“见过山伯哥哥。”祝英台微微万福。
梁山醒了过来,连忙道:“不要叫山伯哥哥,太累赘了,我叫你英妹,你叫我山哥吧。”梁山可不想祝英台以后“山伯山伯哥”的叫,太没代入感了。
“嗯,山哥。”祝英台微微颔首。
“太好了,太好了!”梁山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梁杨氏见儿子欢喜,虽有些癫狂,心中悬着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梁杨氏就怕儿子想着攀附世家子女,不认祝英台。
梁杨氏知儿子苦心。一百年前,梁家也是世家,只因朝代更替战乱没落下来。儿子一心想恢复祖上光荣,行事才有些偏激。前几日,老夫人心中绞痛,差点晕死过去,就记挂起儿子来。梁杨氏日夜在祖宗牌位前祷告,不想儿子骑的毛驴跑回家,差点没吓死梁杨氏,立刻打发管家梁康跟他儿子出去找。
儿子回来了,虚惊一场,梁杨氏拉着梁山却是怎么也不肯放手。
梁家是一座二进的四合院,坐北朝南。进第一道门就是外院。
外院朝北的房子梁山知道叫“倒座”,康叔,梁亮一家三口还有两个仆役住在这里,厨房以及公共卫生间也都在这个院子。进第二道门就是内院。内院宽敞,有花草但不占地方,有个大荷花缸摆在中间,上面有青青的睡莲。
正是夏日时分,有几朵莲花正盛开着。睡莲下面有红色的鲤鱼,时而拨动一下水花。地面铺着是光滑的鹅卵石,黑白相间,组成各式各样的几何图案,好像是万寿图。梁山却是在丽江民宅中曾看到过,既觉得亲切又是新奇。
正房是两间,一间梁杨氏居住,另一间供奉着祖先牌位,包括梁山伯父亲的牌位,也是接待客人之地。梁山则住在左厢房,共占两间,一间睡房另一间书房。书房下头就是耳房,平日堆积粮食以及布匹杂物。
梁山眼睛一亮,这么一座四合院若是在大都市,价格不知几何。
这就是他的家了。
梁山伯太有追求,实际上,这个时代寒门也算不错。
皇朝世俗势力大多由世家掌握,寒门虽在世家之下,但寒门子弟也是可以出仕,虽为小官,一世小康是没有问题。寒门之下是平民,或说自由民。自由民人口不多,很容易破产沦为世家或寒门的奴役。康叔在梁家算是有地位,但身份其实低下,是奴役,而梁亮那就算是家生奴才了。
“这次儿子蒙难得以解脱,全赖母亲大人日夜祷告。”梁山撩衣服再次跪倒,算是正式给母亲请安。这些古人的做派,梁山做起来竟没有半点障碍。
梁杨氏很是宽慰,儿子这趟回来,虽说有些惊险,但似乎长进不少,扶起儿子,一手拉着梁山,另一手牵着祝英台,道:“儿啊,英台这次到我们家就不走,我准备三日后给你们完婚。”
“完婚?”梁山讶道,迅速瞥了祝英台一眼,发现她神色清淡如水,就像不是他人的事一般。
“是啊,你忘了!”梁杨氏拍了拍儿子的手,道:“你父亲和英台父亲为莫逆之交,早在你们出生之前就定下婚约。三年前,英台父亲去了,小小年纪守孝三年,现在守孝期满,家中无人,我就做主接她回来。”
幸福有些来得太快,难道从此就过上王子与公主的幸福生活,梁山脑袋有些发懵。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道:“我侄子回来了。”语调却是轻狂。
一个头戴小冠、身着锦缎长衫的四十多岁男子傲然走进院子。
是梁子强,梁山的二叔。梁山就觉一股怒气压抑不住地涌上,这显然是来自梁山伯的情绪。
梁子强瞥了一眼梁山,讥笑了一声,走到梁杨氏跟前,拱了拱手,却也不弯腰,道:“见过大嫂!”
梁山忽觉母亲抓着自己的手抖了一下,有关梁子强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
梁山伯父亲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梁子强平时没少欺负他们娘俩。几年来,梁子强以各种名义吞掉他们的三十多亩林地,现在又惦记着他们家二十多亩良田,是个刻薄寡恩的小人。
“大嫂啊,我知道我这个侄子要成婚,我这当叔叔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不是。”梁子强嘿嘿笑道,山羊胡须一翘一翘。
“你要干什么?”梁山怒道。
“不许对你二叔无礼!”
“无妨,我不会跟山伯计较的,这次山伯大婚,特意奉上一百两纹银。”
“说,你有什么条件?”
“那二十亩水田如何,之前欠我的五十两纹银也一笔勾销。”
“你真一点都不惦记你大哥的情分?”梁杨氏嘴唇哆嗦了一下。
“正是顾念大兄恩情。”
“你!”梁杨氏手指颤抖着指着梁子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山伯这次攀上了马家小姐,从此世家高门大院好日子,嫂子也跟过去,还要这二十亩田做甚?”
“你!”梁杨氏气得浑身哆嗦。
这是存心挤兑自己,居然扯上已死马文秀,梁山火往上冒,道:“母亲,不要生气,我来跟二叔好好谈。”说着,梁山就走到梁子强跟前,嘻嘻一笑道:“二叔,一切好商量。”
梁子强哈哈一笑道:“方圆百里,人人都知贤侄志高存远,已是马家乘龙快婿,怎么还在乎二十亩水田?”
梁子强话语尖刻之极,梁康与梁亮等人勃然变色。
“二叔,你这是趁火打劫?”
梁子强嘿嘿冷笑道:“是又如何?”话音刚落,就见一拳头砸来,梁子强立刻捂住眼睛“哎哟”一声栽倒,满地打滚。
梁山神情一愣,自己下手并没多重,怎么这厮如此配合?既然如此,梁山也不客气,拳脚相交。
“大嫂救我!大嫂救我!”梁子强大声呼喊。
梁杨氏大惊,儿子虽然心性偏狭,但举止向来守礼,怎突然暴起揍人?瞧着儿子又猛力揍了几下,梁杨氏心中莫名快意,口中言道:“山伯,你这是干什么?快快住手!”
梁山恶狠狠再踢了几脚,拍了拍手,道“康叔,亮子,把二老爷扔出去!”
梁康与梁亮父子俩就等着发话,立刻扑过去,老鹰抓小鸡一般一边拎一个手臂直接架着就拖到外面一扔。
很快,梁子强在门外杀猪般大叫:“等着,你们等着,反了你,竟敢殴打长辈!”梁子强忍着疼爬起,心里却得意,拍拍手,一拐一拐地走了。
“儿啊,你不该这样,没有风评,日后你如何有前途?书院的书岂不是白读?”
风评是地方绅老对知识分子的评价,官府以这个为依据任其官职,比如举孝廉,忠义等等。楼台书院是方圆百里的最高学府,梁山伯从那毕业算是有一份资历,但若风评不好也只能呆在家中,一辈子也就当个教书匠之类的。
梁山愤道:“母亲大人,与大人需执礼,与小人却没必要,二叔如此欺压,还真当我们家没男人了。”
梁杨氏眼眶微红,道:“好,娘也不责怪你,只是让英子笑话了。”
“山哥至孝,小妹感动。”
这银铃一般的嗓音竟也是像极苏娅,梁山斜着眼睛,愣愣地望着祝英台。
第五章 《白骨经》后遗症
梁山的卧室有个二十多平米,比现代社会十平米不到的蜗居强太多。
一张描摹着山水的三面屏风床占据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空间,因为是夏天,围了斗帐。床榻前是曲足案,人脱鞋上床脚就搁在上头。
靠窗是一大书桌,样式敦厚简朴,边角刻有简单的莲花纹。桌上摆上的文房四宝,砚和毛笔都算不上名贵,但衬着寒门的身份。
深夜,月光倾泻而下,透窗而入。梁山心潮起伏,心道,就这样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梁山昔日读大学第一夜也是这般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同样的情绪,却有着质的区别。
梁山已经习惯每天一觉醒来身旁定有个温暖娇躯在,此刻却窗外古时月,独照未来人,拥红揽绿不再有,唯有彷徨复彷徨。
穿越到梁祝世界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梁山依然有一种恍惚感。
那个高人在当地人称为活佛,但他并不承认,只说是一修行人。
梁山独自前往世界最高的高原地带,远离喧嚣,其目的是要倾听天籁之音。听牧民说起活佛,寿命三百,梁山一时兴起,就去拜访。
梁山好不容易找到活佛。
梁山拉小提琴,活佛念经,两个人看似绝不一样,却配合无间。
最后活佛才说梁山将无路可逃的宿命。梁山求解,活佛就给他灌顶。活佛说这是他偶得一颗种子,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梁山一来就在心界大放光芒,可见与梁山有缘,是以转赠给他。
世界由因缘变化,梁山信。
若非苏娅,他一生跟小提琴无缘;若非小提琴,又怎么跟《梁祝》有缘?如此因缘牵连,才有他现在的置身这梁祝世界。
还回得去吗?梁山禁不住想。
虽然在那个世界,他依然孤独寂寞,但所有都是熟悉的,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即便是有些身份极高贵的女子他都可以轻松弄到,那种刺激,那种味道,虽然一夜过后了无痕迹,但当下浓烈如酒。人生如此,也就够了。而在这里,不说别的,马文才的老婆他梁山敢去勾搭吗?绝对就是浸猪笼的凄惨下场。
远的不说,近说这祝英台,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梁山能感觉到她内心对自己的排斥,只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罢了。梁山想着想着就想笑,哈哈大笑,可惜没酒烧肠。
唧唧复唧唧的一阵声音传来,微弱但清晰。
这是实实在在的声音,打断梁山的遐想。梁山忽然就出了一通汗,连忙披衣出了卧室。
正房母亲的房间仍亮着,灯光微弱,只是一豆油灯寂寥地挂在墙壁。
灯光下,母亲梁杨氏在纺线,一手抓摇,缓缓地摇,另一手在抽线和上线。老夫人手如同老树皮一般,褶皱着,梁山看得发愣,忽然很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
梁山伯读昂贵的楼台书院,以及在书院里并不节俭的生活,都是老夫人这双手纺出来的。
梁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感觉到浓浓母爱。忽然,梁山感觉在这一刻他真正意义地活过来。
“儿啊,你在外头?”梁杨氏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梁山走进去,脱鞋盘坐在榻上,道:“母亲,我看你纺线。”
梁杨氏看了梁山一眼,儿子这趟回来变了许多。梁杨氏高兴,儿子知道为他人着想了。
对于田地,家宅、祖产,梁杨氏其实并不看重,只要人能“立”起,就什么都不愁。梁杨氏神色慈祥,道:“你快去睡吧。”
“不,母亲大人纺多久我就守了多久。”梁山不依。
“好啦好啦,就这点完了我马上就去睡。”
梁山看到老夫人眼眶微红,甚至要低下头怕他看到。梁山心中一疼,做儿子只言片语的关怀,居然让老人如此感动。
见儿子一定要陪着自己,梁杨氏既是感动又是伤心,于是起身不纺了,推着儿子回房睡觉。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城市的深夜,即使一切都沉寂依然有一强大噪音背景,只不过人们习惯了而已。而这里,是真的寂静,静得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流的声音。
梁山在床上辗转难眠。母亲脸色有一抹难以遮掩的忧色。她在担心明天。
梁山揍了梁子强,痛快归痛快,但他不可能不报复。明天会怎样?梁山不知,但不管怎样,他不会再躲在母亲的身后,现在,他是这个家的顶门男丁!
梁山很奇怪自己融入得这么快,或许是一直以来他都渴望有这样一位母亲。
当个小官吏,这不是他的理想,教书也不适合,欠那梁子强的银两是迫在眉睫需解决的。梁山开动脑筋,想想有什么好营生能马上发财的。但是最终没什么头绪,梁山不想了,先抓紧时间修炼。
天还未亮,天地之间在暗与亮一线之间,梁山倏地睁开了眼,感觉神清气爽。
梁山起身洗漱干净出了房间,院门处忽然一袭白衫拂动,恰如有香暗袭,却是祝英台从外头走了进来。
“英妹?!”梁山有些吃惊。
祝英台看到梁山亦是吃惊,道:“山哥,这么早?”
梁山就像被人兜头倒了一桶凉水,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有些哆嗦。
他一晚上修炼浑然忘我,即便打雷都不会醒,不会是英台妹子晚上跑出去与人幽会这时候才回来吧?要知道,梁山从前干偷偷幽会的勾当那是熟门熟路,看别人头顶绿油油固然爽,可轮到自己那就惨了。
“哦,山哥,我去山上摘了些新鲜荼叶,伯母喜欢喝的。”说着,祝英台把身后的篮子转过来,果然是一篮子荼叶。荼就是古茶,就是茶叶。
梁山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放心又问一句,:“这么早去摘?”
祝英台道:“今天早上有雾,这个时候摘最好,等雾散尽了却不好了。”
云雾茶?祝英台这也懂?梁山镇静下来,道:“多谢贤妹了。”
祝英台微微点头,转身进了右厢房。
梁山看着祝英台摇曳身姿,觉得英妹性感兼好生养,心头一阵火热,隔不了多久她就要成为自己媳妇,每天搂着睡,那光景想想都觉得美。
梁山想得正流口水,嘴角微翘,脑海里忽然闪现马文秀躺着棺材里冷冰冰的样子,旋即马文秀整个脸溃乱流脓水,“妈呀!”梁山叫了一声,直接跳了起来。梁山赶紧晃脑袋,好一会脑海里恶心的场景才消失。
梁山面色不好起来,不会吧,对妻妾之外没经过人伦大礼的女性性幻想、性冲动脑海里就会立刻产生尸体溃烂的情景!
梁山呆了,这不是逼着他看中一个姑娘就得娶回她?简而言之,过去未婚同居的事不要想。
梁山在院中发呆的猪哥样全被祝英台在房间里看到。祝英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梁山的不喜又浓了几分。
早就听闻他死乞白赖地追马家小姐,最后人财两空沦为十二连坞的笑话,这样的男人祝英台不情愿。奈何有婚约在,祝英台只得认命。
昨日梁山发狂把那二叔痛揍一顿,祝英台却是高看几眼。不管这人如何赖皮,却是孝顺。人有一孝,可遮百丑。然今早见他的神色,故态复萌,大婚时自己的要求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一想到这,祝英台芳心颇乱。
一整天,梁山想着发财大计。
梁山原本以为容易,带着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知识,怎么也有个迅速致富的门道,但难就难在迅速致富上了。
现在已有豆腐,可考虑臭豆腐或者豆腐乳,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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