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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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昆仑-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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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看在简昆仑眼里,引发了许多联想,只是看在被称为二先生这个人的眼里,竟似全然无动于衷,随着对方一行四人的离开之后,他立刻自地上爬了起来,马上恢复了原来的活跃。
  简昆仑现在总算对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人的神智果然有点问题,必须时予提醒……
  “不能再走了!”简昆仑拉住他,指了一下天,“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
  二先生忽然呆了一呆,看了一下天,又向他脸上注意地看了一会,突地改为笑颜,连连地点着头:“该回去了,该回去了……”
  简昆仑听他居然开口说话了,颇是意外,这个机会颇是难得,自不可轻易放过。
  “你到底说话了!”简昆仑说,“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二先生露着白牙笑着:“我不是哑巴……我不是哑巴。”
  “好!”简昆仑说,“请问贵姓?”
  “贵姓?”
  一只手摸着脖子,二先生又傻了眼啦。
  “唉!”简昆仑叹了口气,“你姓什么?叫什么?难道连自己的名字你也不知道?”
  二先生直直地向他望着,一脸的认真模样,瘦脖子上老大的喉结上上下下起动不已,想不到这个最简单的问题,竟然使得他一时为难至此。嘴里哼哼唧唧老半天也吐不出一句整话来。
  简昆仑颇是不忍地拍着他道,“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二先生这才大感轻松,笑逐颜开地说道:“回去,好好……回去……”
  别瞧他连最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一旦行动起来,却是极灵活,那么复杂的阵势,对他丝毫也发生不了作用,或许是夜夜行走,早已习惯,以之为每日例行功课,乐此不疲。
  眼看着他展动身形,一如蝴蝶穿花,起落纵进,极见潇洒灵活,此时的二先生,显然又不能以神智不清而论也。
  有了前此经验,简昆仑对眼前阵脚,已略能测知,此番回转较诸来时大为不同,暗以所猜步法,试证前行之二先生所出,每有所中,一来一去,收获甚大,无意之间,得此助益,始料非及,好不高兴。
  二先生一路前行,很快地已返回来处。
  简昆仑原意请他到自己房内坐坐,俾能做侧面观察,对他略作了解,却不知他身形不停,一径返回居住之处,便自不再现身。
  此时天光近晓,东方已现微明,整个庭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空气冷冽,颇有几分深秋的寒意。
  简昆仑等了一响,终不见二先生转回,只得自行转回。
  院子里静悄悄,好不冷清,几片桐叶在凌晨的冷风里溜溜打转,长幔拂风,猎猎作响,他才警觉到去时匆忙,竟忘了关上窗户。
  正当他踏上石级,欲入门扉的一霎,一个高挑体态的人影在门前闪了一闪,却又缩了回去。
  简昆仑吃了一惊,忙即站住脚步,轻叱了声:“谁?”随即快速向房内踏入。
  那个高挑体态的人影,并未离开,其时正在恭候。
  “是我!”她轻声答道,“无音!”
  声音甚低,说时,又自退后了一步,立身于长窗一角,借着拂动的窗幔,用以对外掩身。
  短帔长裙,头扎湘帕,把一口二尺青锋,斜插腰际,周身上下,收拾得甚是利落。
  正是飞花堂堂主时美娇身前得力二婢之一的无音姑娘,此时此刻,她怎么忽然来了?
  “是你……无音姑娘……”
  “相公请进来说话……”
  简昆仑心里忐忑,含糊应了一声。
  无音上前,关上了门,闪身窗角,向外看了一眼,才自回过身来。
  “相公不必多疑,我只是……”
  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脸来,一双眸子光华烁烁,却也气势逼人。
  “我此来奉堂主之命,对相公暗中窥察……”冷冷哼了一声,“堂主料事如神,果然没有猜错……”
  简昆仑心头一惊,外表却十分镇定。
  聆听之下,声色不动地冷冷说道:“姑娘请示来意!把话说清楚一些!”
  “当然!”无音冷冷笑着,眼睛里的光华,更见有逼人之势。强将手下无弱兵。使人警觉到时美娇手下这个爱婢,绝非泛泛,颇似有担当一面的气势风度。
  “有几句心里的实话,要向相公说明,无论是或不是,都请您实话实说。”
  她特别加重语气,补上一句:“是我自己的私心话,与任何人都无关系。”
  简昆仑这才明白,点了一下头。
  无音轻轻说了声:“谢谢您!”重复一遍说:“是我自己的意思,您要是怀疑什么,或是不愿意回答,都没有关系,可以不必回答!”
  简昆仑微微一笑,点头答应。
  虽然与对方姑娘见面不多,话也没说过几句,可是就有一种感觉,感觉到对方这个姑娘的聪颖正直,颇似存有深心,不免启人疑窦,令人心存不解。这一霎她的前来,莫非对自己有所表明,自剖?还是……
  微微思忖了一下,无音随即说道:“我与相公素昧平生,只是对您的作为,很是钦佩……特别是您解救朱先生那档子事……很令人感动。”
  简昆仑看了她一眼:“是么?只是贵主上却为此很不见谅,以至于我落得了今日下场……”
  “您后悔了?”
  无音不着表情地又遭:“听您的口气好像是,如果您早知道有今日下场,您就不会插手管这件闲事了?”
  简昆仑冷冷一笑:“我一生绝不做后悔的事,这件事更不例外。”
  “如果您早知道这么做会开罪柳先生,而且祸连崔家大小,您也不后悔?”
  简昆仑微微一笑,即使涵养功深,也难以自持。他站起身子,走向窗前,让清冽的寒风,侵袭着他的身子,兼以冷静一下他激动的情绪。
  无音这句话,像是一支冷箭,忽然射进到他心里,一霎间,他仿佛看见了崔平死前那种无助,近乎于绝望的表情……以及自脚下淌出来的红红鲜血……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简昆仑缓缓回过身来。
  无音只是静静地向他望着,仍在等候着他的回答。
  简昆仑缓缓坐下来,暂不置答。
  “您怎么不说话?”
  “我心里只有仇恨!”简昆仑冷冷地说:“没有后悔!如果这便是你们堂主特意要你来打听的,就请你转告她知道。”
  无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一丝笑靥出现在她朴实无华的脸上:“您错了,这才不是堂主要我来打听的,刚才我已经告诉过您,这只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和我妹妹总算没有看错您……今天我来看您,是要告诉您,我们姐妹对您寄以同情,愿意在暗中助您一臂之力……”
  简昆仑想不到对方率直如此,一时颇感意外。
  “你?”简昆仑惊疑地说,“你的胆子不小,我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您的意思我知道!”无音冷冷说道,“相公您可不要误会,我们姐妹只是对您心存不忍,愿意在必要时,助您一臂之力,可没有丝毫背叛本门的意思,更不会出卖主人……”
  “你的主人是谁?”简昆仑问:“柳蝶衣还是时美娇?”
  “时堂主对我们姐妹恩重如山……”
  “够了!”简昆仑点头说,“为什么你对我心存不忍?难道我眼下有生命之危?”
  无音微微犹豫了一下,轻轻一叹道,“相公您是个聪明的人……”
  “你话中有话!”
  “唉!”无音又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柳先生心情很不好……在这个时候您与他见面,是很不利的。”
  简昆仑点点头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要见面了?”
  无音微微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
  无音又摇了一下头。
  “很好!”简昆仑说,“我正想见识一下这位爱花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可惜眼前他生病了,看起来他的病势还不轻呢!”
  无音顿时一呆:“咦,你怎么知道他老人家生病的?”
  “我也不是瞎子,不会看?”
  “你看见什么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简昆仑笑了笑,“包括那位老先生为他看病的事……看起来,柳蝶衣的病势相当严重,以至于他自己已束手无策,其实他本人已是绝高的医林妙手……连他自己都不行了!”
  “你……怎么知道?”
  简昆仑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柳蝶衣既能自炼起死回生的灵药八宝金散,自然深精歧黄,见微知著,也就可以想知一切。他却没有向无音说破。看来这个无音,虽是机智灵巧,较之其主人时美娇却相差甚多。权宜眼前,当可智取。
  无音用着奇异的眼睛向他看着,半天才说:“怪不得堂主说您是个危险的人物,又说您极聪明,看来她确是有知人之明!”
  简昆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无音乃自点了一下头说:“总令主他老人家确是病了,不过这个病早已在身,时好时发,实在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一次较为严重而已……”
  “而且,自从刚才问医后,现在多半已暂时稳住了病势。”
  “对了……”
  说了这句活,无音忙即住口,才似觉出无意间透露太多。其实她和孪生的姐妹无言,自幼都是顶爱说话的,姊妹在一起,常常聊个没完,张家长,李家短,更爱背后论人是非,直到有一天时美娇发现了她们这个缺点,大发雷霆,力诫之下,特意为二人取了无音、无言这两个名字,从那时起,规定她姐妹一年之内,不许说话,犯则重惩,一年之后,果然收效,她们姐妹的话少多了。但是,先天本性上,她们仍然是能言善道的,这一霎,不自知地,竟似故态复萌。
  简昆仑已由她嘴里知道了许多,点点头说:“这意思是他就要见我了?”
  无音点了一下头,也许想到了不应该话太多。
  “你刚才说到,时堂主料事如神,究竟是料到了什么?”
  说时他冷峻的目光,直直地向对方看着,那是因为他认定了无音的不擅说谎。
  无音果然招架不住,讷讷道:“那是二先生的事……”
  “哪个二先生?”
  “当然是柳二先生了!咦,你们刚才不是还在一块,怎么你……”
  简昆仑心里一动,终于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原来那位二先生他也姓柳,竟然与这里主人柳蝶衣同姓,姑且假设主人柳蝶衣是大先生,那么他的弟弟,便当以二先生称之了。
  一个突然的念头,电闪心头,那便是这个状似疯癫,精神失常的人,竟是主人柳蝶衣的兄弟……莫怪乎武功如此卓越高超,却又是什么原因,致使这位柳二先生落得如此?
  显然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与己无关。
  无音忽然发觉到她的一再失言,却已是追悔不及,只是她来此主要的目的还没有道出,这件事在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有件事也许您还不知道……”
  一霎间,她面现犹豫,思忖着,向着窗外看了一眼,才自讷讷说道:“永历皇帝……
  他……”
  简昆仑顿时心头一惊:“他怎么了?”
  无音又向着窗外看了一眼,讷讷说道:“听说如今情况很不好……”
  简昆仑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压制着心里的激动。
  “详细情形我还不知道……”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昨天,我听见马副堂主跟我们堂主报告说,皇上身边的情况很不好,李定国吃了败仗,而且他们还抓到了皇上身边一个姓丁的大臣……”
  “丁魁楚!”
  简昆仑嘴里念着这个名字,一时为之黯然。
  丁魁楚是明末的两广总督,为人正直无私,就是他与当时官拜广西巡抚的霍式相拥立挂王朱由榔在肇庆即位称帝,说得上是永历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大臣,如今连他也落在了敌人手里,情况诚然是十分险恶的了。
  “是丁魁楚……”无音点头说,“听说清朝皇帝悬有重赏,要捉拿皇上……派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吴三桂、孙可望以及好多好多的人,都对皇上势在必得,皇上现在已逃往桂林……”
  简昆仑只是静静地听着,思忖着永历帝身边,只要还有李定国,翟式耜在,应该是还有相当实力,一半时或许无妨。
  无如无音接下来的话,却又使他十分的紧张和焦虑。
  “柳先生为此很不开心……”无音说,“听说下了手令,要我们堂主亲自出马。”
  “我明白了!”
  简昆仑哈哈笑道:“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也许很快了……”无音原本展开的眉毛,忽然收蹙在一起,脸现愁容地道,“听说柳先生很生气,特别嘱咐我们堂主说,如果皇上不合作,不能生擒,就下毒手予以杀害……绝不许皇上落在其它人手上……”
  简昆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是因为时美娇的出手他领教过,机智、诡诈、神出鬼没,再加上几至于无敌的一流身手剑技,绝对冷静的头脑,这些已足以令人生畏,却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的无情!
  这一点,只由她对付崔氏母子的残酷现实,即可证明。
  果真柳蝶衣选中了她——时美娇出面,去对付日渐式微的永历帝。后者的处境,诚然岌岌可危,想到了时美娇的辣手无情,简昆仑一时间心情忐忑,如坐针毡。
  他却是真正的无能为力了。
  向着窗外漠漠地看了一眼,把一双无助的眼睛,转向当前的无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宝贵的消息,只是……”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便自不再多说。
  无音说:“我和妹妹私下里都希望相公您能出去,也许只有您能够救皇上……但是……”
  她亦有她的为难之处,时美娇既有恩于她姐妹,目前更有主从关系,这个坚定立场,不容她有所背叛。再者,她的能力确属有限,像现在这样的通风报信,也许便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像是还有话要说,无音迟疑着正要开口,却为猝然飞临而来的一丝细响声音所警觉。像是一枚小小制钱儿落地的那种声音,叮地响了一声。无音却知道,那是妹妹传来的示警暗号。向着简昆仑匆匆地点了一下头,闪身而出,暗影里连续着几个快速闪纵,便自消逝不见。
  简昆仑预料着,必将有人来了。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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