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却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平白飞了起来,“啪”地一声,跌到地上。
群豪又复大哗。
有些识货的,不禁脱口而呼:
“沾衣十八跌!”
原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所使的手法,竟是武林内家的登峰造极的“沾衣十八跌”,
不但群豪哗然,伊风也大为动容,暗地惊异这少年怎地有如此的身手。却又怎的未在江湖上
露过面?
八卦神掌也自面目变色,缓缓走到这少年“钱翊”身侧,沉声道:
“这位少年朋友好俊的功夫,尊师何人?可是武当山的孟道长?”
钱翊微微一笑,但笑容中仍满含傲气,微微抱拳,道:
“小鄙来自青海穆鲁乌苏河,家师曾对小鄙说起过范老英雄的侠名,想范老英雄必也记
得家师吧?”
八卦神掌果然面色倏变,“倚老”之态,顿时渺然,竟拱手道:
“原来钱少侠来自布克马因山口,尊师武林异人,老夫昔年也曾有缘拜识过。如今钱少
侠行道江湖,那好极了!好极了!”
群豪先前已经被这少年的功夫所震,此刻又见一向自负的八卦神掌,竟也前倨后恭,对
这少年如此恭敬,不禁相顾诧然。
这少年“钱翊”又微微一笑,傲然道:
“范老前辈!贝小鄙出来做此会的公正人,可还使得?”
八卦神掌连声笑道:
“使得!使得!”一面向四座群豪朗声道:
“这位钱少侠,就是隐居青海布克马因山口的武林前辈异人——无名叟的高弟。各位走
动江湖,想必也曾听起过青海无名老人的名声吧!”
“无名老人”四字一出,群豪又复晔然。
那位“万胜刀”黄镇国,一听这四字,赶紧和“小霸王”从侧门溜了出去。
伊风一听此人之名,也复大惊,不禁更留意打量了这“钱翊”几眼。
原来武林相传,青海布克马因山口里,隐居着一位武林异人,数十年来,江湖中人都知
道这位异人,功行已参造化,却都未曾见到这位异人的真面目,只是以“无名老人”名之。
这“钱翊”虽是无名之人,但他的师承来历一说,群豪却都不禁动容。就连八卦神掌这
种武林前辈,都不免变色。
钱翊傲然四顾,走到神龛前。八卦神掌朝神龛后的终南道人拱手道:
“现在武林群豪已推出我等三人,作为贵派技争掌门之见证,就请贵派,开始了却这件
武林大事。”
伊风目光转到神龛后面,却见方才在观门前所遇的那中年道人,此刻正和另两个道人,
在低声说着话。
这两个道人年纪都甚大,一面倾听着,目光一面在四下搜素着。
伊风心中一动,忖道:
“难道他们是找我?”
却见其中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道人,走了出来,向四座打了个问讯,沉声道:
“敝派此次因掌门人妙灵道长,因病仙去,临去匆匆,未曾传位与他人。是以敝派数百
弟子公议,要以武技的高低,选出敝终南派的第六代掌门人来,是以劳动各位豪杰,共襄此
举。”
他沉声一顿,又道:
“各位推出的这三位,都是武林中名重一时的豪士,肯为敝派此会作为见证,贫道谨为
敝派全体弟子,向各位致谢。”
他双眉微皱,脸上竟隐含忧色,又道:
“敝派弟子中,经贫道所询,有意争此“掌门人”之位的,共有七人,此七位同门,多
是敝派中的英锐,贫道自亦深望敝派仍得一能者,担当大任。此刻贫道先请这七位同门出
来,向各位见礼。”
八卦神掌突地朗声笑道:
“妙法道长!难道无意于此吗?”
这发须花白的道人,微微一笑,道:
“贫道老了,筋骨也衰退了;怎比得上范施主,仍然精神矍铄。”
范仲平哈哈笑道:
“老夫也知道道长有如闲云野鹤,何等逍遥自在!既是如此,快请贵派那七位道长出
来,我想天下武林中人,都是渴欲一见终南派未来掌门人的面目的。”
群豪自是哄然附意。
这妙法道人微微一笑,转身向后,神龛两侧就陆续走出七个蓝袍道人来,群豪只见这七
人,高矮老幼都不等,但却都是神完气足,步履安详,目光炯然逼人,想必都是内家高手。
这七个道人一出来,就双掌台十,向着四座躬身施礼,群豪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还礼。
须知这七人中,就有一人,是未来终南一派的掌门。武林群豪对此七人,当然也都不敢失
礼。
伊风站在最后,眼中注视着这七个道人。心中总觉得今日之会,其中大有蹊跷;只是到
此刻为止,还未现出端倪而已。
这“吕祖殿”甚是宽大,除了四侧被武林群豪占坐的地方外,当中还有一块三丈见方的
空地。此刻一个年约三十许的道人站了出来,双掌合十,向四座微一行礼,转向神龛,撩起
道袍,向神龛里的吕祖神像,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
然后,他朗声道:
“终南第人代弟子玄化,恭请各位师伯,师兄弟指教。”
撒起道袍一角,掖在腰中的丝带上,双手垂下,双目微翕,脚下不丁不八,凝然卓立,
意在拳先,果然身手不俗。
在座众豪,就冲这玄化道人的这一伫立,就知道这道人武功,至少已有二十年的火候,
不禁暗忖:“终南弟子,果有好手。”
这时,站在下端的另一个道人,也走了出来,也朝着吕祖神像及众豪行过礼,撩起道
袍,向凝神卓立的玄化合十道:
“玄机恭请师兄赐招。”
说罢也自卓然而立,凝神待敌。
玄化道人低喝一声,左臂平起,右掌中切,脚下微一踏步间,已到玄机身前。双掌倏然
外扬,一击面门,一扫下腹。
玄机脚步一错,身形半转,连消带打,右臂也穿出一击。
顿时之间,这三丈方圆的空地上,掌影飞舞,身形电闪。这玄化,玄机两人,用的全是
本门拳术,轻灵之中,不失稳健;稳健之中,却又有如行云流水,招招生生不息。变幻流
动,波谲云诡。
两人这一施展出掌法,众豪才知道终南掌法,果然名下无虚!
诸豪正自神驰间,突见人影一分,玄机道人远远退至一旁,躬身道:
“师兄妙着,玄机不敌。”
再一合十,缓缓走回神龛后。
八卦神掌哈哈笑道:
“这才是高手较技,这才叫做高人!”
微一四顾,笑道:
“方才那位玄机道长只输了半着便自承已败。这种名家风度,大家真该学学!”
说着又伸出大姆指,连声大笑不已。
众豪已自佩服;有些人根本连玄机如何败的,都不曾看清。此刻范仲平一说,各人都伸
大姆指。
须知他们这一比斗,有关一派掌门人之位;而这玄机道人,竟能将胜负如此淡然视之,
胸襟自非常人能及。
瞬息之间,终南道人又败下两位。在场中凝神卓立的,仍是那最先出场的玄化道人。
伊风不禁暗自感叹,这终南一派确非凡门。一面却又暗赞这玄化道人的身手,连接三场
之下,他仍然意态安详,从容得很。
梅花剑杜长卿此时忽然走到范仲平身侧,低语几句,范忡平连连点头,对杜长卿的话,
大有颇表赞同之意。
标题
古龙《飘香剑雨续》
第三十九章 逐鹿掌门
此刻那另三个道人又走出一个五绺长须的道者,此人本是妙灵道人的师弟,比玄化尚长
出一辈。玄化一见此人走出,忙躬身道:
“五师叔也来赐教吗?”
这五绺长须道人乃昔年终南掌教玉机真人的五弟子妙元,此刻微微一笑朗声道:
“你我较技,各施所长,你切切不可心存礼让顾忌,否则就失了以较技来争掌门的原意
了。”
玄化忙躬身唯唯道:
“弟子遵从师叔的教诲。”
双手下垂,凝神而立,正待出手。八卦神掌却突地大步走了过来,将手一拦,朗声笑
道:
“道长且慢动手!方才杜少侠之意,玄化道长,已过了三场,此刻不妨稍为歇息一下,
由另三位道长先过过手,其中最胜之一位,再出来和玄化道长动手,各位看此举可妥当
否?”
玄化垂手退步。
妙元躬身道:
“全凭范老师作主。”
这两阵较技下来,妙元道人以一招“金蛟剪”胜了第一阵,最后上来的是“玉机真人”
的四弟子妙通,交手方十数个照面,稍一不慎,竟被妙元抢入中宫,以掌缘在他前胸拂了一
下。
于是妙通道人,也立刻退去。
群豪眼看这几位终南高手过招,技争掌门,竟像是平时师兄弟考较身手一样,完全没有
惊险,剌激的场面。一面暗赞这些终南弟子的宽宏气度;一面却又暗暗惋惜自己的眼福,没
有看到什么热闹。
这些武林豪士,大多是远道而来!心里多多少少总是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人类通病,恨
不得这些终南道人,打个血淋淋的火爆场面。此刻见他们轻描淡写,就已过了五阵,倒有些
怅然。
此刻唯一未决胜负的,只剩下妙元道人和玄化道人两人,群豪不禁将注意力都集中到这
两人身上。因为此两人的胜负,就关系着终南一派的掌门。这在武林中来说,可算得是件大
事。
八卦神掌朗声笑道:
“两位道长稍为歇息一下,再动手争这掌门之座。老夫也算眼福不浅,能眼见如此高手
的过招。”他转身向杜长卿,钱翊一笑,又道:
“两位想必也有同感吧。这原是百年罕睹的哩!”
钱翊斜倚在一张交椅上,始终动也未动。此刻微微颔首,像是要说话的样子。
那知那妙法真人突然走了过来,道:
“妙元师弟和玄化师侄,还是此刻就动手吧!得胜者就在此间当着天下英雄和吕祖神
像,就为终南掌门,也用不着再立仪式了。”
范仲平双眉微皱,暗暗奇怪这妙法道人,一向老成持重,此刻却怎的竟将这等大事,处
置得如此草率?连让他们歇息一下都等不及。
伊风冷眼旁观,却贝这妙法道人脸上的忧色,更加浓重,眼光不时扫向门外,彷佛生怕
有什么人会突然闯来,扰乱此一盛举似的,是似迫不及待地就让妙元,玄化两人,动手过
招,决一胜负。
萧南苹却全都不管这些,只是幸福地倚在伊风身侧。因为四座群豪,坐得都甚为逼挤,
是以她全身都依偎在伊风身上,却也不觉惹眼。
此刻大厅肃然,都在凝神观望着这终南派的两位最高手的比斗。
妙元和玄化两人,正是全神凝注。
这些道人们在动手之先,全都全神凝注,绝不大意。但在一分胜负之后,立刻告退,确
是名家风范!
那时就在这大厅中静得连诸人呼吸之声,都可以听到的时候,正面坐着的群豪,突然起
了阵骚动,纷纷向两旁移开。
妙法道人面色大变。伊风也一惊,知道自己的猜想未错,果然此事并不简单。
八卦神掌,梅花剑等人,正自惊诧,却见这吕祖正殿的正门,走入一行人来,竟也全部
是身着蓝色道袍的道人。
四座群豪,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当头而行的一个道人,形容枯瘦,背后背
着一柄长剑,几乎拖到地上。但步履之间的沈健,眉目之间的锐光,却令人一望而知是武家
高手。
这一行十余道人,个个身后都背着长剑,最令伊风触目的,却是这些道人所穿的道袍,
竟全都是崭新的,但又不是方才在山下所见的那些年轻道人。
当先而走的那枯瘦道人,鹰目微一顾盼,竟朗声一笑,道:
“妙法师兄!你这却不对了!小弟早已令门徒先来禀报师兄,说是我这个不成材的师
弟,也要来凑凑热闹。怎地师兄却迳自就行起会来?难道一别十余年,师兄你竟忘了终南门
下,还有小弟我这么一个不成材的师弟了吗?”
一面又四顾群豪,大声笑道:
“贫道妙雨,亦是终南弟子,此次有劳各位远来,早以命小徒们,在山下为各位摆茶接
风。敝师兄接待不周之罪,贫道先在此谢过。”
此话一出,群豪全都愕然,奇怪半路上怎地又多了此人出来!
伊风也恍然而悟,暗忖:
“原来先前在山下的那些道人,全都是这妙雨道人的徒众。但这妙雨道人虽自称是终南
弟子,那妙法道人却为什么作如此形状?”
先前在山下那些年轻道人的举止,观门前那中年道人的神态,那些欲言又止的言语,此
刻都一一闪过伊风心头。
伊风知道这妙雨道人此来,其中必定有着些蹊跷。但其中究竟如何,他却也摸不清楚,
只得静待此事发展下去。
四座群豪,愕然相顾,所抱的心里,正也和伊风相同。
妙法道人面色骤变之后,目光一直瞪在那妙雨道人面上,此刻冷笑一声,道:
“妙法不才,可不敢做阁下的师兄,死去的师尊,此刻若有知,也断断不敢承认有阁下
如此高人的弟子”
妙雨“咦”了一声,冷笑道:
“师兄!你这是什么话?小弟虽然一别终南十余年,但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师
门。而且小弟虽然远游在外,却也始终没有被逐出门墙呀!难道师兄你今日却要把小弟逐出
门外吗?”
他阴森之极地“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
“只是师傅在生前,没有逐出小弟,小弟就仍然是终南弟子。师兄你纵然对小弟不满,
可也不能公报私仇,硬指小弟不是终南弟子哩!”
妙法道人面目更是变色。那知妙元道人却一步抢上前来,朝妙雨躬身施了一礼。妙雨道
人哈哈笑道:
“好!好!五师弟!你还没有忘记有我这么一个师兄。”妙元道人微微一笑,朗声道:
“小弟虽未忘记师兄,却只怕师兄早已忘记小弟们了。”
他双目一张,声色转厉,道:
“请问师兄!若你还未忘记师门,师傅仙去时师兄怎地不来?多手真人谢雨仙名满天
下,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位多手真人就是终南弟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