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练般纠缠的剑光和漫天剑气,倏然尽敛!
大家方觉眼前一暗,就听金母怒声道:
“你来作甚!”
那苍老声音大笑道:
“哈哈!你们两个已是九十出头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众人凝目看出,只见金母和金鸾两人之间,竟然多出一个白发披肩,白须垂胸的高大老
人。
这人貌相既老且丑,但一双目光在黑暗之中,却比寒星还亮!
这人,正是谷飞云从石窟中放出来的老人——闻野鹤,他炯炯目光盯着金母,含笑道:
“老夫今晚终于出来了。”
金母虽然寒着一张脸,但怒意渐减,冷冷的道:
“你既已出来,就该走了,还挡什么横?”
“哈哈!”闻野鹤又是一声大笑,说道:
“老夫是已经走了,但行到百里之外,才想起一件事,非赶回来不可!”
金母冷声道:
“你还有什么事?”
闻野鹤道:
“老夫是一位小兄弟放出来的,他放出老夫来,你岂会放过他……”
他是不放心谷飞云才赶回来的。
金母哼道:
“他是我徒儿的儿子,老身岂会难为他?”
“哈哈!如此就好!”
闻野鹤目光一转,看到谷飞云不觉洪笑一声,朝谷飞云走去,说道:
“小兄弟,老夫方才匆匆一走,忘了问你姓名,才从百里外赶回来,总算小兄弟还没
走。”
谷飞云连忙抱拳道:
“老前辈……”
他只说了三个字,闻野鹤就拦着道:
“什么老前辈,老夫是小兄弟救出来的,咱们就平辈论交,你就叫老夫一声老哥哥好
了。”
谷飞云惶恐的道:
“这个晚辈如何敢当?”
只听耳边响起金母的声音说道:
“闻老头是个直肠子的人,他叫你叫他老哥哥,你就叫他老哥哥,不用和他客气。”
闻野鹤怫然道:
“这么说,你小兄弟是不愿和老夫交朋友了?”
谷飞云听了金母:
“传音之密”的话,连忙抱拳道:
“老哥哥吩咐,晚辈自当遵命。”
“哈哈!”闻野鹤听得大喜,笑道:
“你叫我老哥哥了,还自称晚辈吗,哦,小兄弟,你还没告诉老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呢?”
谷飞云躬身道:
“小弟谷飞云。”
闻野鹤大笑道:
“你是闻野鹤的小兄弟,天下武林,就没有人敢欺侮你了,哈哈哈哈!”
一道人影已经随着笑声,向遥空投去,瞬息不见!
金鸾抬目道:
“金凤,你也没胜得过我,咱们后会有期。”
金母沉哼道:
“好,等你自信能胜得过我的时候,再上天池来好了,我随时候教。”
金鸾也哼了一声,挥手道:
“咱们走。”
宇文澜和许兰芬因在师父面前,不敢多说,只是含情脉脉望了谷飞云一眼,迅快的随着
师父身后而去。
谷清辉眼看大家都已走了,也朝金母拱拱手道:
“圣母在上,在下夫妇也告辞了。”
在他说话之时,席素仪也躬下身去,说道:
“师父金安,弟子叩别了。”
金母领首道:
“好,好,时候不早,你们去吧,飞云,你娘是老身门下二弟子,老身准许她随时可以
上山来,你可以陪你娘一起来。”
谷飞云躬身道:
“晚辈记住了”。
席素仪又朝陆碧梧、丁令仪、闻玉音三裕裣道:“大师姐、三师妹,四师妹,我走了。”
陆碧梧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夫妇母子一眼,并没理睬。
丁令仪、闻玉音却一齐躬身道:
“二师姐好走,恕小妹不送了。”
谷飞云怒目瞪了陆碧梧一眼,说道:
“陆管事,咱们后会有期。”
陆碧梧在师父面前,敢怒而不敢言,心中暗道:
“小子,总有一天我教你知道历害了的。”
谷清辉夫妇父子三人离开天池,穿行山洞,走出石窟,只见瀑布前面的水潭大石上坐着
一个人。
这人忽然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大笑道:
“恭喜谷施主贤伉俪,终于脱出困境,父子夫妇团聚了。”
这人正是从后山下来的醉道人。
谷清辉已在路上听谷飞云说出此行经过,赶忙迎着上去,—把握住醉道人的手,感激的
道:
“多谢醉道兄,二十年来,蒙你照顾愚夫妇,照顾小儿成人长大,今晚又要你冒险偷上
天池后山,救出愚夫妇,这份大德,兄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谷飞云走上一步,扑的跪到地上,拜了下去,说道:
“醉道长,你的大恩大德,在下只好给你磕头了。”
醉道人大笑道:
“你们父子两人怎么了?谷施主,咱们是方外至交,也可以说贫道只有你一个朋友,贫
道能力所及,能不帮忙吗?小施主,咱们也是忘年之交,你平日还算洒脱,怎么今晚如此俗
套了,快些起来,别行大礼了。”
一手把谷飞云拉了起来,又道:
“小施主,还有两个人等着你呢,你看看是谁?”
谷飞云听得方自一怔,不知醉道长说的两个人是谁?
只听两声娇脆的“谷大哥”,堪堪入耳,两个苗条的人影已在左首一方大石前站起来。
俏生生的走了过来。这两个苗条人影竟然是金鸾门下的宇文澜和许兰芬。
谷飞云怔得一怔,连忙含笑道:
“两姑娘没跟令师去吗?”
许兰芬幽幽的道:
“本来这几天是我返家去看爹的假期,没想到被人暗袭,用透骨阴指打伤,没有谷大哥
及时施救,师父说连她老人家都想不出什么人可以救我呢,所以师父要我在这里留下来等你,
跟你当面道谢。”
谷飞云笑道:
“方才我没有什么把握,只是试试罢了,不想真的治好了,我们都是熟人,还说什么道
谢?”
许兰芬道:
“我要回凤翔去,和谷大哥一路的。”
宇文澜接口道:
“我是陪客,师父不放心小师妹,要我和她作伴来的。”
谷飞云道:
“二位姑娘,这是家父、家母。”
接着又给父母介绍两位姑娘。
宇文澜、许兰芬两人恭敬的躬身叫了声:
“伯父、伯母。”
谷清辉夫妇也含笑答礼。
谷飞云又道:
“许姑娘是认识醉道长的,宇文姑娘认不认识?”
宇文澜娇笑道:
“本来不认识醉道长,刚才才认识,还是醉道长叫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呢!”
席素仪眼看两位都长得明眸皓齿,娇美如花,好象和谷飞云极熟,只不知飞云和金鸾圣
母门下女弟子如何认识的?
醉道人大笑道:
“好了,可以上路了。”
谷清辉问道:
“道兄,我们要去那里呢?”
醉道人道:
“咱们先到老爷岭许姑娘家去打扰她几天,稍作休息,以解往返跋涉之劳!”
谷清辉道:
“这样去打扰人家,不太好吧!”
醉道人笑道:
“没什么不妥的,许姑娘的爹和贫道极熟,和谷小施主也是熟人,没有关系。”
许兰芬听得大喜过望,说道:
“是啊,爹看到道长和谷伯父、谷伯母等人光临,不知有多高兴呢!”
宇文澜咭的笑道:
“小师妹,醉道长是因为你家有窖藏三十年的西凤酒。”
醉道人故意眯着醉眼,朝宇文澜神秘的笑道:
“还有两个人在荆村等着咱们呢!”
宇文澜看他笑得神秘,心头起疑,忍不住问道:
“还有两个人荆村等着,那是什么人呢?”
醉道人嘻的笑道:
“贫道认是认识,只是关系没谷小施主深,你还是问谷小施主比较清楚。”
字文澜看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心中更觉得好奇,就朝谷飞云叫道:
“谷大哥,那两个是谁呢?”
谷飞云脸上一红,说道:
“是在下两个师妹,本来是和醉道长一起来的,只是上天池去,人不宜太多,所以在下
和醉道长走了,把她们留在荆村。”
醉道长嘻的笑道:
“有一个还是许姑娘的同年呢!”
许兰芬听得一怔,问道:
“和我同年,什么是同年呢?”醉道人笑道:
“同年,就是读书相公同一年考中的意思,也就是同榜了。”
许兰芬想到今年正月里,选举西风状元之事,但祝秀珊、荆月姑也不是谷大哥的师妹
呀!”
她想到这里,目光不觉朝谷飞云投去,问道:
“谷大哥,你两个师妹,我认不认得?”
谷飞云脸上微微一红,说道:
“醉道长说的是荆月姑,和姑娘同榜的探花,姑娘自然是认识的了。”
许兰芬追问道:
“荆姐姐怎么会是谷大哥的师妹的呢?”
姑娘家这回着急了!
宇文澜虽然没说话,但眨着眼睛盯着谷大哥,显然她也急了。
谷飞云不自然的笑了笑道:
“这话说来可长呢!是醉道长指引我们去的……”
宇文澜忍不住问道:
“谷大哥你快说咯!”
席素仪自然看得出来,两位姑娘听到飞云还有两个师妹留在荆村。就一直追根问底,神
情紧张的模样,不觉朝丈夫看了一眼。
…
东方玉《东风传奇》
第三十四章
他们虽在一路说话,脚下可丝毫没停,现在已经到了山麓。
谷飞云道:
“你们不用性急,在下下山后情形,还没和爹娘说呢,现在天还没亮,不如找地方歇脚,
让我从头说起好了。”
宇文澜道:
“前面不远,有一棵大树,我们到了树下去休息好了。”
一行人来至树下,就围着坐下,醉道人独自倚着树身,取下葫芦,咕咕的喝起酒来。
谷飞云傍着娘,就把自己奉师父(孤峰上人)之命下山,到凤翔品酒会说起,一直说到
和醉道人上崆峒天池为止,其中只有几处小节,有关儿女私情的,略过不提。
这一段话,就象说故事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说来,只听得谷清辉夫妇和两位姑娘十分出
神,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等他说完,东首岭脊上晨曦也升起来了。
席素仪轻轻吁了口气道:
“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这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遇上了这许多事情。”
谷清辉笑道:
“但飞云也得到了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收获,能蒙昆仑岳大先生收录门墙,这是天大的福
缘。”
席素仪道:
“这都是南山老人和醉道长的成全……”
只听醉道人大笑道:
“贫道和谷施主虽是数十年方外至友,但谷小施主去拜师这档事,贫道只是奉命行事,
谷小施主是家师的小兄弟,贫道岂敢居功?”
许兰芬羡慕的道:
“谷大哥,荆姐姐,冯姐姐学了昆仑派的剑法,武功一定很高了?”
醉道人笑道:
“小姑娘,你们师父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昆仑、崆峒一向并称,你们将来的成
就,决不会在荆、冯二位姑娘之下。”
许兰芬眼睛一亮,喜道:
“道长说的,一定是真的了。”
醉道长道:
“贫道怎会骗你?”
宇文澜道:
“谷大哥,你学会了易容术,可不可以教我们呢?”
谷飞云笑道:
“你要学,我怎么会不肯教呢?”
宇文澜喜得眉毛一挑,娇声道:
“谷大哥,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教!”
谷飞云道:
“我说了自然算数。”
大家吃过干粮,就继续上路。
席素仪先前因宇文澜、许兰芬二人是金鸾圣母门下,和自己师父虽是同胞姐妹,却是死
对头一般,但听了飞云的述说,和这一路上看出两位姑娘好象对飞云都有着情意。
尤其这半天工夫下来,发现这两位姑娘都象小鸟依人,温婉可人,心中也暗暗喜欢她们
起来。一面暗自好笑:
“别说飞云了,就是要自己挑,也不知道要挑那一个好呢!”
□□ □□ □□
这天到达老爷岭许家庄,已是下午申牌时光。
他们越过一片广场,石阶上四扇高大的大门,只开了左边一扇。
现在许兰芬是主人了,迅快走上几步,侧身抬手道:
“伯母、伯父、道长、谷大哥、九师姐请。”
醉道人道:
“许姑娘,你谷伯伯、谷伯母第一次来,你在前面领路!”
许兰芬应了声“是”,躬躬身道:
“侄女那就替伯父、伯母领路。”
说着,举步跨上五级石阶,正待往里走去。
大门内适时迎出两名青衣庄丁,一眼看到许兰芬,慌忙躬身道:
“小姐回来了。”许兰芬叫道:
“许强,你快进去禀报爹,就说有贵客来啦,叫爹赶快出来。”
左首那个庄丁躬身道:
“回小姐,庄主前天上终南山去了。”
许兰芬问道:
“爹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那庄丁道:
“庄主没有说。”
许兰芬只点了下头,就领着大家进入客厅,抬手肃客道:
“伯父、伯母、道长请上坐。”
这时匆匆走进一个蓝衫青年,含笑道:
“师妹回来了。”
许兰芬忙道:
“大师哥,快来见过谷伯父、谷伯母、醉道长。”一面朝谷清辉夫妇说道:
“他是家父门下师哥孟君杰。”
“欢迎谷伯父、谷伯母光临。晚辈迎迓来迟。”
孟君杰抱拳行礼,然后又朝醉道长抱拳道:
“家师几天前听说道长到了凤翔,还问过晚辈,怎么不见道长莅临?前天家师临行时?
还吩咐过晚辈,道长来了,务必好好招待,道长今天果然来了。”
醉道人笑道:
“贫道有事去了一趟崆峒,哈哈,不用好生招待,贫道只要有酒就好。”
孟君杰笑道:
“家师就是这个意思。”
接着转过身,一把握住谷飞云的手,说道:
“谷兄好久不见,上次匆匆走了,这回总得多盘桓些日子了。”
许兰芬叫道:
“大师哥,这位是我九师姐宇文澜,师父要她陪我来的。”
孟君杰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