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该已明白,他与复仇客并不是朋友,留下复仇客来胁迫他,那是找错了对象,不会
有任何效果的。
他心中明白,对方不是不敢出来,而是另有重要事故不能出来。
重要事故是什么?是看守龙姑娘吗?龙姑娘值得看守?没有道理,龙姑娘只是一个偶尔
介入的人,任何人都不会重视的人。
他是来救复仇客的,龙姑娘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屋内的人非出来不可的,天快亮了,天亮了他就可以登堂入室了,白天对方便失去了偷
袭的优势了。
他一点也不急,情势对他有利。
拖起另一具尸体,他慢慢向前面的前进房屋墙角拖。
一个黑影疾射而出,意在扑向他的背影。
潜伏在廊下的小绿斜跃而起,快逾电光石火,剑倏然横空,一闪即没,从黑影身后掠
过,立即隐没在对面黑暗的廊下。
“呕……”黑影叫,身形继续冲出。
他似乎懒得闪躲,将拖的尸体略往上提。
“嗤……”冲来的黑影手中剑贯入尸体,砰一声大震,身躯与尸体撞在一起,跃成一
团。
“救……我……”黑影声嘶力竭叫号,是女人的嗓音,想挣扎而起,却力不从心。
“你是心如铁石石三姑。”他低声说,俯身蹲下摸索:“你的背裂了缝,好像断了三条
背肋。”
“救我……”石三姑崩溃似的求救。
“把复仇客的下落告诉我,我替你裹伤。”他沉静地说,声音只有对方才能听得到。
“我……不……不知道……”
“我就不替你裹伤。晤!血快流尽了,你也快死了,快……”
“他是宋……”石三姑突然倾余力狂叫,意在告诉屋内的人。
可是,宋字无法说清,已被他扼住了咽喉。
一切重归沉寂,空间里,死亡的气息更浓重。
他缓缓站起,重新缓慢地拖动尸体。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怎么自己变得这么冷酷了?面对这许多尸体,那么呕人的血腥,竟
然不感到内疚,不感到惊恐,与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反对杀戮的人。
死过一次的人,性格是会改变的。
如果不是小绿及时救了他,他早已死了。
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仇敌。
仇恨是会令人疯狂,仇恨会令一个懦夫变成最勇敢的人。
尸体全部安置停当,天井已恢复原状。
打碎了的盆栽,也分别搬拨至两厢的墙根下,宽阔的天井正好放手去生死相拚。
他站在天井中间,屹立不动像个石人。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屋内的人忍不住地发问。
他发出一阵阴森的怪笑。
“你们是不是想救人?”屋内的人追问。
再一次阴笑,却没有答复。
“怎么不回答?”
阴笑声消失,天井中,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片刻,不远处屋顶黑影连闪。
一声鬼啸从屋顶传下,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小心!人躲在天井里!”屋内的人急叫:“有两个,杀了我们许多人。”
两厢的屋顶,共出现七个黑影,披头散发,裙袂飘飘,是七个女人,七支剑在星光下冷
电闪烁。
“下面没看到活人。”一个女人说。
“的确躲在天井里。”屋内的人答。
“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们为何而来?”
“不知道。”
“你这里的人都死了?”
“差不多。”
“出来吧!”
“不能出去,这两个狗东西的暗器可怕,联手合攻更为可怕,出去一个死一个,他们在
暗处袭击有似雷霆,不能冒险,屋里需人照顾。诸位耐心的等,天亮之后再说。”
“本座奉命前来将人带走,不能等。”
“可是……”
“往屋后撤,本座在后门掩护。”
七个女人身形倏动,奇快绝伦。
屋后也有院子,比天井大得多。
七个女人把住了后门,七支剑列为弧形,星光下,真像七个女鬼,夜间出现,真会把胆
小的人吓死。
久久,里面不见有人出来,外面也没有强敌视踪,死一般的静,似乎仍然保持互不侵犯
局面,看谁的耐性强。
七个女入僵立不动,真像七具僵尸。看样子,她们真有等到天亮的打算。
三个黑影是从前院东侧的沟穴钻走的,两男一女,中间那位男的肩上有一只长布包。
三个人窜定身法相当高明,借草木掩身,起落间有如脱兔,方向经常变换,令人摸不清
去向和意图。
远出三里地,三个人中间的距离开始缩小,从每人相距十步,拉近至鱼贯而行,窜走的
速度减慢,喘息声隐约可闻。
这种窜走术是极耗体力的,肩上有重物的人,更是不胜负荷,能窜走三里不需休息,已
称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
舒云也曾经带了乾坤手逃走,吃足了苦头。
“歇息片刻吧!我支持不住了!”肩上有布囊的人喘息着说:“太阴七煞一定可以绊住
他们的,咱们已经脱离险境了。”
“也好。”在前面领路的人坐在大树下全身放松:“该死的!那两个狗东西不知到底是
什么来路,闷声不响,见人就杀,咱们栽得好惨。要不是太阴七煞及时赶到,咱们恐怕难逃
他们的毒手。”
“咱们的人蜂涌而出,每个人都是可独挡一面的高手,一出去就完了,像是被狂风吹倒
了似的。”女的用袖拭汗,说话的声音饱含惊疑:“老天爷,会不会是大龙卷?”
“大龙卷是魔中之魔,从不偷袭暗算,不是他。”带布包的人往村干上一靠,坐得四平
八稳,双脚搁在大布包上:“而且,他们没有找咱们的理由。哦!郑组长,咱们负责看管的
这个人,到底是何来路,值得派这么多的人保护?死了这许多人,值得吗?”
“你给我闭嘴!不许问你不必知道、不该知道的事。”郑组长沉叱:“我们只知道奉命
行事,值不值得与咱们无关。祸从口出,你不说这些犯忌的话,没有人说你是哑巴。怎么混
了快两年,到现在还没上道?尤其在这种风声鹤唤,草木皆兵的紧要关头,居然会说这
种……”
“他说的是心中的话。”右前方不远处,黑暗的树丛中传出陌生人的嘲弄性语音:“人
在生死关头,难免会对生死另有一番体会,这时候也就是懦夫与勇者的暴露分野。如果你认
为值得,就会成为勇敢的人,如果你认为不值得,就会消失拚死的勇气。”
“什么人?”三个人几乎同时惊跳而起,同时拔刀剑叱问。
负责携带布囊的人,钢刀掩护着地下的布囊,像保护小雏的母鸡。
舒云从树后踱出,背着手徐徐迈步接近。
“你们三位之中,身分地位可能都不低。”他一面接近一面泰然地说:“应该对在下有
些印象。你们夜间躲在深山密林中,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天色虽然不早,但林下依然黑暗,双方虽则接近至丈五六,仍然难辨面貌。
“不许再接近!”郑组长沉喝,正是在屋中发问,却一直不敢出来的人:“听你阁下的
口气,难道说,在下应该知道阁下的底细吗?”
“是的。”舒云停步不进。
“抱歉,在下不认识你,亮名号,看你是何方神圣,看在下是否应该认识你。”
“既然不认识,那表示你们都不是什么高手名宿。”舒云的口气极为托大:“你们走
吧!和你们这种孤陋寡闻的人打交道,无趣之至。无趣之至!”
他向后退走,似乎只是偶尔碰上的人。
郑组长三个人,真模不清他的底细。
“站住!”郑组长沉喝:“阁下刚才躲在一旁,偷听了咱们所说的话。”
“你这位老兄是不是弄错了?”他不退了:“在下藏身此地已有两天,是你们来到此地
胡说人道,怎么恶人先告状,诬赖在下偷听你们的话?简直岂有此理!在下不赶你们走,已
经够仁慈够宽大的了,赶快离开,免得在下赶你们滚蛋。”
说完,他重新退走,色厉内茬的神态显而易见。
“你的大话说得太多了。”郑组长冷冷地说:“偷听别人的秘密,是会惹杀身之祸的。
阁下,你就别走啦!”
声落人动,人影一闪即至。
舒云故意示怯,向侧一闪丈余。
“好快的身手。”他低声叫:“好家伙!你这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向在下示威?你是不
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他闪避,更表示了心怯。
相反地,郑组长可就神气起来了!
“嫌命长的是你。”郑组长步步紧追,语气狂傲:“你听到咱们的话,又不肯走远。就
得担起应有的责任和风险……你走得了?”
他向侧跃退,岂知速度没有郑组长快。
声出剑及,这位郑组长身手极为高明,扑击的身法有如饿虎扑羊,迅速威猛已极,半途
撤剑信手挥出,要一剑砍下舒云的脑袋,志在必得。
示怯逃走的舒云意在将对方诱开,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兴奋之余,他不敢大
意,跃出的身形继续下挫,恰好从剑下萎缩,不进反退,扭身一肘斜攻。
与敌前后身体相贴,手脚的攻击力造有限,而用手肘攻击,却是最凶狠最可怕的毒招,
全身的劲道皆可聚于一点,所攻处也必定是对方弱点的部位。
这一肘似是经过精密的计算,左肘正中左肋,有骨折声传出,肋骨内陷。
“砰。”两个人同时倒地,跌成一团。
天色黑暗,双方接触太快了,远在三丈外的人,无法看清经过,也不知道结果,反正两
人跌成一团,无法分清谁是输家。
稍一挣扎,两人便寂然不动了。
“咦!”女的讶然惊呼:“郑爷!郑爷!”
“恐怕他们同归于尽了。”看守布包的人说。
“乌鸦嘴!看好布包,我去看看。”女的说,急掠而上,剑随时准备攻出。
“郑爷……”女的吃惊地伸手急扳郑爷的身躯。
舒云大手一抄,便扣住了女人握剑的右腕,双脚如巨蟒,绞住了女人身躯,飞快地扭转
急翻,把女人绞倒翻转压倒在下面,另一手已扣住了女人的咽喉。
女人疯狂地挣扎片刻,手脚终于一松。
三个人躺在一起,像三具尸体。
旧雨楼 扫描,bbmm校对 旧雨楼·云中岳《女浪子》——第二十二章 女色相诱
云中岳《女浪子》 第二十二章 女色相诱 看守布包的人,无法看到经过的情形,反正看到黑影一动即止,根本就弄不清楚是怎么
一回事。
“项大嫂,你怎么啦?”这人惊惺地急叫。
没有回音,女人的全身肌肉正开始松弛。
“项大嫂……”
“嘿嘿嘿……”一阵阴森森的鬼笑传出,舒云直挺挺地上升,所发的鬼笑声刺耳已极,
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这位仁兄并不怕鬼,怕人。
三个人有两个莫名其妙地栽倒,倒了就没有下文,可知必定已经凶多吉少,剩下自己一
个人,大事休矣;这个发鬼笑的人,太可怕啦!再不走岂不是天下一等的大傻瓜。
逃,这时还来得及。
他本能地收起刀,急急伸手要将布囊抓起放在肩上,要将布囊带走,倒是一位尽责的好
汉。
“啪”一声怪响,身后伸来的剑脊拍在天灵盖上。
注意力全放在前面的舒云身上,却不知道背后强敌掩至,剑拍在天灵盖上,浑身一震,
略一抽动,噗一声摔倒在布囊上,从此便不知人间何世。
舒云带走了布囊,两人迅速脱离现场。
在一处向阳的山崖上,两人将布囊解开,拖出囊中的人,东方发白,曙光股陇,已可察
看四周的景物。
果然不错,是龙姑娘。
好不容易把龙姑娘弄醒,却发现龙姑娘成了个白痴,双目迟滞,脸上不带表情,一问三
不答,双目茫然的神情,可知她对外界的动静已了无感觉。
“龙姑娘……”舒云焦急地轻拍对方的脸颊叫。
坐在草地上的龙姑娘,仅头部随掌晃动,脸上毫无表情,双目向前瞠视。
小绿伸手在龙姑娘面前晃动,毫无反应,直至伸手轻触眼睑,眼皮才出现反射性的眨
动,连脸上的肌肉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被八手仙婆的迷魂妖术制住了,也可能被天罡真人的勾魂术所禁铜。”舒云摇摇头
苦笑。
“大哥,你能解吗?”
“这……我可以试试。
“如果禁制不解,我们不知她的来历根底,无法从她口中追查复仇客的出事经过,也无
法将她打发回家。”小绿大感烦恼:“再说,带一个白痴在身边,那真是无法想象的大困
难,咱们没事找事干,可把自己的手脚绑住了,如何是好?”
“按八手仙婆和天罡真人的道行修为,我应该可以解他们所施的禁制。但他们如果有更
高明,道行更深的高手施术,我就不敢说有把握了,我先试试看。”
控制神智的道术有许多种,巫教方面也学有专精。
每个流派的方法各有不同,各有秘术,虽则万派归宗,手段与方法大同小异,但某甲所
施的禁制,某己不见得能解,施术者的道行深浅,也可以主宰控制的深度。
舒云对这门驭神秘术颇有心得,可是,连施三次解禁术,龙姑娘毫无变化,连眼睛也不
受吸引。
“糟!可能是天灵盖受到震动,她已成为真正的白痴了。”他绝望地说:“小绿,我们
不能把她带在身边,除非仍用布囊把她盛着。”
“为何不能……”
“如果龙夫人又找来,硬说是我们把她弄成白痴的,岂不惹火烧身?”
“这……”小绿一怔。
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至少昨晚龙夫人那种横蛮态度,就不是一个育讲理的人,更不
是一个肯接受别人解释的人。
“我们先找地方把她藏要,再回客栈找齐叔和青姨商量善后。”
出了意外,就想起向老一辈的人求救,舒云也犯了这种倚赖的通病。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赶快准备。”
曙光从小窗透入小室,一阵鸟语惊醒了室中的人。
床头古朴的木桌,堆放着凌乱的衫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