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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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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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是一块入宫的,为了同一件事情而来,此时也只有一块出去的道理,王峻少见皇上这样的好脸色,本来想磨蹭一会儿多拍拍龙屁股,见苍天素急着要走,也只得陪着他一块离开了。

    出了宫门,王峻还不忘对苍天素拱了拱手,十分客气道:“皇上已经开出了手令,下官这就命人先把刘家相关人等拿下大狱。”

    王峻停顿了一下,十分为难道:“只是羽灵军本身还要负责皇城守卫工作,乱党人多势众,下官恐怕他们会做出鱼死网破的行动,守城的侍卫不能够轻易移动,难免有些人手不足的隐患。捉拿乱党的行动恐怕还要麻烦大皇子手下的西北军协助。”

    看着别人动手,总不如自己拿着把刀子把仇人捅死来得痛快舒畅,王峻想着都到了这个地步,倒不如多卖大皇子一个人情,日后行事也便宜。

    苍天素果然没有推脱,没有丝毫勉强地应承了下来,笑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本王立刻调动手下最得用的兵马前去,这等乱臣贼子不容姑息。”

    ————————————————————————————————————————

    苍天瑞顶着紫中泛黑的右眼圈去跟皇后请安,他看起来似乎刚哭过一场,眼睛都是肿的,红着鼻头低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蝇,全不复往日的猖狂高傲。

    皇后一眼就觉得不对,她自个儿也是红红着眼,急忙把儿子的下巴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就着急上火了,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苍天瑞自打生下来就是她的心头好掌中宝,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命根子一样的疼宠爱护,皇后见儿子青肿了眼眶,下巴处还有一处擦伤,心中又急又气,再四追问道:“你告诉母后,是谁这样胆大包天,竟然敢打伤嫡皇子?!母后这就去揭了他的皮!”

    是今天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跟苍天璟和苍天瑢有了冲突,他们三个本身年岁相近,自然而然就存在隐性的竞争关系,彼此间相处得并不好,火药味十足。

    平日里有了口角,都是双胞胎避让的,这次刘家成了落水狗,五皇子六皇子不怕苍天瑞了,三个人打了一架,一点也没有留手,苍天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两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被痛揍了一顿。

    这几日自从刘家落了难,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旁人态度的前后巨大差异,原本可以随意打骂、拳脚相加的人转眼间也可以跟他甩脸色动拳头反击了,苍天瑞不禁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此时被母后问起来,他也不肯多说,低着头含糊了几句,被问多了,也有点恼羞成怒,甩下一句“不用你管”,气势汹汹跑走了。

    皇后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一低头眼泪就涌了出来,身后有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

    皇后紧紧咬了咬牙,咬得腮帮子两边的肌肉都酸疼了,才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你还没走?”

    “娘娘说笑了,娘娘还没有同意本王的提议,本王如何能走呢?”从层层帘幕后面绕出来一个普通内卫打扮的男人来。

    此人满脸褶皱,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了,说起话来声音也异常沙哑。

    皇后静静看了他很久,方才道:“艳姬当年是我一手害死的,您如果真像您标榜的那样爱她,如何会转头跟我合作……我如何能够相信您呢,澄王爷?”

    “动手的是你没错,可是苍景澜违背诺言在先,若不是他当年信誓旦旦不会辜负艳姬,本王如何会同皇位失之交臂?”苍景澄脸上带着一股难言的阴冷痛恨,“本王丢了女人不说,连本应该属于我的皇位也丢掉了,他苍景澜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享有这万里江山?”

    他扭曲着五官重重一拍桌子,嘶声道:“皇位是我的!我的!”

    皇后并不在乎他在纠结什么,只是一再重申自己的要求:“本宫可以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不过有一点,您必须要护住天瑞的性命……不然本宫死前也一定咬死你……”

    “你放心,现在苍天素十分信任我,他本身也不可能真的杀死苍国唯一的嫡长子,要保下我的三侄子,并不是难事儿。”苍景澄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眼中诡光闪闪烁烁,仿佛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他把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小瓶子递了过去:“把这个给苍景澜享受了,本王保证他会死在你前面——苍景澜一死,苍天素觉得皇位已经唾手可得,难免得意忘形,本王在背后一刀捅过去,就不信他能够躲过去。”

    皇后看着那个小瓶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

    苍景澄看出她的犹豫,十分干脆地一拉裤腰带,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自从清君侧失败后,我为了逃脱追捕,忍辱负重这样子糟践了自己,又装作情深,方才换得了苍天素的信任。这具身体已经败坏了,我也没有其他的子嗣,待我百年后,皇位的人选也已经定了。”

    皇后本来想要惊叫,死死忍住了,强忍住恐惧往他胯间多看了一眼,见果然空荡荡的,同太监并无二致,方才下定了决心,接过了在空中悬放了很长时间的小瓶子。


☆、72章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李泉说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苍景帝的答案,禁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

    苍景帝翻看奏折的动作就没有停下过,懒洋洋扫了他一眼,果然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咬定道:“不见。”

    皇帝停顿了一下,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以后皇后所有的事情都不用通传了,朕一律不见就是了。”

    苍景帝唯我独尊惯了,要求他自我反省则还罢了,要求他不迁怒那简直就是一句笑话。

    如今他同苍天素已然又再创新低,苍景帝自责过后努力想要修复,可惜唾手可得、天经地义的时候他不珍惜,现在真把人得罪狠了又想要后悔,苍天素已经全然不在乎了。苍景澜一心想要弥补,可惜一直收效甚微。

    苍景澜一边骂自己犯傻犯贱,一边也恨上了当初招惹苍天素的人。二十年前作出了预言的宁远大师首当其冲,刘家也没能跑了去,苍景澜此时心中完全没有二十余载的夫妻之情,满心只有动手为心上人出气的意愿。

    如果苍景澄在这里,一定会大笑蠢哥哥又犯傻了,苍天素那是什么样性格的人,他看到景帝对皇后这样绝情狠辣,不仅不会心生感激,反而会引发厌恶警戒。

    皇后对苍天素对艳姬再怎样狠绝,却从没有对不住苍景帝的时候。皇后这么多年来为苍景帝打理后宫,生儿育女,苍景澜却这种态度,着实让人心寒。

    李泉走出庞龙殿,看到皇后笔直地挺着脊背站在门口等待着,发鬓散乱,双眼黯淡无光,全然没有了几天前的神采奕奕、富贵雍容。

    李泉暗自叹息,面上不动声色,一味堆着热切的笑容:“皇后娘娘,皇上正同大臣们议事呢,不若您先回东宫殿,等皇上得空,奴才立刻打发人去告知您?”

    皇后来之前专门找人打听过的,自然知道苍景帝此时自己一个人待在庞龙殿,这话摆明了人家不愿意见自己。

    皇后摇摇晃晃有点站不稳,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咬了咬牙,憋住了泛红的眼圈,低声道:“本宫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同皇上商议,还请劳烦公公再问问皇上,请……”

    口中的话说了半截讲不下去了,她低头呜咽了一声,方才勉强压下悲声:“请皇上不看本宫的份上,只为了三皇子,好歹也见本宫一面……”

    虽然宫中里里外外都知道这个皇后做不长久了,不过人家现在毕竟还身披凤袍,头戴霞冠,况且这样放低身段哀声恳求,李泉为难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自转身进去了。

    刚才李泉去通报,前后不过跟苍景帝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用的时间就很短,这次用的时间更短,不多时就满脸难色地出来了,圆滚滚的身子对着皇后一鞠躬,为难道:“娘娘还是改日再来吧。”

    这话一说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没再多纠缠不放,惨笑一声,半晌后方道:“皇上既然绝情至此,本宫也无话可说,只盼他日后不要后悔。”

    丢下一句话,她就转头离开了,眼中已经有了来时未曾有的绝然。皇后是真的心灰意冷,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原来在儿子的亲生父亲眼中一文不名,连空出丁点时间多听她说一句话都不肯。

    皇后此次来本来是为了告发苍景澄的身份的,顺便还可以把窝藏谋反叛贼的罪名推到苍天素头上,没想到苍景帝连见她一面的兴致都没有。

    皇上,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本宫不义了。皇后把手伸入袖子里,死死捏住了那个小圆瓶。

    瓶子微凉的触感仿若直达心底,皇后闭上眼睛,遮住里面不停闪烁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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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刘家家主的书房中竟然实打实搜出了假龙袍等违禁物品,刘家谋反的罪名已经是坐实了的,满朝文武百官都为之侧目,心生唏嘘之感。

    刘家称霸朝野、把持朝纲将近二十载,想不到如今倾颓衰败起来也如此迅速,不用说了,谋逆大罪论理应当戮灭九族,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看在舐犊之情和夫妻之情的份上,不计较三皇子和皇后的罪名。

    不过苍景澜向来是不走寻常路的典型代表,他在早朝大发了一顿脾气,先跟所有大臣展示了一番啥叫雷霆之怒,然后又跟天下人展示了一番啥叫天子之怒。

    苍景帝一共下了两个命令,第一个命令是把刘家所有人尽数收监,包括女眷奴仆,第二个命令是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由雍亲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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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 这话一放出来,朝臣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关于大皇子和刘家之间的纠葛,自始至终就不是秘密,起因都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艳姬刚入宫的时候。此番皇上直接了断地把事情都丢给大皇子,简直就是在把刘家往死里逼迫。

    苍天素不负众望,同样也没有辜负自己修罗煞星的名头,刘家主事十余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凡刘家直系血亲尽皆处以极刑、即日问斩,姻亲和旁系血亲最轻处罚也是没收家产、贬为平民,永不得入朝为官。

    这样的处罚比起诛九族来说自然是轻的,不过经由大皇子之手推广的凌迟却让天下为之哗然,整个无极大陆沸腾一片。

    苍天素亲自抓着刘家家主刘广严,耗时三个时辰,给面无人色的刽子手们展示了一番何为千刀万剐之刑。

    苍国大皇子轻轻抬眼,画一样的眉目,高雅清绝,秀美如玉,素白的手指点着手下血肉模糊的一团,声音中甚至带着些许柔情:“每一刀下去,都要拿捏好分寸,若是伤了脏器,人就活不长久了。”

    他曼声低语,把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用了三炷香时间,从头到尾刘光严的惨叫凄号声就没有停过。

    被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刽子手虽然大半辈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也从未见过这等腌臜恐怖的景象,杀人不过头点地,眼见那团红肉上还能够清晰地看到青紫色的筋、不断鼓动的脏器,这哪是个活人,就如同半扇猪肉一般挂在半空中。

    几个刽子手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视觉折磨,一低头捂着嘴吐了出来,他们平日里见惯的人头四飞、鲜血四溅的场景跟这个比起来根本就不够看的。

    苍天素恍若未觉,他的半边脸上都沾染上了从血管中喷溅出来的血液,却也没有擦拭的意思,也不在意遍布半个刑台的呕吐物,仍然笑得眉目弯弯,整个人漂亮得如同会发光:“麻烦诸位回去都找点东西练练手,到时候千万不要一时紧张失手把人弄死了。”

    “王爷,不是今天处置他们吗?”其中一个刽子手忍不住问了一句。连没啥牵扯的人还等不到明年秋天,大冬天的直接就要把人给斩了,怎么这些真正罪孽深重的人还要拖着往后呢?

    当然,他就是纯粹有点诧异才多问的,并没有当真迫切想要现在就动手的意思,胃里面的翻滚还没有平息呢,他现在一张嘴还想吐。

    苍天素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刽子手立刻明白自个儿逾越了,这话他不该问,急忙低头作反省状。

    行刑的日期定在了冬季尾巴上的一天,苍景帝知道后半天没有说话,末了只能苦笑一声,这个日期要搁两年前他准保并不知道特别之处在哪,不过他自从明白自己心意之后,特别掉回头去重温了一遍自己对大儿子做过的混账事儿。

    这个日期他看一眼就觉得熟悉,不是别的,正是李宓被推上断头台的那一天。

    苍景帝此时当真有点心灰意冷,苍天素不断用行为举止、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表明当初的伤害他都牢牢记在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忘却,这样深重的恨意真的有能够消弭的一天吗?

    最近这段时间哀怨发愁的次数比他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几倍,苍景澜正在默默舔舐伤口,就见李泉小心翼翼凑在门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想要见您。”

    景帝此时正心情不好,脸色一沉就要发火。

    李泉见顶头上司神色不对,急忙解释道:“皇上,娘娘在东宫殿闹开了,满屋子的瓷器贡品都被摔了,直嚷着要见您呢。”

    闹就闹吧,爱摔东西就摔东西,反正他富有四海,也不稀罕这点小钱,不过动静大到隔了半个皇宫连他的贴身大太监都惊动了,那就不是一般的能闹腾。

    况且景帝本身也已经给了李泉明示,不用管东宫殿那个疯女人的死活,李泉此次却仍然满脸为难地来回话了,显然是皇后闹得太不像样了。

    恰好手头无事,去看看找点事情消磨一下时光,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怨妇一样想东想西,苍景帝神情莫测地站起身来。

    李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转身去安排摆驾东宫殿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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