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一旁叹道:“你这不是多此一问么?她当然是此间的主人小眉姑娘。”
钱红指着曹老板,叫道:“可是……你分明告诉我小眉姑娘不会武功的。”
曹老板顾盼左右,道:“我说过这种话么?”
亚马笑而不答,小耗子兄弟三人却同时摇头。
曹老板道:“我记得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八成是钱大侠听错了。”
钱红急得脸红脖子粗道:“我绝对不会错,你方才不是明明说过,她连活鱼都不敢杀么?”
曹老板道:“是啊,但不敢杀鱼并不代表不敢杀人,就像不敢吃辣椒并不代表不敢吃盐巴一样,这种话,难道你钱大侠也不懂?”
钱红被堵得再也讲不出话来。
这时聂小眉已在亚马身旁坐下,灯火下,只见她略显消瘦的脸庞已现汗珠,一头秀发也凌乱不堪,但她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笑吟吟的接口道:“曹老板是有名的杠子头,钱大侠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其实像我这几手庄稼把式,在孙老和钱大侠面前,会与不会也没甚么差别,何苦为这点小事争论?”
她轻声软语,委婉道来,不但悦耳动听,而且显得极其稳重,自然流露出一种大家风范。
钱红整个人似乎都傻住了。
第十章 霹雳闪杀机
孙不空哈哈一笑道:“姑娘太客气了,如以剑法而论,只怕老朽也未必是姑娘之敌。”
聂小眉忙道:“孙老真会说笑话,像我这几手微末的剑法,莫说是孙老这种一流高手,就连这个自称完颜如姬的女人,如非偷袭,我也绝对不是人家的对手。”
孙不空道:“姑娘太高抬我了,这‘一流高手’四个字,老朽实在担当不起。”
说着,回头看了那矮胖女人的尸体一眼,道:“不过这个小女人也实在厉害,在气绝之前,仍然可以把那两颗霹雳弹发出来,而且威力依然惊人,这一点实在不得不让人佩服。”
正说间,却见聂小眉一面笑着,一面将头发高高挽起,从怀里取出一支类似月牙形发钗的东西,随手别在发髻上。
所有的笑声,忽然间静止下来,每个人都呆呆地望着她头顶上那支类似发簪的东西。
聂小眉动也不动声色,只悄声道:“小马,你看我的头发这样挽着,好不好看?”
亚马道:“好看极了,你没发觉小耗子兄弟三个全都看傻了?”
小耗子这才震然跳起,紧紧张张的指着聂小眉头上的发簪,叫道:“孙老头,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原来聂小眉别在头上的那支发簪,竟是孙不空遍寻不获的残月环。
孙不空看了又看,才勉强哈哈一笑道:“这东西既然在聂小眉姑娘手上,老朽就放心了。”
说话间,匆匆朝窗外瞄了一眼。
钱红立刻“噗”的一声,将房中的灯火吹熄。
透过破碎的窗格,院中人影隐约可见,显然是方才的爆炸声,惊动了前面的客人,这时都已拥入后院来看热闹。
黑暗中,孙不空轻轻的咳了咳,道:“此地已不宜久留,老朽要先告退了……至于今天这餐酒,当然是老朽请客。”
钱红一阵摸索,放在桌上几锭银子,道:“在下也告辞了,银子不够,改天再补。”
说完,两人匆匆摸出扇门。
小耗子急忙喊道:“孙老,你答应我的金子呢……”
高喊着,兄弟三人也急追了出去。
院中的人影愈聚愈多,有的人甚至已凑到窗前往里张望。
曹老板抓起酒坛,嘴对嘴的猛喝了几口,道:“看样子,我也得走了……”
亚马道:“你急甚么?”
曹老板道:“我当然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有身家的人,万一遇到事,那还得了!”
聂小眉吃吃笑道:“曹老板尽管放心喝酒,地保那边我早已打点好,不到天亮,他是不会来的。”
曹老板道:“地保倒好应付,万一是官差捕役赶来,那才糟糕,我看还是走为上策。”
说完,拔腿朝外就走。
亚马笑道:“好戏马上就要登场,你难道不想看看再走?”
曹老板边走边道:“看戏也并不一定非在台上不可,距离远一点,看起来更有味道。”
亚马深深叹了一口气,直待曹老板走出扇门,才突然笑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聂小眉声音小得几不可闻,道:“错了,三个!”
亚马怔了怔!道:“你确定?”
说话间,院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咻咻”的声响穿窗而入,首先打熄了灯火,房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的房中,登时盘碗齐飞,硬将那阵“咻咻”之声压了下去。
又是一支残月环!
聂小眉伏身躲到桌下,亚马却伏身窜到完颜如姬的尸身房。
聂小眉道:“你要干甚么?”
亚马道:“总不能太便宜他,我要动些手脚……”
“咻咻”之声一顿,一支残月环跌了下来,聂小眉正要伸手去拿,亚马却快一步取到手中。
聂小眉道:“让我看看……”
亚马道:“要看有的是机会,我们先出去再说!”
一把将她抱起,穿窗而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很久,房中灯火忽又亮了起来,亚马和聂小眉当然早已不见踪影。
这室内只有几名黑衣大汉,分别将窗口扇门把守住,桌旁站着一个身着黑袍,面色苍白的老人,正是亚马急欲摸清他底细的黑袍怪人。
房中已是一片狼藉,除了那三具尸体之外,满地都是破碎的盘碗以及菜肴,只有那自称完颜如姬的尸身,有一支残月环正在闪闪的发着亮光。
那黑袍怪人将头一摆,立刻有名黑衣大汉走上去,弯身去拾取那支残月环。
就在那名黑衣大汉弯下身子的刹那间,完颜如姬本已僵硬的脸上,看来竟有一抹狞笑!
然后便是“轰”地一声,又是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就在这爆炸的一瞬间,那黑袍怪人已有警觉,掠身穿窗而出。
其他数名黑衣人却血肉横飞,枉死城中又添冤魂!
随着一阵爆炸火光浓烟,那条黑影穿窗而出,拧身越过院墙,瞬间便已走得无影无踪!
身手十分捷健,一看则知绝非一般江湖人物。
隐藏在暗处的亚马,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道:“这批家伙倒也骠悍得很,不知究竟是甚么来路?”
聂小眉道:“要不要追下去看看?”
亚马道:“那是曹老板的事,咱们总要给人家留点财路。”
聂小眉沉吟了一下,道:“现在的曹老板和过去的曹小五可不一样了,他一个人行么?”
亚马毫不犹豫道:“就算他不行,还有孙老头那批人……你放心,像孙不空那种老狐狸,他绝对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的。”
聂小眉沉默,端庄秀丽的脸孔上,忽然流露出一片狐疑之色。
亚马咳了一声道:“何况还有三眼小耗子兄弟三个,那三个人办别的事也许不太管用,跟踪起人来,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角色。”
聂小眉淡淡的笑了笑,道:“小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甚么不肯离开这里?是不是还有甚么没了的事?”
亚马摊手道:“没有啊。”
聂小眉道:“你说谎,我一看你的神态,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亚马道:“真的?”
聂小眉道:“当然是真的,相交这么久了,你的习性,我还会不了解吗?”
亚马叹道:“好吧,算你厉害。”
聂小眉道:“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亚马道:“其实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我不肯离开这里,当然是舍不得离开你。”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上挤,便将聂小眉逼到墙角上,同时整个身子也紧紧的贴了上去。
聂小眉使劲挣扎着道:“你少骗我,我又不是那个骚寡妇,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亚马道:“哟,吃醋了!”
聂小眉轻哼一声,道:“凭她也配!”
亚马吃吃笑道:“让我尝尝看,嘴里有没有酸味?”
说着真的找到了她的香唇,一阵“啧啧”有声地吸吮着……
只听聂小眉气喘喘道:“你是怎么搞的?发疯也不看看地方?”
亚马含含糊糊道:“你放心,这个地方最隐秘,谁也看不见我们。”
说完,又把头低了下去,而且一双手,也开始在聂小眉热烘烘的身子上面,有了行动……
聂小眉初时尚在推拒,但是这“武林种马”的一双手太有魔力,后来索性闭起眼睛,一任他胡作非为,而且不时扭动着腰身,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零碎呻吟……
这时好奇围观的客人们,唯恐惹上是非,早已相续散去,几名丫鬟、小伙计也都个个躲得人影不见。
满目凌乱的后院,除了隐避在暗处的亚马和聂小眉之外,再也没有活的东西,显得既冷清、又凄凉。
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更鼓声,已是三更时分。
亚马活动着的手掌,忽然停在聂小眉腹间,讶声道:“咦?这是甚么东西?”
聂小眉娇吁喘喘道:“匕首。”
亚马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道:“你已经有了一柄短剑,还藏着一把匕首做甚么用?”
聂小眉道:“杀人。”
亚马道:“杀人用的兵刀应该愈长愈好,你怎么专门用短的?”
聂小眉道:“没法子,我学的就是这种近身搏击,贴身缠斗的功夫。”
亚马的手又转到她的背后,道:“这一块是甚么?”
聂小眉道:“护胸。”
亚马失笑道:“人家的护胸都装在前面,你怎么把它摆在后面?”
聂小眉道:“摆在后面有甚么不好?如果刚才那完颜如姬后面有块护胸,也不会被我暗算了。”
亚马点了点头,又摸在她冰冷坚硬的手臂上,道:“这个我想一定是护臂了,对不对?”
聂小眉道:“对。”
亚马叹了口气,道:“你学的好像全都是拚命的功夫?”
聂小眉道:“对手过招,本来就是拚命,这有甚么值得叹气的?”
亚马停了停,道:“我们相交已经很久了,我从来就没有追问过你过去的事……”
聂小眉截口道:“我也没有追问过你。”
亚马道:“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聂小眉道:“我没骗你,我真的叫聂小眉。”
亚马道:“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我是问你的出身来历,以及到济南来的目的。”
聂小眉立刻将嘴巴闭了起来,而且闭得很紧,连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亚马又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等一下你可要跟我紧一点,千万不要落单,在我还没有搞清楚你的来历之前,你可不能先死掉……”
聂小眉一惊道:“等一下你要干甚么?”
亚马道:“追人哪。”
聂小眉道:“你不是不想追吗?”
亚马笑了笑,道:“我为甚么不想追?我只是不想追假的而已。”
聂小眉呆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说,方才那个黑袍怪人是假的?”
亚马道:“不错。”
聂小眉急迫道:“那么真的又在哪里?”
亚马道:“你不要急,等一等他一定会来的。”
聂小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亚马道:“因为那支假的残月环,是绝对骗不过他的,他一定会来找那支真的。”
聂小眉道:“可是那支假的已被炸的面目全非,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亚马道:“只要对铁器稍有经验的人,很容易便可从质料上辨认出来。”
聂小眉道:“这么说,你摆在房里的那支也照样骗不过他,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亚马笑笑道:“你认为我摆在房里那支是假的,你就错了。”
聂小眉怔了怔!道:“难道那支是真的?”
亚马道:“是不是真的我也搞不清楚,我只是物归原主,把原来那支留在那里罢了。”
聂小眉跺脚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东西,为甚么又白白还给他?”
亚马道:“是人家的东西,当然要还给人家,我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看过了还留着它干甚么?”
聂小眉道:“咦?你不是说那支残月环极可能是开启宝藏的钥匙,很有价值的吗?”
亚马道:“是啊,就是因为太有价值,留在手里才危险。”
聂小眉苦笑着道:“你倒蛮会保护自己的。”
亚马道:“那当然,我是‘江湖野马’,不是曹小五,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事,我可不干。”
聂小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笑,道:“你这个鬼……你又想来骗我。”
亚马道:“我几时骗过你?”
聂小眉道:“你说你只是看看,其实你已经把它印在模子上,是不是?”
亚马摸了摸下巴,那里的胡子却刮得很干净,一面眨着眼睛,道:“甚么模子?”
聂小眉“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费唇舌,索性动手在他怀里摸索起来。
亚马似乎很怕痒,忍不住躲躲闪闪,而聂小眉却一点也不肯放松,两个人顿时扭成了一团。
正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也不知为甚么?突然间同时静止下来,而且不约而同的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目光也投向隔了一片院落的那间房间望去。
院子里一遍宁静,远处的房中灯火,早已被最后那声爆炸声响震灭,除了黏在窗上的一些破碎的窗格窗纸,仍在微风中不时的颤动之外,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可是隐在暗处的亚马和聂小眉,却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两个身子紧贴着靠在墙壁夹缝中,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那里有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房里忽然燃起了几点微弱的星火……
微弱的星火透过纸窗,根本看不清是甚么人?幸好亚马也不必要知道他是甚么人。
片刻功夫之后,星火熄去,又是一片死寂……
风很轻,月色很淡……
淡淡的月色下,只见一团黑影如鬼魅般的在前面的屋脊上微微一闪,便已失去踪迹。
亚马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