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笔苦笑道:“我实在想不到。”
小刺猬虽然不在乎,何笔却已有些受不了,低声说:“你既然已做新娘子,还是赶快上轿吧?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
小刺猬笑道:“请他们等好了。”
何笔苦笑道:“这样可不好看。”
小刺猬格格笑道:“你想好看,那容易!”她说笑着,突然提高嗓门,大声道:“西门元,人家要抢你的老婆,你都不管呀!”
何笔一听,又上当了,赶忙双腿一夫马腹,那马一声长嘶,飞跑下去,小刺猬早已跃上他的马。
杭州公子西门元,哪能不闻不问,拨马跟了下去。
纪雯见状,虽然生气,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也纵马从后追赶。
何笔所骑之马,此刻发狂似地飞奔。黄昏时分,马方慢了下来,一直在喘着气,看样子再跑也跑不动了,他们只好下马。
现在,他们已到了天目山的百丈峰下,小刺猬一跳下马来,提起礼裙,轻巧地转了一个身,笑道:“何笔,你看,我穿的新娘子衣服源不漂亮?”
何笔气得双目冒火,闻言没有好气道:“漂亮、漂亮,漂亮极了!”
小刺猬笑道:“所以我说你呀……实在是没什么福气,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居然你都不要。”
何笔冷笑道:“这种福气,我可当不起,不过,你这么一来,是不是要我声名扫地,江湖我还能混么?”
小刺猬听了一瞪眼道:“正有此意,不这样,你能同我隐居深山、荒岛,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荒唐!”何笔怒哼一声,“我不会要你的,快回去做你的新娘子吧!”
小刺猬并不在乎,笑道:“你猜猜看,我嫁的是谁?”
何笔冷然道:“我管你嫁给谁?都和我无关?”
小刺猬瞪眼说道:“看你说得多轻松,和你无关,等一下新郎找来了,我看和你有无关系?”
她话声方落,西门元已经赶到,小刺猬迎上去,指着何笔道:“元哥,他就是何笔,杀死我爹的凶手。”
西门元瞪目注视何笔,良久方抱拳道:“原来是何兄,这次我们喜事办得太匆忙,有许多好朋友帖子都没有发到。”
他话没说完,小刺猬就踩他一脚,叱道:“我叫你抓凶手,听到没有。”
西门元道:“听到了,不过今天是咱们的喜事,怎么可以动干戈,现在我想请何兄饮酒,不知何兄可肯赏光。”
何笔想,宴无好宴,但并不可怕。他此刻心中所牵挂的却是纪雯,心念连转之后,忙道:
“恭敬不如从命。”
他明白,这又是小刺猬的恶做剧,她此刻不知会将纪雯弄到什么地方,只好答应喝他们的喜酒。
于是,他们就勒转马头,又向回奔去。
当到了余杭时,已是二更多天了,眼看是无法赶回办喜事,也只好就地取材了。
好在这一带,全是西门元的地盘,虽然不能一呼百应,要论喝酒,还是找得到地方的。
他们进了一家酒馆,叫了酒菜,就喝了起来。
酒,喝得并不快,因为他们各怀心事。
尤其何笔,他心中在思念着纪雯,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似的,连酒都喝不卞去。
小刺猬又何尝没有心事,她的心事是从来不告诉人的。
人家说,心中有事,喝酒容易醉,一点也不假。
现在何笔就是如此,他虽然在这里,而心中却挂念纪雯,她到底会去了哪里呢!
何笔醉了,小刺猬却现出了恶毒的笑脸,道:“我发誓要完成的事,一定得完成,何笔你今天是死定了。”
西门元好象不愿多事,他拉拉小刺猬:“咱们快走吧,家里人恐怕等得着急!”
小刺猬冷言道:“那么他呢?”
西门元道:“就丢在这里好了。”
小刺猬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西门元道:“他和我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小刺猬道:“是他杀死我父亲、你的岳父,怎么说无怨无仇呢?”
西门元冷冷笑道:“但他现在烂醉如泥,杀了他岂不被人耻笑。其实洪承绪又不是你真的父亲,别人不说,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呀?”
小刺猬瞪眼叱道:“你知道又该怎么着,但我还得替他报仇!”
西门元安慰着她道:“今天是你我的喜事,怎么可行凶杀人呢?咱们回去,派个人回来,料理他不就行了。”
于是,两个人出了店门,骑上了马,直奔杭州而去。
到家时,已是四更多了,还好,客人还没有散光,一见新郎新娘回来了,捧凤凰似地捧一对新人谢过客人后,进了洞房。虽然时间抢促,总算完成了大礼。
就在这时,朱雀神武门的总管龙飞和副总管于重同四大使者中的天火使者朱烈、地火使者尤炳,从厢房里出来,他们都已除去长衣,着紧身轻装。
他们一看到西门元一个人坐在门口,似乎有些意外,四人迟疑着,对望一眼,终于走了过来。
龙飞走在最前面,勉强地笑道:“姑爷还没有睡?”
西门元淡淡一笑道:“你们也没有睡呀?”
龙飞笑道:“瞧;天都快亮了,我……我们还有事。”
西门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龙飞目光闪动道:“姑爷还是不知道的好。”
西门元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外面隐隐有马嘶声传来,原来他们早已准备好了马,尤炳忽然道:“姑爷也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西门元又沉默一会儿:“有些事,还是我不要去的好。”
于是四个人走了。
这四个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行动之间,自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他们行踪为何如此匆忙,如此诡秘,小刺猬当然是最清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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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醉了,何笔真的醉了。
脑子里昏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不断反反复复叫着纪雯的名字。自从他进入江湖以来,只有纪雯是真心待他的,最后又献身给他。现在她在哪里,该不会遭毒手吧?
他想到伤心之处,忽然伏在桌上,放声痛哭起来,哭得就象是个孩子似的。连掌柜的看着都心酸了。
天已亮了,太阳还未升起,门外传来马蹄声。
掌柜的心想:这是什么日子,有这么早来住店的?他过去开门,忽然间,砰、砰、砰,三声大震,三面窗子都被踢碎了,三个人一跃而入,另一人站在门口,手持一柄冷森森的长虬脸色却比剑还青、还冷。
他正是朱雀神武门的总管龙飞何笔似无感觉,还是坐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地呼着纪雯的名字,他是真的醉了。
从左窗跃入的朱烈,他眼睛里发着光,笑道:“想不到杀人如麻的何笔,居然还是个多情种子。”
于重冷笑一声道:“难怪我们姑娘要杀他了,白费我们家姑娘一片痴心,他想的却是别人。”
何笔听到有人说话,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于重,其实他也许什么也没有瞧见,但眼神看起来那么可怕。
于重被他瞪得发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尤炳小声道:“莫等他清醒了,快出手。”
喝声中,他手中铁棍已化为闪电,向何笔头部打下。
此时,何笔也许并不知道尤炳这一棍就要他的命,本能地随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两支竹筷,竟恰巧地迎着了尤炳的铁棍。
这位名震天下的高手,竟被两根竹筷,震得后退二步,手中的铁棍都几乎抓不住了。
朱烈见状,脸色变了。他自从成为四大使者之一之后,武功虽未精进,气派却大了不小,无论走到哪里,从来也没有人看见他带过兵刃。但此时,他却从腰间取出了一柄精细软剑,画了个圆弧,不但身法架式漂亮,气度更是从容潇洒。
他是天火使者,所施展的武功,讲究的是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守为攻,以慢打快。
他剑方出手,只听急风一声,一柄青铜剑已抢在他的前面,向着何笔的沧海穴刺了过去。
总管龙飞看来十分稳重,但出手却真是又狠、又准、又快。
朱烈自恃身分,故作从容,出手一向是求稳。
这时他瞧见龙飞这一招攻出,他手腕突地一震,就势剑挟锐风,斜斜地刺向何笔左颈的血管。
只要这一剑得手,何笔必将血流如注,至死无救。
另一边的尤炳还没有喘过气来,就又挥棍补上。
他是以棍法著称,他的棍法,本以迅捷凶狠见长,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立刻要取人的性命。
何笔自出道以来,从未败过,无论谁能杀了他,都是件了不起的事,无名的人必将立刻成名,有名的人名声必将更盛。
是以,这三人都在争先出手,象是生怕被人抢去这份光荣。
只听到铛的一声,火星四起,龙飞的剑竟然迎上了采烈的剑,何笔却已自剑锋下滚了出去。
双剑相击,朱烈和龙飞两人脸上有些发红,他们随手抖出个剑花,正准备转身追击。但是,砰的一声,何笔的身子突然飞了起来,撞上了柜台,鼻子、嘴角都已沁出血来。
他实在醉得太厉害了,竟未看到站在角落里的于重。
龙飞、朱烈、尤炳,这三人抢着出手,谁知道反而被于重捡了一个大便宜,抢了头功。
尤炳板着睑,冷笑道:“于兄的三十六路大摔碑手,果然不虚传,以后有机会,我少不得要领教领教。”
于重的脸上本来就不见笑容,此时他冷冷地道:“机会必定有的,在下随时候教。”
就在这时,传来刷的一声。
原来就在两人说话时,龙飞见机会难得,怎肯错过,一挺手中剑,便向何笔头顶的百会穴刺下。
谁知朱烈的剑在这时也刚好刺了过来。
也不知有意,是无意,剑锋碰剑锋,龙飞这一剑就刺歪了,但是他的剑乃是青铜剑,分量极重。
而朱烈的剑却被震得斜飞了上去。两人目光相遇,虽然都想勉强笑一笑,但那神情却比哭还难看得多。
尤炳笑道:“我曾听人说过,若要证明一个人是否真的死了,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先割下他的头瞧瞧。”
朱烈也笑道:“不错,这句话我也曾听过,而且、而且从未忘记。”
于重冷笑道:“这到是简单得很,此刻,就是三尺童子,也能割下他的头来。”
龙飞怒声道:“这只怕未必吧?”
于重道:“未必,什么未必?”
他目光一转,脸色却变了。
何笔的目光,还是朦朦胧胧的,布满血丝,虽然还带着有七分醉意,但睁得很大。
一个人若是快死了,眼睛绝不是这个样子。
朱烈眼珠一转,冷冷地说:“姓何的朋友,你中了于重大侠的大摔碑手,本该闭上眼睛去死才对,为何睁大眼睛在这里发笑。”
“哈哈……哈哈……”
何笔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他透不过气来。
于重虽然沉着,此刻也不禁被笑得变了睑色,怒喝道:“你笑什么!”
何笔道:“什么大摔碑手;你以为你真象他所说的有那么厉害么?”
说着,不等于重回答,突然站起来,挺着胸膛,大笑道:“来,来,来,我不妨再让你在这里打二掌试试!”
于重脸色由红变青,阴着睑,冷声道:“这可是你自己在找死,怨不得我!”
他说着肩不动,腰不晃,脚下向前踏出了一步,掌尖前探,将要触及何笔的胸膛,掌心才突然向外一吐。
这正是内家的掌力,可以击石成粉。
但是,何笔竟然也不闪避,偏偏就硬硬地接了他这一掌,只听砰的一声,再看何笔,他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简直就象是有个钉子把他钉在地上一般。于重却已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确已将大摔碑手练到九成火候,一掌击出,只要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挨得住。
哪知,何笔这个人竟象铁打的。
于重在那一掌拍上何笔的胸膛时,就觉得有一股潜在的反力而出,若不是他下身站得稳,只怕已被这一股反激之力震倒。
朱烈、龙飞面面相觑,虽然他俩有些幸灾乐祸,但究竟是共同对敌,心里也是惊骇多于欢喜。
何笔笑嘻嘻地瞧着于重,过了半晌,忽然笑问道:“你练的这功夫,真的叫大摔碑手么?”
于重气得面色发白,怒哼了一声。
何笔笑道:“以我看这绝不会是大摔碑手,而是另一门功夫。”
朱烈瞟了于重一眼,故意问道:“却不知是哪一门功夫?”
何笔目光回转,笑道:“这门功夫我恰恰也学过,我练给你们瞧瞧。”
桌上恰好有一盘红烧豆腐,是方才他同西门元、小刺猬叫的,虽然吃了,还留下了一大半,放在桌上。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伸手将那豆腐拿了过来,翻过盘子,往下一摔,豆腐自然立刻稀烂。
他一本正经地板着睑说:“这门功夫叫大摔碑手,是同路功夫,只不过是师娘教出来的。”
别人本来还不知他究竟在干什么,闻言之后,才知道何笔不但功夫高明,臭人的本事,更是高人一筹。
龙飞此刻忍不住,第一个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乃是性命攸关之际,谁能笑得出来。
但是,他们想到于重方才脸上的反应,也就忘了危险,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而且笑得特别厉害。
别人一笑,何笔也忍不住笑了。
须知,近二十年来,死在于重大摔碑手下的人,已不知有多少,何笔挨了他一掌,其实内伤已很重了。
何笔若在清醒时,绝不会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接于重那一掌,只可惜他喝醉了,也和别人没有两样。
龙飞虽然在笑,但何笔的一举一动他都很注意。
姜还是老的辣,龙飞究竟比别人多活了二三十年的,因此他这二三十年可并不是白活了。
他从二十岁起就跟着神武尊者洪承绪走遍了大江南北,也经历了大小百余场战争,能熬上朱雀林武门的总管,决非是侥幸偶然的。
是以,他脸上虽然是在笑,而眼睛里却全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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