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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脱为之退了一步,骇然喝道:“姓朱的,你敢伤大内侍卫……”
朱汉民冷然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也应该听得很清楚,我这是薄惩族内败类,倘若你两个再敢动手,我会叫你两个跟他两个一样,我可没把大内侍卫这四个字放在眼内,不信你两个试试看!”
德哈脱巨目暴睁,森寒光芒怒射,但倏地,他凶狠之态尽敛,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沮丧,狠狠地瞪了朱汉民一眼,道:“姓朱的,算你幸运……”
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也没有相拼的打算,那是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有一丝希望,只有更惨。
“大侍卫!”朱汉民冷冷说道:“真正幸运的,是你而不是我,我没伤你两个,那是念在你两个职责所在,上命难违,如今你该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而且差得很远,希望这次教训能使你们知所警惕,别再找我自讨苦吃,要知道,下次再碰上,便决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便宜事了。”
德哈脱默然不语,一挥手,转身便要走,朱汉民却突又冷冷喝道:“大侍卫,没有我的话,哪个敢走!”
另三名大内侍卫机伶一颤,没一个敢动,尤其那两名黑衣老者,更是惊破了心,吓破了胆,站得笔直的。
刚迈步的德哈脱,闻言脸色一变,回了身,道:“姓朱的,你还要怎样?”
朱汉民冷冷说道:“大侍卫放心,我话既出口,便再无更改,我今天绝不会难为你们,只是,我希望你能据实答我几句话……”
德哈脱没开口,朱汉民接着说道:“告诉我,近年来,你们大内侍卫可曾出过北京?”
德哈脱犹豫了一下,道:“未奉旨意,大内侍卫从不轻离内苑禁宫一步!”
朱汉民道:“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奉旨,我只问近年来你们可曾有人出过京?”
德哈脱巨目一睁,但倏又换无摇头道:“没有。”
朱汉民点了点头,道:“再告诉我,今天你们缉拿叛逆,是奉了谁的命?”
德哈脱脸色—变,道:“自然是圣命密旨!”
朱汉民双眉微轩,道:“大侍卫,那你是要我闯趟大内,我可不是好骗的,须知今天骗了找,对你日后并没有多大好处!”
德哈脱脸色又复一变,默然不语,终于,他厉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是和相暂调了我们雍和宫的人……”
“够了!”朱汉民摆手说道:“和坤好大的权力,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德哈脱道:“这也没有什么,和相身兼步军统领,是拱卫京几的首席武官,他有权调动京畿任何一处兵马!”
“别哄我!”朱汉民道:“那只是指的大内禁官以外,大内侍卫可不包括在内。”
德哈脱道:“而事实上,我等这次确是和相调用的!”
朱汉民道:“我没有说不是他,我只是说他的权力未免太大了些,大的史无前例,最后再告诉我,他凭的哪一点指我叛逆?”
德哈脱道:“我们只是奉和相之命捉拿叛逆,别的不知道!”
朱汉民目中寒芒一闪,道:“德哈脱,你要我用强?”
德哈脱厉声说道:“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朱汉民突然笑了,摆手说道:“我说过今天不难为你们的,谢谢你了,你们几个可以走了,只是记住,要找找我朱汉民,最好别找人家丐帮麻烦,否则我决不轻饶,请吧!”
德哈脱一句话没说,领着三名同伴如飞而去。
望着四名大内侍卫渐去渐远的身影,朱汉民突然皱起眉锋,呆呆出神,不言不动。
适时,一阵震天豪笑,郝元甲大步走下庙门前石阶:“痛快,痛快,十几年前,夏大侠在此为我出了一口怨气,十几年后的今天,少侠又在此大快了一次人心,郝元甲委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前后两事前后相映,可以传为千古美谈了……”
朱汉民收回目光,淡淡笑道:“前辈难道不觉得有点奇怪?”
郝元甲笑容凝住,呆了一呆,道:“怎么,少侠这话……”
朱汉民道:“据晚辈适才观察所得,德哈脱这四个人,该是大内侍卫中,最弱的角色,和坤身边尽多内家一流高手的死士,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反而调用雍和宫最弱的角色来对付我?”
郝元甲未加思索,随口说道:“那可能是他珍惜自己的人,舍不得……”
朱汉民淡笑摇头,道:“恐怕不是这个缘故,就算是舍不得自己的人,他也该派用雍和宫中最强的密宗高手,对晚辈这个叛逆,他是不会留情的,前辈以为对么?”
郝元甲呆了一呆,点头不语,但旋又说道:“那也有可能雍和宫精锐已经尽出,这四个不过是其中的一路,恰好被他四个碰见了少侠!”
朱汉民淡淡笑道:“只好这么想了,不过正好把几个弱的编为一组,这似乎很不合理的。”
郝元甲没说话,朱汉民却接着又说道:“和坤身兼步军统领,是拱卫京畿的首席武官,固然该对我这个叛逆下令缉拿,可是他又凭什么指我是叛逆的呢?”
郝元甲道:“那八成儿少侠帮了玉珠,给了他儿子难堪,于是他就藉少侠折辱兰珠郡主那件事,及所说的那些话,来个公报私仇。”
朱汉民摇头说道:“前辈错了,以他和坤的权势,以他所养的众多死士,他不必公报私仇,也不必调派雍和宫的大内侍卫,大可以动用他所养那些个死士对付晚辈。”
郝元甲呆了一呆,点头苦笑说道:“少侠说得是,那么那是什么道理,郝元甲就不明白了。”
朱汉民默然未语,半晌,忽地一笑说道:“前辈,这件事暂时且莫管它,晚辈迟早总会弄明白的,今夜还要上趟玉泉会会女鬼,如今天时不早,晚辈想先回客栈看看,告辞了!”
微一拱手,身形腾飞疾掠而去。
他身法迅捷如电,郝元甲连念头都未及转,更别出声说话了,及至他回过神来,朱汉民早就没了踪影。
他略一沉吟,猛地转注褚明说道:“褚明,朱少侠可能有什么事儿,不然不会走得这么匆忙,你不妨跟去瞧瞧,快去,快去!”
褚明轻笑一声:“师父,我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不愧闪电飘风,一溜烟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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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芳踪飘渺
朱汉民离开了丐帮分舵,果然是回到了客栈,而这一路之上,竟未再碰上什么大内侍卫找他麻烦。
按理说,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但事实的确如此,非仅没碰上一个大内侍卫,便连一个可疑的人也没有见到。
他一进客栈大门,大顺飞步自柜台里迎了出来,劈头便道:“相公,您上哪儿去了,您房里有位客人等了您大半天了。”
看他那说话神色有点惊惶,朱汉民眉锋一皱,忙问是谁?
大顺四下里望望,样子有点神秘也带着点害怕,大年初六,北京城的各行各业都已开门做了生意,客栈中虽然也有了客人上门,可是那只是三两个,他四下望了望之后,立即压低了嗓门说道:“相公,就是前几天那位九门提督府的差爷……”
朱汉民一听便知他指的是九门提督府护卫大领班阿步多,阿步多既然来这儿找他,想必是由清苑回来了。
他心悬乃妹小霞的消息,匆忙谢了一声,飞步奔进后院,后院中,他的房门仍然关着,阿步多正负着手来回在门前走动,竟未敢擅自进房坐候。
此际,阿步多一眼望见朱汉民,急急迎了上来,刚要说话,朱汉民已然摆手说道:“走!到房里谈去!”
当先走进房中,阿步多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后进了房,并且随手掩上了门,朱汉民这时才看清楚,阿步多满身风尘,神色有点憔悴,情知他是尚未回九门提督府便上这儿来找自己了,心中着实很感动,当下慌忙举手让座。
阿步多哈腰唯唯,却未敢坐下。
朱汉民皱眉说道:“阿步多,你这是让我难受,为了我的事,累你来回跑了那么多路,我心中已很不安,你要是再站着不肯坐,岂不叫我……”
阿步多忙道:“受小侯爷差遣,阿步多就是脑浆涂地也是应该的,哪在乎什么累?您别动气,阿步多遵命就是!”
说着坐了下去,却是正襟危坐,腰杆儿挺得笔直。
朱汉民皱了皱眉,但他没多说什么,问道:“还没回府向纪大人销假么?”
阿步多恭谨答道:“没有,阿步多一回来就到这儿来了,您去过了么?”
朱汉民摇头说道:“还没有,我本准备这两天去给他二位请安的,可是我现在不能去了,这待会儿再谈,告诉我,小霞那儿怎么样?”
阿步多那张满布风霜,神情憔悴的老脸上,倏地掠上了一片忧虑之色,低下了头,半晌才鼓足了勇气说道:“禀小侯爷,霞姑娘已不在清苑……”
朱汉民一颗心往下—沉,急道:“阿步多,怎么说,那民家呢?”
阿步多低着头道:“那民家已成一堆废墟,还是阿步多几经打听,才打听出那一对夫妇已经死了多年,霞姑娘则不知去向……”
朱汉民有如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心头发闷,一时未能说出话来。阿步多却仍然低着头,道:“要不然阿步多不会耽搁这么多天,就因为……”
朱汉民无力地摆了摆手,哑声说道:“好了,阿步多,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阿步多猛然抬头,老脸上满是忧虑与悲通,道:“小侯爷,您多保重,吉人自有天相的,霞姑娘她不……”
朱汉民淡淡说道:“谢谢你,阿步多,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的,唉……如今,小霞她落在了亲王府这已是可信之事,可是,她又怎么落到亲王府中的呢?”眉锋深锁,摇摇头,住口不言。
阿步多没说话,他怎么会知道?这叫他如何回答?
朱汉民旋即又道:“阿步多,谢谢你为我跑了这么多路,没事了,你早点回府销假歇息去吧,我不多留你了,我要告诉你,府里,暂时我不能去了,你也别让他二位老人家知道我来了,以后你也别再到这儿来找我,千万记住,知道么?”
阿步多诧异欲绝,忙问所以。
朱汉民道:“现在你不必问,我也没工夫多说,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其实,你进内城一回府也就会知道了。”
阿步多仍想问,但却犹豫着没敢问。
朱汉民又说道:“还有,阿步多,倘若以后你我有动手的机会,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务必要尽全力下手……”
阿步多大惊失色,忙道:“小侯爷,您这是,阿步多斗胆也不敢……”
朱汉民正色说道:“阿步多,我要你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这道理,你一进内城一回府,也自然就会明白,只要记住千万要照着我的话做,要不然那你是给纪大人夫妇招灭门之祸。”
阿步多一惊,又要问,朱汉民已然摆手说道:“我不留你了,也不送你了,阿步多,你快回去吧,一来免纪大人担心,二来也可以早点歇息歇息,我再叮嘱一句,千万记住我的话,快去吧!”
阿步多虽犹豫,却不敢不听,只得应了一声,起身告辞,临走还再三要朱汉民多保重。
目送阿步多离去后,朱汉民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竭尽所能,尽快去找到他怡姨,打听乃妹小霞的下落。
他沉思有顷,忽地走到桌前坐下,取出纸笔,濡墨振腕疾书,未几便写好了—封信。
在房中四下看了看,然后他揣起那封信,出房走向前面,前面,大顺正坐在柜台里,—见朱汉民出来,便要站起迎出,朱汉民向他摇了摇手,快步走了过去。
大顺方自一怔,朱汉民已到了柜台边,抬眼问道:“大顺哥,老掌柜的不在么?”
大顺忙道:“我爹出去了,怎么,相公有事儿?”
朱汉民笑着说道:“没什么事,我要出去一下,说不定今夜赶不回来,我这里有封信,麻烦你交给老掌柜的。”
说罢,自袖底取出了那封信,递给了大顺。
大顺刚接信在手,朱汉民一句话也未再说,便转身飘然出门而去。
朱汉民刚走没一会儿,老掌柜的一手提着一包东西进了门,大顺一见他爹回来,连忙由柜台里迎了出来,接过东西,然后把朱汉民留的那封信交给了他爹,道:“爹,朱相公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留下这封信,让我等您回来交给您,您瞧瞧吧!”
说着,提着两包东西走向后院。
老掌柜的没有多想,漫应着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笺只一看,立刻一怔,忙叫道:“大顺,你快回来呀!”
大顺刚走没两步,闻言转过身来,道:“爹,您叫我,什么事儿?”
老掌柜的道:“朱相公走了,不回来了!”
“走了?不回来了?”大顺愣住了,好半天才说:“爹,不会吧,朱相公只说今夜可能赶不回来罢了……”
老掌柜的跺脚说道:“你怎么那么笨,唉,唉,那粒明珠咱们该还人家啊,这下,唉,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怎么还啊!”
大顺又愣了半天,苦脸道:“爹,我哪儿知道他会走呀?他也没说,朱相公真是……”
老掌柜的一瞪眼,道:“你还怪人家朱相公?他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懂什么,朱相公是作成咱们,是有心帮咱们忙,唉,这年头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好人,唉,唉,都怪你!”
大顺苦着脸道:“爹,他信上怎么说的?”
老掌柜的没好气地道:“朱相公说,他走了,不回来了,谢谢咱们的照顾,还说假如有人来找他,要是不相信他走了,可把这封信给他们看看!”
大顺皱着眉说道:“住的好好儿,他为什么要走?也不说一声……”
一阵急促蹄声传来,由大街那头奔来一匹快马,直上客栈门口,鞍上跳下来的,是玉珠,他一进门便往后面闯。
老掌柜的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