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天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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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天女传-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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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去见她父亲以前的朋友,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唐经天想来想去,甚为苦恼。如果换是别 
人,唐经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偏偏冰川天女又是那么高傲,一副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高 
傲!那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的神情,使得别人不敢向她多问半句! 
  唐经天既是疑惑,又有点不安,有点反感,这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打结。摹然间他 
心头一荡:为什么自从认识了冰川天女之后,就老是这样的情绪不宁?这刹那间,他脑海中 
又泛起另一个少女的影子,这少女比冰川天女还小一岁,是他的表妹李沁梅,是和他从小玩 
到大的。可是对于沁梅,他却只是觉得她淘气好玩而已。为什么对沁梅又没有那样的心情? 
唐经天想到这儿,自己也莫名其妙!或者更毋宁说是:他已经窥察到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可 
是下意识却不愿说出来。 
  外面风刮得更大了,风声中隐隐传来了一阵“呜呜”的声音,时断时续,忽高忽低,唐 
经天心中一凛,想道:“这不是那两个尼泊尔武士的兵刃所发出的声音吗?”唐经天不比冰 
川天女,他有父母,有叔伯辈的武林名宿,所以虽然和冰川天女差不多年纪,见闻之广,却 
远非冰川天女可比,他知道尼泊尔有一种月牙弯刀,上半截刀柄镂空,迎风有声,他在日喀 
则的客店曾见过那个尼泊尔武士使这种刀,后来在抢夺金瓶之时又曾见过。在日喀则时,天 
上没有刮风,纵有微风,也被墙壁挡住,所以虽然挥动之时,也发出声音,却并不刺耳;在 
抢夺金瓶之时,那是在于军马万之中,这“呜呜”之声在声音的海洋中更分辨不出。如今在 
大漠草原之上,夜风掠过,声传甚远,唐经天一听就听了出来。 
  唐经天好生奇怪,这两个尼泊尔武士为何还留在中国?他走出帐幕、跳上篷顶,张目一 
望,只见冰川天女的背影,正在向西北方奔去,决捷如电,眨眼不见。唐经天本想跟着追 
踪,但心念一转,却又停住。 
  唐经天想的是:这两个尼泊尔武士是冰川天女的国人,他们对冰川天女敬若神明,冰川 
天女一去,有什么事情她自能解决。而且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若然自己也追踪跟去, 
只恐冰川天女以为自己好管闲事,甚或会怪自己越刀俎代疱。这样一想,就停止追踪,改向 
冰川天女的帐幕走去。 
  帐幕外闪出一条人影,却是冰宫的侍女幽萍。月光下只见幽萍面上略显张皇的神色,抢 
先问道:“咦,是唐相公吗?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出来?”唐经天道:“你听到那呜呜的声 
音吗?”幽萍道:“听到的,我猜这不过是沙漠中的怪鸟啼声罢了。”唐经天笑了一笑, 
道:“你的公主呢?”幽萍道:“她连日奔波,早已熟睡了。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不知是什 
么人,所以出来查看。你快回去。吵醒了她,她又要不高兴了。”唐经天微微一笑,道声 
“打扰”,回到自己的帐幕,心中想道:“冰川天女果然不愿自己知道。” 
  他虽然明知冰川天女不会有甚危险,可是冰川天女离开了她的帐幕,总叫他放心不下, 
更无法安睡了。唐经天索性点燃了西藏族人常备的大牛油烛,坐在帐幕之中呆守。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帐幕外轻微的声息,有人在外面弹了几下,唐经天跳起来 
道:“你回来了吗?”心中正是奇怪,冰川天女既不愿让他知道,如何又找自己?帐幕一 
揭,只听得一个捻熟的声音笑道:“唐哥哥,你想念着谁呵?”唐经天怔了一怔,随即笑 
道:“哼,原来是你这小鬼头!”这少女眯着眼睛,在烛光映照之下,一脸淘气的样子。可 
不正是自己的表妹,李治和冯琳的女儿李沁梅。 
  李沁梅道:“大武小武说得不错,有了她就一定有你,他们猜你的帐篷就在附近,果然 
一找便找到了。喂,你赶快求我,你所想念的人,现在如何,我可知道!”唐经大又好气又 
好笑,却也急于要知道冰川天女的消息,轻轻地打了她一下,道:“怎么?你见到谁来 
了?”李沁梅道:“怎么?你有了新的朋友,就欺负我了!我偏不说。”唐经天道:“好 
啦,我的小表妹,我向你赔礼了,行不行:快说!”李沁梅笑了一笑道,“我和她打了一 
架,果然厉害,凶得很呢!我看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你可得小心,准备将来捱打。”李沁梅 
一股劲地向唐经天取笑,唐经天可无心说笑,急忙问道:“怎么,你和她交了手了,她 
呢?”李沁梅道:“我妈妈现在正和她玩耍呢,你知道我妈妈的性子,怎知道她要玩到几 
时?”唐经天更是惊奇,又问道:“那么武家兄弟呢?”李沁梅道:“我那两个宝贝侄儿说 
你袒护那个‘妖女’,不愿见你了,其实嘛,我知道他们是因为给那‘妖女’打败,自己难 
为情,所以不敢见你。喂,她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大武小武叫她 
做‘妖女’,真是不该。” 
  唐经天哪有心情和她说笑,只是搓着手走来走去,口中不住说道:“姨妈和她动手?这 
怎么好?这怎么好?”李沁梅笑道:“我妈又不是要杀她,你急什么?妈也说她长得美丽, 
所以只是和她玩玩呢。唐经天心道:“呀,你哪里知道,对她岂能戏弄,你认真和她厮斗, 
将她打伤了也比戏弄她好。”心中颇怪姨妈越老越不正经,一生都是那么爱和人开玩笑。他 
却忘了,他小时喜欢姨妈更甚于喜爱母亲。 
  原来冯琳和唐经天的母亲冯瑛是孪生姐妹;两人的性格却正好相反,冯瑛庄重之极,冯 
琳却淘气非常,俗语云:“江山易改,品性难移。”这股脾气,’竟然老亦依然。李沁梅的 
祖母是武琼瑶,武琼瑶是白发魔女的关门弟子,故此李沁梅既精通白发魔女的剑法,又从母 
亲处学会许多外派的武功;她的空中扑击之技,就是冯琳当年从八昏神魔萨天刺那儿学来 
的。冯琳不但将全身本领都传给女儿,连性格也传了给她。 
  李沁梅见表兄着急,越发得意,笑道:“谁叫她欺负大武小武,你不见他们那狼狈的样 
儿,那才真气人呢!她将剑尖贴着他们的背心,又不下手,只是戏弄,就像狸猫戏弄鼠子一 
般,我们看不过眼啦!我妈要给他们出一口气,非加倍戏弄她不可。喂,喂,你还没有告诉 
我呢,她叫什么名字?”唐经天道:“唉。你还问呢,都是自己人。她叫桂冰娥:和你祖母 
同辈的桂仲明就是她的祖父。你们将她戏弄,姨父一定责怪。”李沁梅伸伸舌头道:“你打 
算告我么?”忽而扮了个鬼脸道:“我才不怕,我怕我爹爹,我爹爹怕我妈妈,我妈妈又怕 
我。你呀,你告也告不了。” 
  唐经天拿她真没办法,心中想道:“姨妈要和她开玩笑,那是谁也阻止不来,将来再慢 
慢开解她吧。姨妈和小辈最合得来,她将来若知道了我姨妈的性格,也会欢喜她的。”心中 
自己开解,定了定神,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李沁梅娇声一笑,骄起双指,对准他的额角戳了一下,笑道:“表哥,你真是昏了头 
啦。连你自己父亲三年一次的开座考拳都忘了吗?”原来他的父亲唐晓澜乃是天山各派的领 
袖,定下规矩,每三年一次招集天山的后辈,考他们的武功本事,以定奖惩,并加以指点, 
这叫做小聚集:每十年一次还有个大聚集,以前就不只在回疆西藏的后辈要来,即远在各地 
的同辈,凡属与天山七剑有渊源的都要来,即如川西的冒川生,湖北的石广生等都要来的。 
今年恰好是三年一次的“小聚集”之期,唐经天去年下山之时,得他父亲特别准许,若无别 
事,自当赶回,若虹找寻桂华生伯伯;路途遥远,也可以作为缺席,准不参加,所以唐经天 
一时没有想起来。 
  而今唐经天虽然想起,却仍是有所不明,问道:“我父亲开座考学,和你们来到这儿又 
有什么关系?”李沁梅道:“你没有听姨父说过呜?我祖母的师姐飞红巾老前辈当年在南疆 
哈萨克部落;传授过酋长呼克济夫妇的几手武功;那位首长的夫人叫孟曼丽斯,死了还不过 
十年、我小时候还见过她来探我的祖母呢。后来我祖母死了、她也老得不能走动了,这才没 
来。”唐经天道:“这个孟曼丽斯死了,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们要到阎罗王那里 
找她吗?” 
  李沁梅碎了一口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唐经天笑道:“我是真糊涂。”那当 
然是和她开开玩笑,李沁梅却认真的说道:“孟曼丽斯死了,她还有子孙呀!本来孟曼丽斯 
只不过跟飞红巾老前辈学了几手功夫,也没有师徒名份,算不上是天山派的,但她孙儿近年 
知道姨父每三年有一次开座讲学,除了较考后辈弟子之外,还指点到会后辈的武功,所以他 
们也想来。我母亲看在我死去的祖母份上,准了他们,又怕他们年轻小辈,不知所在,上不 
了天山,所以特地来接他们,其实嘛,也是我母亲久静思动,想下山玩玩,我呀,我总是喜 
欢跟我母亲的,所以也就来啦。听说过了这个沙漠,南边就是哈萨克人的聚居之地了,是 
么?”唐经天道:“是呀。回疆地方,姨妈比我熟得多,何必问我!”李沁梅笑道:“我走 
这沙漠也走得厌烦了,我就怕母亲是哄我的,所以问你一问。”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在 
大沙漠边缘,我们遇见了大武小武,他说要追踪两个人,我们反正要穿过沙漠,就和他一同 
走,想不到今晚就遇见那个什么什么桂冰娥,哈,也就是你呀你想念的那个人。” 
  唐经天道:“那两个尼泊尔武士呢?”李沁梅道:“什么尼泊尔武士?”唐经天道: 
“就是大武小武追踪的那两个人呀。”李沁梅道:“我没有见着。他们小孩子闹着玩,我才 
懒得管呢!”唐经天噗嗤一笑,李沁梅道:“笑什么?哼,也许那两个尼泊尔武士给大武小 
武杀了,所以你的冰娥姐姐才那么生气。我妈说过,外国的武士到中国来多半不怀好意,杀 
伤一两个也算不了什么一回事。” 
  唐经大心中焦急,走出帐幕,望了又望,道:“怎么还没回来?”李沁梅道:“我妈作 
弄她还未够呢,”唐经天道:“姨妈等会来么?”李沁梅微微一笑,突然伏到唐经天肩上, 
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我妈说要给你做媒,她今晚作弄了你未来的新娘子,怕你们两个生 
气,她不来啦。她叫我对你说,叫你带了新娘子回天山去。既然她也是自己人,那就更该去 
啦。”唐经天道:“胡说。”李沁梅一本正经的道:“一点也不胡说,你到了这儿,还不回 
去。难道当真是只顾伴她,连姨父姨母你也不回去见见么?”唐经天心中一动,举起手作状 
打她,李沁梅又笑又嚷,忽见一个白衣人影,突然来到面前。 
  李沁梅笑声一停,“咦”了一声道:“你回来得好快呵!”唐经天陪着笑脸,迎上前 
去。冰川天女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突然扭头便走,她本来对李沁梅颇有好感,此际见了她 
和唐经天这样亲热,居然还嫌自己“回来得快”,心中不知怎的,颇有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更兼受了她母亲的戏弄,气愤难平,竟然不理唐经天的呼唤,头也不回,自回帐幕。 
  李沁梅伸伸舌尖,道:“好大的脾气,唐哥哥,我惹恼你的冰娥姐姐了,我可不敢再留 
啦。”唐经天对这个小表妹实是毫无办法,啼笑皆非,李沁梅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头道: 
“记着,带你的新娘子给我们兄弟见见,今次是在慕士塔格山的驼峰聚集,你母亲替你父亲 
讲学呢,机会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像银铃一般的笑声飘荡夜空,李沁梅边笑边跑,转瞬间 
便不见了。 
  唐经天一片茫然,慢慢地走向冰川天女的帐幕,只见帐中烛光已灭,依稀似听得辍位之 
声,唐经天叫了一声:“冰娥姐姐”,没有回答,叫了两声,也没回答,在她的帐篷外弹了 
几下,也没回答,不过嚼位之声却没有了。旷野沉寂,夜风还在呼啸。唐经天道:“何苦来 
呢!”呆呆地站在冰川天女的帐篷外面,遥望星辰,心中思如潮涌。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心上升起,想道:“小表妹虽是说笑,但带冰娥回去见见父母也好。 
我父亲和几位前辈都想念华生伯怕,见了她的女儿也定然欢喜。”但随即想道:“冰娥一听 
我说要去天山就不欢喜,我姨妈又戏弄了她,她更不愿去了,怎好说得?”手指偶然一触, 
触着龙灵矫送还给他的那块汉玉,唐经天禁不住又想道:“冰娥要去见他的伯父,也不迟在 
这几个月的工夫,先到天山一行,倒是两全其美,既免我父母挂心,又可问那龙三先生的来 
历。但怎能说得动她?”想来想去,忽地心生一计,这时长夜将逝,快将是拂晓的时分了。 
  唐经天想出办法,精神抖擞,索性再不回去睡觉,就在冰川天女的帐幕前面徘徊漫步。 
眼见星月西沉,朝阳升起,大漠之上,寒气顿消,帐幕一揭、幽萍走了出来,见唐经天还 
在,大是惊奇,唐经天急忙上前问好,正待说话,幽萍道:“公主说,不用你陪她了,她自 
己会走。”唐经天怔了一怔,想不到冰川天女如此任性,自己想了半夜想出的妙计竟是白费 
心机,不由得呆若木鸡,迫切之间,说不出话。 
  幽萍受她主人所嘱,传话之时,本是一本正经,这时见了唐经天如痴似傻的样子,不由 
得又觉可怜,又觉好笑,问道:“怎么,你昨晚一晚都没睡么?”唐经天凄然苦笑,不答幽 
萍的话,自顾自的吟道:“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帐幕再揭,只见冰川天女 
也走了出来。 
  冰川天女本来对唐经天颇为恼怒,忽听得唐经天吟这两句诗:“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 
风露立中宵!”不由得又喜又悲,心中怅触,几乎流下泪来。这两句是黄仲则诗中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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