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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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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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不担心,那么我也便要担心。第二,这小子虽然死不了,这伤着实不轻,说不定难好,那么我自然也有点担心。”
  令狐冲听他兄弟二人辩个不休,虽是听着可笑,但显然他二人对自己的生死实是关切,不禁颇为感激,又听他二人口口声声说到“小姑娘为自己担心”,想必那“小姑娘”便是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了,当下微笑道:“两位放心,令狐冲死不了。”桃实仙道:“你听,他自己说死不了,你刚才还说或许会死。”桃花仙道:“我说那句话之时,他还没开口说话。”桃实仙道:“他既然睁开了眼睛,当然就会开口说话,谁都料想得到。”
第二十九回 真气疗伤
  令狐冲心想二人这么争辩下去,不知几时方休,笑道:“我本来是要死的,不过听见两位盼望我不死,我想桃谷六仙何等的声威,你们要我不死,我怎敢再死?”桃花仙、桃实仙二人一听,登时心花怒放,齐声道:“我们跟大哥他们说去。”二人奔了出去,片刻之间,桃根仙等四人也都走进房来。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有的自夸功劳,有的称赞令狐冲不死的好,更有人说当时担心令狐冲伤重,救人要紧,无暇去和嵩山派那老狗算账,否则将他也是拉成四截,才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令狐冲受了成不忧这一掌,其实伤势着实不轻,他凑桃谷六仙之兴,强提精神,和他们谈笑了几句,但随即又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但觉胸口烦恶,全身气血倒转,说不出的难受,过了良久,神智渐复,只觉身子似乎在一只大火炉中烧烤,忍不住呻吟出声,听得有人喝道:“别作声。”令狐冲睁开眼来,但见桌上一灯如豆,自己全身赤裸,躺在地下,双手双脚分别被桃谷四仙抓住,另有二人,一个伸掌按住他小腹,一个伸掌按在他脑门的“百合穴”上。令狐冲骇异之下,但觉有一股热气从左足足心向上游去,经左腿、小腹、胸口、右臂而至右手掌心,另有一股热气则从左手掌心,向下游去,经左臂、胸口、心腹、右腿而至右足心。两股热气交互盘旋,只蒸得他大汗淋漓,灸热难当。
  他知道桃谷六仙正在以上乘内功替自己疗伤,心中好生感激,暗暗运起师父所授的华山派内功心法,以便加上一份力道,不料自己的一股内息刚从丹田中升起,小腹间便是突然剧痛,恰如一柄利刃插进了肚中,登时哇的一声,鲜血狂喷。桃答六仙齐声惊呼:“不好了!”桃叶仙反手一掌,击在令狐冲头上,立时将他打晕。
  此后令狐冲一直在昏迷之中,身子不绝的一时冷,一时热,那两股热气,也总是在四肢百骸间来回游走,有时更有数股热气,相互冲突激荡,越发的难当难熬。这一日头脑间突然清凉了一阵,只听得桃干仙的声音说道:“你们瞧,他大汗停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行?我这股真气,从中渎而至风市、环跳,在他渊液之间回来,必能治好他的内伤。”桃根仙道:“你还在胡吹大气呢,前日倘若是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气游走他足厥阴肝经诸经脉,这小子早已死定了,那里还轮得你今日在他渊液之间来回?”桃枝仙道:“不错,不过大哥的法子,纵然将他治好了内伤,他双足也是不能行走,总是美中不足,总还是我的法子好。这小子的内伤,是属于心包络,须得以真气通他肾络之焦。”桃根仙怒道:“你又没钻入过他身子,怎知他的内伤一定属于心包络?当真是胡说八道!”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桃叶仙忽道:“这样以真气在他渊液间来回,恐怕不妥,还是先治他的足少阴肾经为是。”也不等旁人有何可否,立即伸手按住令狐冲左膝阴谷穴,一股热气,从穴道中透了进去。桃干仙大怒,喝道:“哈,你又来跟我捣蛋啦,咱们便试一试,到底谁说得对。”当即催动内力,加强真气。令抓冲又想作呕,又想吐血、心里连珠价只是叫苦:“糟了,糟了!这六人一片好心要救我性命,但六个人意见不同,各凭己法为我施医,我令狐冲这次可倒足大霉了。”
  他想出声抗辩,叫六仙住手,苦在竟尔开口不得,只听桃根仙道:“他胸口中掌,受了内伤,自然当以治他手太阳肺经为主。我们真气贯注他中府、尺泽、孔最、列缺、太渊、少商诸穴,最是对症。”桃干仙道:“大哥,别的事情我佩服你。这以真气疗伤的本领,却是你不及我了。这小子全身发高烧,乃是阳气太旺的实症,须得从他手太阳经入手。我决意通他商阳、合谷、手三里、曲池、迎香诸处穴道。”桃枝仙道:“错了,错了,错之极矣。”桃干仙怒道:“你知道甚么?为甚说我错之极矣?”桃根仙则十分高兴,道:“究竟三弟医理明白,知道我对二弟错了。”桃叶仙道:“二哥固然错了,大哥却也没有对。你们瞧,这小子双眼发直,口唇颤动,偏偏不想说话———”〔令狐冲心中暗骂:“我怎地不想说话?给你们用真气内力在我身上乱通乱钻,我怎么还说得出话来?”〕只听桃叶仙继续说道:“——那自然是头脑发昏,心智胡涂,须得治他阳明胃经。”〔令狐冲暗骂:“你才头脑发昏,心智胡涂。”〕他一声甫毕,令狐冲便觉眼眶下凹陷处的四白穴上一痛,口角外日分处的地仓穴上一酸,跟着脸颊上大迎、颊车,以及头上头维、下关诸穴一阵剧痛,又是一阵酸痒,只搅得他脸上肌肉不住跳动。
  桃枝仙道:“你整来整去,他还是不说话,我看倒不是他脑子有病,只怕乃是舌头发强,这是里寒里虚的病症,我用内力来冶他的隐白、太白、公孙、商丘、地机诸处穴道,只不过——只不过——倘若治不好,你们可不要怪我。”桃干仙道:“冶不好,人家性命也给你送了,怎可不怪你?”桃枝仙生性最是胆小,道:“怎么不治?你明知他是舌头发强,不治他足太阴脾经,岂不是见死不救?”桃枝仙道:“倘若冶错了,可糟糕得很了。”
  桃花仙道:“冶错了糟糕,冶不好也糟糕。其实这小子所受外伤,并不重要,咱们治了这许多时候始终治不好,我料得他定是害了心病,治疗之策,须得从手心经着手。足见少海、通理、神门、少冲四个穴道,乃是关窍之所在。”桃实仙道:“昨天你说当治他足少阴胃经,今天却又说手少阳心经了。少阳是阳气初盛,少阴是阴气甫生,一阴一阳,两者截然相反,到底是那一种说法对?”桃花仙道:“由阴生阳,此乃一物之两面,乃是一分二分之意。太极生两仪,两仪复合而为太极,可见有时一分为二,有时合二为一,少阳少阴,互为表里,不能一概而论者也。”
  令狐冲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你在这与理辞夺理,胡说八道,却是在将我的性命来当儿戏了。”殊不知桃谷六仙天真烂漫,六个人倒是一片好心要将令狐冲医好,只是他们自己的内功虽然练得极深,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以之克敌制胜,原是不费吹灰之力,用来治病救人,可是一榻胡涂了。
  桃实仙道:“试来试去,总是不行,我是决心一意孤行的了。”桃根仙,桃干仙齐声道:“怎么一意孤行?”桃实仙道:“这显然是一门奇症,既是奇症,使须从经外奇穴入手。我要以凌虚点穴之法,点他印堂,金律玉液,鱼腰,百劳,腰奇和十二井穴。”桃根仙等齐道:“六弟,这个使不得,那可太过凶险。”
  只听得桃实仙一声大喝:“什么使不得?再不动手,这小子性命不保。”跟着印堂、金律、玉液鱼腰、百劳、腰奇、十二井穴诸处穴道之中,便似有一把利刀戮了进去,痛不可当,令狐冲张嘴大叫却呼唤不出半点声音。便在此时,一道热气从足太阴脾经的诸处穴道中急剧流转,跟着少阳心经的诸穴道中也出现热气,两股真气相互激荡。过不多时,又有三道热气分从不同经络的各穴道中透入。
  令狐冲心内气苦,身体上更是难熬无比,以往桃谷六仙在他身上胡乱医治,他昏昏迷迷,慒然不知,那也罢了,此刻苦在神智十分清醒,于六人的胡闹,却是全然的无能为力。只觉得这六道真气在自己体内乱冲乱撞,肝胆、肾肺、心脾、胃、大肠、小肠、膀胱、心包、三焦、五脏六腑,到处成了六兄比拚真力之伤。令狐冲怒极,心中大喝:“我此次若得不死,日后必得将你这六个狗贼碎尸万段。”如果细想,自知桃谷六仙纯是一片好意,而且这般以真气助他疗伤,其实是大耗内力之举,若不是有众不同的交情,轻易不肯施为,可是此刻身体经历如汤如沸,如煎如烤的折磨,当真是佛都有火,倘他能张口作声,天下最恶毒的言语也都骂将出来了。
  桃谷六仙一面各运真气,各凭己意替令狐冲疗伤,一面兀自争执不休,却不知这些日子之中,已令狐冲体内经脉搅得乱七八糟,全然不成模样。令狐冲自幼研习华山派上乘内功,虽然修为并不深湛,但所学却是名门正宗的内家功夫,根基扎得极厚,幸亏尚有这一点儿底子,才不被桃谷六仙的胡搅枉自送了性命。
  桃谷六仙运气一个多时辰,眼见令狐冲心跳微弱,呼吸越来越是低沉,转眼便要气绝身亡,都不禁担心。桃枝仙第一个害怕起来,说道:“我不干啦,再干下去,弄死了他,这小子变成冤鬼,老是缠着我,不要吓死了我。”一缩手,手掌便从令狐冲穴道上移开。桃根仙怒道:“要是这小子死了,第一个就怪你。他变成冤鬼,阴魂不散,总之是缠住了你。”桃枝仙大叫一声,越窗而走,瞬息间不知去向。桃干仙、桃实仙诸人次第缩手,有的皱眉,有的摇头,均不知如何是好。
  桃叶仙道:“看来这小子不行啦,那怎么办?”桃干仙道:“你们去对小姑娘说,他给那个家伙拍了一掌,抵受不住,所以死了。”桃根仙道:“说不说咱们以真气医他之事?”桃干仙道:“这个万万说不得!”桃根仙道:“但若小姑娘又问,咱们为什么不设法给他治伤。那便如何?”桃干仙道:“既是如此,咱们便说医是医过了,只不过医不好。”桃根仙道:“小姑娘岂不要怪桃谷六仙全无屁用,还不如六条狗子。”桃干仙大怒,喝道:“小姑娘骂咱们是六条狗子,太也无理,我可受不了。”桃根仙道:“小姑娘又没骂,是我说的。”桃干仙怒道:“她既没骂,你怎么知道?”桃根仙道:“我是作一个比喻,她虽没骂,说不定会骂的。”桃干仙道:“也说不定会不骂。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桃根仙道:“这小子一死,小姑娘大大生气,多半要骂。”桃干仙道:“我说小姑娘一定放声大哭,却不会骂。”桃根仙道:“我宁可她骂咱们是六条狗子,不愿见她放声大哭。”
  桃干仙道:“她就算要骂,也不会骂咱们是六条狗子。”桃根仙问:“那骂甚么?”桃干仙道:“咱们六兄弟像狗子么?我们一点也不像,说不定骂咱们是六条猫儿。”桃叶仙插嘴道:“呸,为甚么骂咱们见六条猫儿?难道咱们像猫儿么?”桃花仙加入战团,说道:“骂人的话,又不必像。咱们六兄弟是人,小姑娘要是说咱们六个是人,那就不是骂了。”桃实仙道:“就算说是人,也不一定不是骂,她如说我们六个都是蠢人、坏人,总还是比六条狗子好。”桃实仙道:“如果那六条狗子是聪明狗,能干狗、好狗、威风狗呢?到底是人好还是狗好?”
  令狐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听得他们如此争执不休,忍不住好笑,不知如何,一股真气一冲,竟能出声:“六条狗子也比你们好得多!”
  桃谷五仙一愕,还未说话,却听得桃枝仙在窗外问道:“为甚么六条狗子也比咱们好?”桃谷五仙齐声问道:“是啊,为甚么六条狗子也比咱们好?”
  令狐冲只想破口大骂,却实在半分力气也无,只听得他说道:“你——你们送我——送我回华山去,只有——只有我师父能救——救——救我性命——”桃根仙道:“甚么?只有你师父能救你性命?那你是说,桃谷六仙便救你不得?”令狐冲点了点头,张大了口,再也说不出话来。桃叶仙道:“岂有此理?他师父有甚么了不起?难道比咱们桃谷六仙还要厉害?”桃花仙道:“哼,叫他师父跟来咱们此拚!”桃干仙道:“咱们四个人抓住他师父的两只手,两只脚,喀的一声,撕成他四块。”
  桃实仙道:“连华山上一个个人都撕成了四块。”桃花仙道:“连华山上的狗子猫儿、猪羊鸡鸭、乌龟鱼虾,一只只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块。”
  桃枝仙道:“鱼虾有甚么四肢?怎么抓其四肢?”桃花仙一愕,道:“抓其头尾,上下鱼鳍,不就成了?”桃枝仙道:“鱼头就不是鱼的四肢。”桃花仙道:“那有甚么干系,不是四肢就不是四肢?”桃枝仙道:“当然大有干系。既然不是四肢,那就证明你第一句话说错了。”桃花仙明知自己给他抓住了痛脚,兀自强辩,道:“甚么我第一句话说错了?”桃花仙道:“你说,‘连华山上的狗子猫儿、猪羊鸡鸭、乌龟鱼虾、都抓住四肢,撕成四块。’”桃花仙道:“我说过的,可是这句话不是我的第一句。今天我已说过几千几百句话,怎么你说我这句话是第一句话?如果从我出娘胎算起,我不知说过几万万句了,这更加不是第一句话。”
  桃枝仙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桃干仙道:“你说乌龟?”桃花仙道:“不错,乌龟有前腿后腿,自然有四肢。”桃枝仙道:“可是咱们分抓乌龟的前后腿,四下一拉,怎么能将之撕成四块?”桃花仙道:“为甚么不能?乌龟有甚么本事,能挡得住咱们四人的一撕?”桃花仙道:“将乌龟的身子撕成四块,那是容易,可是它那张硬壳呢?你若能抓住它的四肢,连其硬壳也撕成四块,若是不撕硬壳,那就成为五块,不是四块。二桃花仙道:“硬壳是一张,不是一块,你说五块,那就错了。”桃根仙道:“乌龟壳背上共有十三块格子,说四块是错,说五块也错。”
  桃枝仙道:“我说的是撕成五块,又不是说乌龟背上的格子共有五块。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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