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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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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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贫道年纪或许比任先生大着几岁,但执掌武当门户,确是任先生退隐之后的事。后起是后起,这个‘秀’字,可不敢当了。呵呵。”令狐冲一听他的声音,心想:“这位武当掌门道长的声音好熟,我定然听过他的说话。”随即恍然:“啊哟!我在武当山下遇到三人,一个挑柴,一个挑菜,另一位骑驴的老先生,剑法精妙无比,原来竟然便是武当派掌门。”霎时之间,他心头涌起了一阵自得之情,手心中微微出汗。要知武当派和少林派齐名数百年,一柔一刚,各擅胜场。五岳剑派名头虽响,与少林、武当却总还差着一截。嵩山派掌门人左冷禅所以千方百计要将五派并而为一,创立一个五岳派,其用意恐怕便在欲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他突然得知自己居然战胜了这位剑法独步当时的冲虚道长,当真是喜不自胜。却听任我行道:“这位左大掌门,咱们以前是见过面的。左师傅,近年来你‘大嵩阳神掌’又精进不少了吧?”令狐冲又是微微一惊:“原来嵩山派掌门左师伯也到了。”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听说任先坐为属下所困,蛰居多年,此番复出,实是可喜可贺。‘大嵩阳神掌’已有十多年未用,只怕倒有一半忘记了。”任我行笑道:“江湖上那可寂莫得很啊。老夫一隐,就没一人能和左兄对掌,可叹啊可叹。”左冷禅道:“江湖上武功与任先生相埒的,数亦不少,只是如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这几位有德之士,绝不会无故来教训在下就是了。”任我行道:“很好。几时有空,要再试试你的新招。”左冷禅道:“自当奉陪。”听他二人对答之言,显然以前二人曾有一场剧斗,谁胜谁败,从言语中却听不出来。方证大师继续说道:“这位是泰山掌门人天门道长,这位是华山派掌门人岳先生,这位便是岳夫人,当年的宁女侠,任先生想必知闻。”任我行笑道:“宁女侠我是知道的,岳什么先生,可没听见过。”令狐冲心下不快,暗想:“我师父成名在师娘之先,他倘若二人都不知,那也罢了,却绝无只知宁女侠,不知岳先生之理。他被困西湖湖底,也不过是近十年之事,那时我师父早就名满天下。显然他是在故意向我师父招惹。”岳不群淡然说道:“晚生贱名,原不足以辱任先生清听。”任我行道:“岳先生,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你可知他的下落。听说此人从前是你华山派的门下。”岳不群道:“不知任先生要问的是谁?”任我行道:“此人仁义过人,智勇双全,武功既高,人品又是世所罕有。有些睁眼瞎子妒忌于他,将他排挤,我姓任的却和他一见如故,一心一意要将我这个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令狐冲听他说到这里,心中怦怦乱跳,隐隐觉得即将有件十分为难之事出现。
  只听任我行续道:“这个年青人,有情有义,听说我这个宝贝女儿给囚在少林寺中,便率领了数千位英雄豪杰,来到少林寺迎妻。只是一转眼间,却不知去向,我这个做泰山的,心下焦急之极,所以要向你打听打听。”岳不群仰天哈哈一笑,说道:“任先生神通广大,怎地连自己的好女婿也弄得不见了?昨日在少室山上,在下倒见过一个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搂着一个美貌姑娘,听说是甚么五毒教的蓝教主。任先生,你可得小心些,可别让你的乘龙快婿给甚么绿孔雀、蓝凤凰拐跑了。”
  令狐冲心道:“师父为什么这样说?他明明见到蓝姑娘中箭受伤,我是在救她性命,却何以说得我如此不堪?是了,师父很魔教入骨,认定他们个个不是好人,他决计不愿我娶魔教教主之女为妻。”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亲眼见到令狐冲单身奔进殿来,藏身于木匾之后,对岳不群之言自是不信。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少年风流倜傥,到处留情,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尽得师门真传。”岳不群忍不住向妻子瞧了一眼。岳夫人明知丈夫规行矩步,是个方正君子,平素便对本门的女弟子也不多瞧一眼,任我行这么说,自是一派胡言,见丈夫眼光射来,便对之微微一笑。岳不群转过头来,说道:“任先生所说的少年,是敝派弃徒令狐冲这小贼么?”任我行笑道:“明明是珠玉,你却当是瓦砾,老弟的眼光,可也差劲得很了。我说的这少年,正是令狐冲。哈哈,你骂他是小贼,不是骂我为老贼么?”岳不群道:“这小贼贪恋女色,为了一个女子,竟然鼓动了江湖上一批旁门左道,狐群狗党,来到天下武学之源的少林寺大肆捣乱,若不是嵩山左师兄安排巧计,这千年古剎,若是给他们烧成了白地,岂不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向问天接口道:“岳先生此言差矣!别说令狐公子来到少林只是迎接任姑娘,绝无妄施捣乱之心,即令这批江湖朋友行为越轨,堂堂少林派好手逾千,难道不会护寺?你且瞧瞧,许多朋友们在少林寺中一日一夜,可损毁了一草一木?连白米也没吃一粒,清水也没喝一口。”忽然有人说道:“朋友们一来,少林寺中反而多了些东西。”令狐冲听这人声音尖锐,辨出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心道:“这人也来了。”向问天道:“请问余观主,少林寺多了些什么?”余沧海道:“牛矢马溺,遍地黄白之物。”当下便有几个人笑了起来。令狐冲心下微感后悔:“我只约束兄弟不可损坏物事,却没想到叫他们不得随地便溺。这些粗人拉开裤子便撒,可污秽了这清净佛地。”
  方证大师说道:“令狐公子属下的众位朋友光临少林,老衲终日忧心忡忡,唯恐眼前出现火光烛天的惨状。但众位朋友于少林物多不损毫末,定是令狐公子瞧菩萨面上,极力约束所致,合寺上下,无不感激。日后见到令狐公子,自当亲谢。余观主戏谑之言,向先生不必介意。”
  向问天道:“究竟人家是有道高僧,与众不同,气度胸襟,与什么伪君子、什么真小人,那是全然有别了。”方证又道:“老衲却有一事不明,恒山派的两位师太,何以竟会在敝寺圆寂?”盈盈“啊”的一声尖叫,道:“什——什么?定闲、定逸两——两位师太死了?”方证道:“正是。她两位的遗体,在寺中发见,推想她两位圆寂之时,正是众位江湖朋友进入敝寺的时刻。难道令狐公子未及约束属下,以致两位师太众寡不敌,命丧于斯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盈盈道:“这——这可真奇了。那日小女子在贵寺后殿与两位师太相见,蒙方丈大师慈悲,说道瞧在两位师太面上,放小女子身脱牢笼——”令狐冲心下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定闲、定逸两位师太向方丈求情,原来方丈果真是放了盈盈出去。只是她二人却在这里送了性命,确是为了我和盈盈而死。到底害死她二位的凶手是谁?我——我非为她二位报仇不可。”
  只听得盈盈道:“两位师太带同小女子离开少室山,第三日上,便听说令狐——令狐公子率领江湖上朋友,到少林寺来迎接小女子。定闲师太言道:我们须得兼程前往,截住众人,否则惊扰了少林寺的高僧,那可心中不安。但这天晚上,我们又遇上了一位江湖朋友,他说众人从四面八方分道而来,定十二月十五聚集少林。两位师太便即计议,说道江湖豪士龙蛇混杂,良莠不齐,只怕其中有不肖之徒乘机上少林寺捣乱,我们可太也对不起方丈大师。当下定闲师太吩咐小女子赶着去和他—和令狐公子相见,请众人立即散去。两位师太则重上少林,要在方丈大师座下效一臂之力,维护佛门福地的清净。”
  她娓娓说来,声音清脆,吐属优雅,只是想到两位师太已死,语调中带着几分感伤之意,说到“令狐公子”之时,却又掩不腼腆之情。令狐冲在木匾之后听着,不由得心情激荡。
第六十八回 狡计取胜
  方证道:“阿弥陀佛!两位师太一番好意,老衲极是感激。少林寺有难的讯息一传出,正教各门派的同道不论识与不识,齐来援手,敝派实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幸得菩萨保佑,双方未曾大动干戈,免去了一场流血浩劫。唉,两位师太深得恒山派真传,武林中弱了这两位健者,可惜,可叹。”盈盈又道:“小女子和两位师太分手之后,当天晚上便受敌劫持,寡不敌众,为奸人所擒,又给囚禁了数日,待得爹爹和向叔叔将我救出,众位江湖上的朋友却已进了少林寺。向叔叔和我父女来到少林还不到半个时辰,既不知众人如何离去,更不知两位师太的死讯。”方证说道:“如此说来,两位师太不是任先生和向左使所害了。”盈盈道:“两位师太于小女子有相救的大德,小女子只有感恩图报。倘若我爹爹和向叔叔遇上了两位师太,双方言语失和,小女子定当从中调解,绝不会不加劝阻。”方证道:“那也说得是。”
  余沧海忽然插口道:“魔教中人行径与常人相反,常人是以德报德,奸邪之徒却是恩将仇报。”向问天道:“奇怪,奇怪!余观主是几时入的朝阳神教?”余沧海怒道:“什么?谁说我入了魔教?”向问天道:“你说我神教中人恩将仇报,但余观主恩将仇报之名播于天下,无人不知,加此说来,余观主必是我的教友了。很好,很好,欢迎之至。”余沧海怒道:“胡说八道,乱放狗屁!”向问天怒道:“我说欢迎之至,乃是一番好意。余观主却骂我乱放狗屁,这不是恩将仇报,却是什么?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一生一世恩将仇报,便在一言一动之中也流露了出来。”
  方证怕他二人多作无谓的争执,便道:“两位师太到底是何人所害,咱们向令狐公子查询,必可水落石出。但三位来到少林寺中,一出手便害了我正教门下八名弟子,却不知又是何故?”任我行道:“老夫在江湖上独往独来,从无一人敢对老夫无礼。这八人对老夫大声呼喝,叫老夫从藏身之处出来,岂不是死有余辜?”方证道:“阿弥陀佛,原来只不过他八人呼喝了几下,任先生就下此毒手,那岂不是太过了一些吗?”任我行哈哈一笑,说道:“方丈大师说是太过,就算是太过好了。你对小女没有留难,老夫承你情,这一次不跟你多辩,双方就算扯直。”
  余沧海道:“你——你——”他本想说:“你不与方证大师争辩,双方就算扯直,天下那有这等便宜事?”但看到任我行目光如电,想起他昔日的威名,心下怯意顿生,只说了两个“你”字,便住口不往下说了。方证道:“任先生既说扯直,就算是扯直便了。只是三位来到敝寺,杀害八人,此事却又如何了断?”任我行道:“那又有甚么了断?我朝阳神教教下徒众甚多,你们有本事,尽管也去杀八人来扯数便了。”方证道:“阿弥陀佛。胡乱杀人,大增罪孽。左施主,被害八人之中,有两位是贵派门下的,你说该当如何?”
  左冷禅尚未答话,任我行抢着说道:“人是我杀的。为甚么你去问旁人该当如何,却不来问我?听你口气,你们似是恃着人多,想把我三人杀来抵命,是也不是?”方证道:“岂敢?只是任先生复出,江湖上从此多事,只怕将有无数人命伤在施主手下,老衲有意屈留三位,在敝寺盘桓,诵经礼佛,教江湖上得以太平,三位意下如何?”任我行仰天大笑,说道:“妙,妙,这主意甚是高明。”方证续道:“令爱在敝寺后山驻足,本寺上下对她礼敬有加,供奉不敢有缺。老衲所以要屈留令爱,倒不在为本派已死弟子报仇,唉,冤冤相报,纠缠不已,岂是佛门弟子之所当?我派这几名弟子死于令爱手下,也是前生的孽缘,只是——只是女施主杀孽太重,动辄伤人,若在敝寺修心养性,于大家都有好处。”任我行笑道:“如此说来,方丈大师倒是一番美意了。”方证道:“正是。只是此事引得江湖上大起风波,却又非老衲始料之所及了。再说,令爱当日负令狐公子来寺求救,言明只须老衲肯救令狐公子的性命,她甘愿为所杀本寺弟子抵命。老衲说道抵命倒是不必,但须在少室山上幽居,不得老衲许可,不得擅自离山。她当即一口答应。任小姐,这话可是有的?”
  盈盈苍白的脸上涌起一层红晕,低声道:“不错。”余沧海冷笑道:“倒是有情有义得紧。只可惜这令狐冲行止不端,当年在衡阳城中嫖妓宿娼,贫道亲眼所见,却是辜负任大小姐一番恩情了。”向问天笑道:“是余观主在妓院中亲眼目睹,并未看错?”余沧海道:“当然,怎会看错?”向问天低声道:“余观主,原来你常逛窑子,倒是在下的同道。你在那妓院中的相好是谁?相貌可不错吧?”余沧海大怒,喝道:“放屁,放屁!”向问天道:“好臭,好臭!”余沧海人缘本来甚坏,正教中人见他一再为向问天所窘,均是暗暗好笑,大有幸灾乐祸之意,都想:“你去和魔教中人斗口,他们这种人无恶不作,无话不说,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令狐冲在木匾之后,听得方证大师亲口说及当日盈盈负着自己上山求救的情景,心下好生感激,此事虽早已听人说过,但从方证大师口中说出,而盈盈又直承其事,比之闻诸旁人之口,又自不同,不由得眼眶湿润。方证说道:“任先生,你们便在少室山上隐居,大家从此化敌为友,只须你三位不下少室山一步,老衲担保无人敢来向三位招惹是非。从此乐享清净之福,岂不是皆大欢喜?”左冷禅、岳不群等听方证大师说得十分诚挚,均想:“这位佛门高僧不通世务,当真迂得厉害。这样三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想要说得他们自愿给拘禁在少室山上,那可真异想天开之至了。”
  任我行微笑道:“方丈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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