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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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 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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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冲发足向南疾奔,顷刻间便在数十丈外,初时郑萼她们三人还和他相距不远,但不多时他背影便成了一个黑点。令狐冲沿途察看,不时转头望着她们三人,唯恐相距过远,救援不及,这三人又给敌人掳了去,奔出里许,便住足等候。
  待得仪琳等三人追了上去,再又向前奔去,如此数次,已然奔出了十余里,眼见前面道路崎岖,两旁树木甚多,若是敌人在转弯处设伏,将仪琳等掳了去,那可救援不及,又见秦绢久奔之下,已然双颊通红,知她年幼,不耐长途奔驰,当下放慢了脚步,大声道:“他奶奶的,本将军足登皮靴,这么快跑,皮靴磨穿了底,可还真有些舍不得,咱们慢慢走吧。”
  四人又走七八里路,奏绢突然叫道:“咦!”奔到一丛灌木之下,拾起了一顶青布帽子,正是恒山派众女尼所戴的。郑萼道:“将军,我们那些师姊,确是给敌人掳了,从这路上去的。”三个姑娘一见走对了路。当下加快了脚步,令狐冲反而落在后面。
  中午时分,四人在一家小饭铺打尖。饭铺主人见一个将军带了一名小尼姑,两个年轻姑娘同行,心下甚是诧异,不免向他们细细打量。令狐冲拍桌骂道:“你奶奶的,有甚么好看?和尚尼姑没见过?”那汉子道:“是,是!小人不敢。”郑萼心中一动,指着仪琳,笑道:“这位大叔,你可见到有几个像这位小师太那样的出家人,从这条路上过去吗?”那汉子道:“好几个是没有,一个倒是有的。有一位老师太,可比这小师太年纪老得多了——”令狐冲道:“啰里啰唆,一位老师太,难道还会比小师太年纪小?”那汉子道:“是,是。”郑萼笑道:“那老师太怎样啦?”那汉子道:“那老师太匆匆忙忙的问我,可见到有好几个出家人,从这条路上过去。我说没有,她就奔下去了,唉—这样大的年纪,奔得可真快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倒像是戏台上做戏的。”秦绢拍手道:“那是师父了,咱们快追。”令狐冲道:“不忙,吃饱了再说。”四人匆匆吃了饭,临去时秦绢买了四个馒头,说要给师父吃。
  突然之间,令狐冲心中一酸:“她对师父如此孝心,我虽欲对师父尽孝,却不可得。”此刻已在福建境内,与师父师娘相距不远,心想:“我这么一副德性,师父师娘定然认我不出,我就这么去见他们一见,也免他们见到了我生气。”
  可是直到天黑,始终没见到定静师太的踪迹。一眼望去,尽是长草密林,道路越来越窄,又走一会,草长齐眉,天又黑得极快,路也不大看得出了。令狐冲心想:“若能找到一二家农家,便可去借宿一宵,这种荒野之所,客店是休想的了。”眼见前面有棵大树,当即奔将前去,一跃上树,游目四顾,全未见到半点人烟。突然之间,西北角上隐隐传来有兵刃相交之声。
  他急忙跃下树来,说道:“快跟我来,那里有人打架,可有热闹瞧了。”秦绢道:“啊哟,莫不是我师父?”令狐冲循着声音从长草丛中疾奔过去。只奔出数十丈,眼前忽地大亮,十数枝火把一齐点起,兵刃相交之声却更加响了。他加快脚步,奔到近处,只见数十人点了火把,围成一个圈子,圈中一人大袖飞舞,长剑霍霍,力敌七人,正是定静师太。圈子之外躺着数十人,一看服色,便知是恒山派的众女弟子。令狐冲见所有人众个个都蒙了面,当下一步步的走近。众人都在凝神观斗,一时谁也没发见他。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七个打一个,有什么味儿?”
  一众蒙面人见他突然出现,都是一惊,倏地回过头来,只有正在激斗的七人恍若不闻,仍是围着定静师太,诸般兵刃往她身上招呼过去。令狐冲见定静师太一件布袍上已有好几滩鲜血,连脸上也溅了不少血,同时左手使剑,显然右手已受重伤,自己若是迟来得半步,只怕她已给敌人乱刀分尸。这时人丛中已有人呼喝:“甚么人?”两条汉子手挺单刀,跃到令狐冲身前。
  令狐冲喝道:“本将军东征西战,马不停蹄,天天就是撞到你们小毛贼。来将通名,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将。”一名汉子笑道:“原来是个浑人。”一刀向令狐冲腿上砍来。令狐冲叫道:“啊哟,真的动刀子吗?”身子一晃,已然冲入了战团,提起刀鞘,拍拍拍连响了七响,击在七人的手腕之上,七件兵器纷纷落地。跟着嗤的一声响,定静师太一剑插入了一名敌人的胸膛。原来那人突被击落兵刃,骇异之下,不及闪避定静师太这迅如雷电的这一剑。
  定静师太这一剑使了全力,竟将这人钉在在下。她身子晃了几晃,再也支持不住,一交坐倒。秦绢叫道:“师父,师父!”奔过去扑在她的身上。
  一名蒙面人举起单刀,架在一名恒山派女弟子颈中,喝道:“退开三步,否则我一刀先杀了这女子!”令狐冲笑道:“很好,很好,退开便退开,那有什么希奇?别说退开三步,三十步也行。”一刀忽地递出,刀鞘头戳在他的胸口,那人啊哟的一声大叫,身子向后直飞出去。令狐冲和他相距本有两丈之遥,但不知如何,手臂只一伸便戳中了他胸口,内力到处,将他震得飞出丈许。令狐冲料到自己这一戳定可将他点倒,叫他无法以恒山女弟子的性命相胁,却没料到自己内力竟然如此强劲,刀鞘头一碰到他身子,便将他震了出去,自己却也呆了一呆,顺手挥过刀鞘,劈劈拍拍几声响,击倒了三名蒙面汉子,喝道:“你们还不退开,我将你们一一擒来,送到官府里去,每个人打你奶奶的三十大板。”
  蒙面人的首领见到他武功之高,直是匪夷所思,料知今日已讨不了好去,拱手道:“冲着任教主的金面,我们且让一步。”左手一挥,喝道:“魔教任教主在此,大家识相些,这就走吧。”众人抬起一具死尸和给点倒的三人,抛下火把,向西北方退走,顷刻间都隐没在长草之中。
  仪琳和郑萼分别解开众师姊的绑缚,这时秦绢已将本门的治伤灵药服待着师父服下。四名女弟子拾起地下的火把,围在定静师太四周。众人见她伤重,谁都默不作声。
  定静师太胸口不住起伏,缓缓睁开眼来,向令狐冲道:“你——你果然便是当年——当年魔教的—教主任——我行么?”令狐冲摇头道:“不是。”定静师太闭上了眼睛,但见她出气多,入气小,显然已是难以支持。她连喘几口气,突然厉声道:“你若是任我行,我——我恒山派纵然一败涂地,尽——尽数覆灭,也不——不要——”说到这里,一口气已然接不上来。令狐冲见她命在垂危,不敢再跟她胡说八道,说道:“在下这一点儿年纪,难道会是任我行么?”定静师太勉强睁双目,瞧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胡子蓬松,最多也不过三十来岁,道:“那么你为什么——为什么会使吸星妖法?你是任我——的弟子—”
  令狐冲想起在华山时师父、师娘日常说起的魔教种种恶行,这两日来又亲眼见到魔教偷袭恒山派的鬼蜮技俩,说道:“魔教为非作歹,在下岂能与之同流合污?那任我行,绝不是我的师父。师太放心,在下的恩师人品端方,行侠仗义,乃是武林中人所仰的前辈英雄。”定静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大为放心,断断续续的道:“我——我是不成的了,相烦足下将恒山派——这——这些弟子们,带——带——”她说到这里,呼吸急促,隔了一阵,才道:“带到福州无相庵中——安顿,我掌门师妹——日内——就会赶到。”
  令狐冲道:“师太放心,你休养几天,就会痊可。”定静师太道:“你——你答应了吗?”令狐冲见她双眼凝望着自己,满脸是切盼之色,唯恐自己不肯答应,便道:“师太如此吩咐,自当照办。”定静师太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这副重担,我——我本来——本来是不配挑的。少侠——你到底是谁?”令狐冲见她眼神涣散,呼吸极微,已是命在倾刻,不忍再瞒,凑嘴到她耳边,悄声道:“定静师伯,晚辈是华山门下弃徒令狐冲的便是。”定静师太“啊”的一声,道:“你——你——”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此气绝。
  令狐冲叫道:“师太,师太。”探她鼻息,呼吸已停。恒山派群弟子放声大哭,荒原之上,一片哀声。几枝火把掉在地下,逐次熄灭,四周黑沉沉地,更显凄凉。
  令狐冲心想:“定静师太也算得是一代高手,却遭宵小所算,命丧荒郊。她是个与人无争的出家老尼,魔教却何以总是放她不过?”突然之间,心念一动:“那蒙面人的首脑临去之时!叫道:‘魔教任教主在此,大家识相些,这就去吧!’魔教中人自称本教为‘朝阳神教’,听到‘魔教’一字,认为是污辱之称,为甚么这人却口出‘魔教’?他口中既提到‘魔教’,那便不是魔教中人了。那么这一伙人是甚么来么?”耳听得众弟子哭声甚悲,当下也不去打扰,倚在一株树旁,片刻便睡着了。
  次晨醒来,见几名年青弟子在定静师太的尸身旁守护,年轻的姑娘、女尼们大都蜷缩着身子,睡在其旁。命狐冲心想:“要本将军率领这一批女人赶去福州,当真是古里古怪,不伦不类。好在我本也要去福州,率领是不必,我沿途保护便是。”当下咳嗽一声,走将过去。于嫂、仪和、仪清、仪质、仪真等几名为首的弟子都向他合什行礼,说道:“贫尼等得蒙大侠搭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师伯不幸遭难,圆寂之际重托大侠,此后一切还望吩咐,自当遵行。”她们都不再叫他作将军,自然明白他这将军是个冒牌货了。
  令狐冲道:“什么大侠不大侠,难听得很,你们如果瞧得起我,还是叫我将军好了。”于嫂等互望了一眼,只得点头。令狐冲道:“我前晚发梦,梦见你们给一个婆娘用毒乐迷倒,都躺在一间大屋之中,后来怎地到了这里?”
  仪和道:“我们给迷倒后人事不知,后来那些贼子用冷水浇醒了我们,松了我们脚下绑缚,将我们赶入了一条地道,出来时已在镇外,一路足不停步的拉着我们快奔。走得慢一步的,这些贼子用鞭子抽打。天黑却仍是不停,后来师伯追来,他们便围住了师伯,叫她投降——”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哭了出来。
  令狐冲道:“这些毛贼似乎不是魔教中人,一路之上,可听出些什么端倪么?”仪和道:“他们——他们当然是魔教的妖人了,若不是魔教妖人,那会如此阴险狠毒,不讲江湖义气?”她心直口快,只道世上除了魔教中人之外,更无别的坏人。仪清却道:“将军,我听到一句话,却起了些疑心。”令狐冲道:“一句什么话?”仪清道:“我听得一个蒙面人说道:‘五师兄吩咐,大家脚下加紧些,路上不可喝酒,以免误事。到了福州之后,再请大家喝个痛快。’”令狐冲道:“此话不对,一路上有酒便喝,何必到了福州才喝?”仪清不理他打岔,说道:“贫尼心想,他们魔教中人,互相不称兄道弟,又想魔教教众戒荤戒酒,喝个痛快之言有些不对。”令狐冲心想:“这个小尼姑很是细心,颇有见识。”但口中却道:“戒荤戒酒,最是不通。若是大家不喝酒,辛辛苦苦酿了酒出来干甚么?那些猪羊鸡鸭,又何必生在世上?”
  仪清不去跟他辩论吃荤吃酒之事,说道:“将军,眼前之事,如何办理,还望示下。”令狐冲摇头道:“和尚尼姑的事情,本将军一窍不通,要我吩咐示下,当真是瞎缠三官经了。本将军升官发财,最是要紧,这就去也。”迈开大步,疾向北行。众弟子大叫:“将军,将军!”令狐冲那去理会?但他转过山坡后,便躲在一株树上,等了约摸半个时辰,但见恒山众女弟抬着定静师太的尸身哭哭啼啼的上路。他速速跟在后面,暗中保护。
  且喜一路无事,众弟子将定静师太收殓了,雇了夫子,将棺木运到福州。这么一来,走得更加慢了。令狐冲直到眼见恒山一行人和那棺木进了福州城东的一座尼庵,而那尼庵的匾额确是写着“无相庵”三字,这才嘘了一口长气,心想:“大将军统率小尼姑,那是世上从所未有的奇事,幸喜这副担子,总算是交卸了。我答应定静师太,将她们带到福州无相庵,这不是都进了无相庵么?”
  他转过身来,走向大街,待要向行人打听“福威镖局”的所在,突见人丛中一个青衣汉子脸上神色十分古怪,急速转头,快步走开。令狐冲心念一动:“不对!这人为何一见我立刻避开?”他是个十分机警之人,随即省悟:“是了!我在廿八铺内外两番对敌,均是这副打扮,只怕道上传言早已沸沸扬扬,说什么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复出,这么长,这么短,穿戴的便是这样一副德行。这汉子是武林中人,说不定还是那晚蒙面人中之一,可将我认出来啦,那可须得另换装束,否则极是不便。”当下便去投店住宿,到街上去买衣更换。
  走了几条街,没见到有旧衣店,突然之间,一个极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小林子,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喝酒?”
  令狐冲一听到这声音,胸口一热,脑中一阵晕眩。他千里迢迢的来到福建,为的就是想听到这个声音,想见到这声音主人的脸庞。可是此刻当真听见了,却不敢转过头去。自己早已易容改装,小师妹自然认不出来,但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一个人竟似泥塑木雕般呆住了,泪水不由自主的涌到眼眶之中,望出来模糊一片。只这么一个称呼,这么一句话,便知小师妹跟林师弟十分亲热,想象他二人一路之上,不知享尽了多少旎绮的风光。
  只听得林平之说道:“我没功夫。师父交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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