堑谝淮未车唇�
于嫂躬身答应,带六名姊妹,向东北方而去。可是说也奇怪,这七个人去后,仍如石沉大海一般,有去无回。定静师太内心越来越惊,猜想敌人布下了陷阱,诱得这廿一名弟子前去,一一擒住,又等片刻,仍无半点动静,那高呼“救命”之声却也不再响了。定静师太道:“仪质仪真,你们十四个人留在这里,照料受伤的师姊、师妹,不论见何古怪,总是不可离开客店,以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仪质、仪真二人躬身答应。定静师太道:“余人都跟着我来。”
这时跟在她身畔的,只是郑萼、仪琳、秦绢三名年轻弟子,她抽出长剑,当先向东北角奔去。东北角上一排房屋,黑沉沉地既无灯火,亦无声息,定静师太厉声喝道:“魔教妖人,有种的便出来决个死战,在这里装神弄鬼,是甚么英雄好汉?”她顿了片刻,屋中无人回答。她飞起一腿,向身畔一座房屋的大门上踢去。喀喇一声,门闩断截,大门向内弹开,屋内黑沉沉地,也不知有人没人。定静师太不敢贸然闯进,叫道:“仪和、仪清、于嫂,你们听到我声音么?”她叫声远远传了开去,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些轻微的回声,回声既歇,便又是一片静寂。
定静师太回头道:“你们三人紧紧跟随着我,不可离开。”提剑绕着这一排房屋奔行一周。没瞧见丝毫异状,左足一登,纵身上屋,凝目四望,其时微风不起,树梢俱定,冷月清光铺在瓦面之上,这情景便如昔日在恒山白云庵中,午夜出来步月时所见一般,只是在恒山是一片宁静,此刻却是蕴藏着莫大的诡秘和杀气。定静师太空有一身武功,敌人始终没有露面,当真是束手无策,她又是焦躁,又是后悔:“早知魔教妖人鬼计多端,可不该派她们分批过来——”突然间心中一凛,左手一拍,纵下屋来,展开轻功,急驰回到南安客店,叫道:“仪质、仪真,见到什么没有?”可是客店之中,竟然无人答应。她疾冲进内,店内已无一人,原来睡在榻上养伤的几名弟子也都已不知去向。
这一下定静师太修养再好,却也无法镇定了,眼前剑尖在烛光下不住跃动,闪出一丝丝青光,知道自己握着长剑的手已忍不住颤抖。临敌惊惶,乃是学武之人的大忌,定静师太内功武术,俱臻上乘,原不该忽现此象,倘若十名高手团团将她围住,自知绝无生路,她手指头也不会有一根抖动,但恒山派数十名女弟子突然之间无声无息的就此失踪,使如中了敌人妖术一般,她但觉唇干舌燥,一霎那间,全身筋骨俱软,竟尔无法移动。
但这等瘫软之状只是顷刻间的事,她吸了一口气,在丹田中一加运动,立即精神大振,在客店各处房舍庭院中迅速转了一圈,再回到前庭时,只见一株桂花树下有一只鞋子。拾起一看,见是一只青布女履,正是本派中人所穿,布鞋尚有微温,显是本派弟子被掳时所遗,所奇者相隔不远,却听不到丝毫呼唤吆喝之声。
她定了定神,叫道:“萼儿,绢儿,你们来瞧瞧,这是那个师姊的鞋子。”可是黑夜之中,只听到自己的叫声,郑萼、秦绢和仪琳三人均无应声。定静师太暗叫:“不好!”急冲出门,叫道:“萼儿、绢儿、仪琳,你们在那里?”门外月光淡淡,那三个小徒儿也已影踪不见。当此大变,定静师太不惊反怒,一跃上屋,叫道:“魔教妖人,有种的便来决个死战,装神弄鬼,成什么样子?”
她连呼数声,四下里静悄悄地绝无半点声音。她不住口的大声叫骂,但这廿八铺偌大一座镇甸之中,似乎便只剩下她一人。她是出家的尼姑,心下虽怒,骂得终究颇为斯文,稍稍粗俗之言便骂不出口,正无法可施之际,忽然灵机一动,朗声说道:“魔教众妖人听了,你们再不现身,那便证明东方不败只是个无耻胆怯之徒,不敢派人和我正教正面为敌。什么东方不败,只不过是东方必败而已。东方必败,有种敢出来见见老尼吗?东方必败,东方必败,我料定你便是不敢。”她知道魔教中上上下下,对教主奉若神明,若有人辱及教主之名,教徒闻声而不出来舍命维护教主的荣誉,在教规中是罪大恶极之事。果然她叫了几声“东方必败”,突见几间屋中涌出七人,悄没声的一齐跃上屋顶,四面将她围住。
敌人一现身形,定静师太心中便是一喜,心想:“你们这些妖人终究给我骂了出来,便将我乱刀分尸,也胜于这般鬼影也见不到半个。”可是这七人手中既不携兵刃,口中也是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她的身周。定静师太怒道:“我那些女弟子呢,将她们绑架到那里去了?”那七人仍是默不作声。
定静师太见站在西首的两人年纪均有五十来岁,脸上肌肉便如僵了一般,不露出半分喜怒之色,她顺一口气,道:“好,看剑!”一剑向西北角上那人胸口剌了过去。
她身在重围之中,自知这一剑无法当真剌到他,这一剌只是虚招,一剑剌到中途,便当收回。眼前那人可也当真了得,他料到定静师太这剑只是虚招,竟如不闻不见,不闪不避。但武功高强之人,每一招都是虚虚实实,并无定规,虚可变实,实可转虚。定静师太见他毫不理会,本拟收回的这一剑剌到中途却不收回了,力贯右臂,径自便疾剌过去。却见身旁两个人影一闪,两个人各伸双手,往她左肩、右肩插落。
定静师太身形一侧,疾如飘风般转了过来,攻向东首一个身形甚高之人。那人滑开半步,呛啷一声,兵刃出手,却是一面沉重的铁牌,举牌往她剑上砸去。定静师太长剑早已圈转,嗤的一声,剌向身左一名老者。那老者伸出左手,径来抓她剑身,月光下隐隐见他手上似是戴有一只黑色手套,料想乃是刀剑不入之物,这才敢赤手来夺长剑。
转战数合,定静师太已和七名敌人中的五人交过了手,只觉这五人无一不是武功甚强的好手,若是单打独斗,甚或以一敌二,定静师太绝不畏惧,还可占到七八成赢面,但七人齐上,只要稍有破绽空隙,旁人立即补上,她变成只有挨打,绝难还手的局面。
越斗下去,她越是暗暗心惊,这七人显是练成了一种阵法,进退趋避之际,七个人便如一人,相互之际非但绝不冲撞,而且攻的攻,守的守,十四条手臂一同使将出来,她便如是和一个生有十四只手的怪物打斗一般。她心中又想:“魔教中有那些出名人物,十之八九我都早有所闻,这些妖人的武功家数,所用兵刃,我五岳剑派中人并非不知。但这七人无一不是从所未见,亦是从所未闻的人物,半点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魔教近年中原来势力膨胀若此,竟然有这许多身份隐秘的高手为其所用。”
堪堪斗到六七十招,定静师太左支右绌,已然气喘叮叮,料想今日势将命丧廿八铺中,一瞥眼间,忽见瓦面上多了几个蹲伏的人影,共有十余人之多。这些人显然早已隐伏在此,初时顾住对敌,全未发觉,但搏斗良久,月光西斜,那些人影越来越长,终于突然察觉。她暗叫:“罢了,罢了,眼前这七人我已对付不了。再有这些敌人窥伺在侧,定静今日大限难逃,与其落入敌人手中,苦受折辱,不如早些自寻了断。佛门虽戒自戕,但这是战阵之上力尽而死。可不是我自残生命。身死殊不足惜,只是所带出来的数十名弟子尽数葬送,九泉之下,却是愧对恒山派的列位先人了。”心念已决,刷刷刷疾剌三剑,将敌人逼开两步,忽地倒转长剑,向自己心口插了下去。
剑尖将及胸膛,突然当的一声大响,手腕剧烈一震,长剑竟尔荡了开去,只见一个男子手中也是持剑,站在自己身旁,叫道:“定静师太勿寻短见,嵩山派朋友在此!”只听得兵刃撞击之听急响,伏在暗处的十余人纷纷跃出,和那魔教的七人斗了起来。定静师太死中逃生,精神为之一振,当即仗剑上前追杀。但见嵩山那些人使开本门剑法,以二对一,魔教的七人立处下风。那七人眼见寡不敌众,一声呼哨,突然从南方退了下去。
定静师太持剑疾追,忽然风声响处,屋檐数十枚暗器同时发出,破空之声极是强劲。定静师太想起昨日仙霞岭上魔教喂毒暗器的厉害,不敢托大,举起长剑,凝神将攒射过来的数十枚暗器一一拍打开去。黑夜之中,唯有微微的星月之光,她使开恒山派剑法,大袖飘飘,长剑飞舞,但听得叮叮之声不绝,数十枚暗器给她尽数击落。
第五十八回 乘人之危
这是恒山剑法的精要之所在,也只有她如此数十年的修为,才能情神凝一,不让有一枚暗器触及肌肤。只是给暗器这么一阻,那魔教七人却逃得远了。只听得身后一人喝道:“恒山万花剑法果然精妙绝伦,今日可教人大开眼界。”
定静师太长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剎那之时,由动入静,适才还在矫健剧斗的武林健者,变成了一位谦和仁慈的有道老尼。她双手合什行礼,说道:“多谢钟师兄解围。”原来她认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乃是嵩山派左掌门的师弟,姓钟名镇,外号人称“九曲剑”。这倒不是他所用兵刃是弯曲的长剑,而是恭维他剑法变幻无方,人所难测。这钟镇当年在泰山日观峰五岳剑派大会时,定静师太曾和他有一面之缘,所以认得,其余十几名嵩山人物中,她也有五人认识。钟镇抱拳还礼,微笑道:“定静师太以一敌七,力斗魔教的‘七星使者’,果然剑法高超,佩服佩服。”
定静师太寻思:“原来这七个家伙叫什么‘七星使者’。”她不愿显得孤陋寡闻,当下也不再问,心想日后慢慢打听不迟,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名份,那就好办。这时嵩山派余人一一过来行礼,有二人是钟镇的师弟,其余便是低一辈弟子。定静师太还礼罢,说道:“说来惭愧,我恒山派这次来到福建,所带出来的数十名弟子,突然在这镇上失踪。钟师兄你们各位是几时来到廿八铺的,可见到一些线索以供老尼追查么?”须知定静师太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姊,位份既高,生性又是十分高傲,想到嵩山派这些人早就隐伏在旁,却要等到自己势穷力竭,横剑自尽,这才出手相助,显然是要自己先行出丑,再来显他们的威风,心下甚是不悦,只是数十名女弟子突然失踪,实在事关重大,不得不向他们打听一声,倘若是她个人之事,她宁可死了,也不会出口向这些人相求,此时向钟镇问到这一声,那已是委曲之至了。
钟镇淡淡一笑,说道:“魔教妖人此次有备而来,他们诡计多端,深知师太武功卓绝,力敌难以取胜,便暗设阴谋,将贵派弟子尽数擒了去。师太也不用着急。魔教虽然大胆,料来也不敢立时加害贵派诸位师妹。咱们下去详商救人之策便是。”说着左手一伸,请她下屋。
定静师太心想到底这些女弟子们给擒到了何处,自己没有分毫头绪,而且凭一己之力无论如何是救她们不出来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眼前只好忍气吞声,受这姓钟的一些闲气,总是将这些弟子们救脱虎口,最为要紧,当下点了点头,一跃落地。
钟镇等跟着跃下,他向西走去,说道:“在下引路。”走出数十丈后折而向北,来到那家仙安客店之前,推门进去,说道:“师太,咱们便在这里详商对策。”他两名师弟一个叫做“神鞭”邓八公,另一个叫“锦毛狮”高克新,三人引着定静师太走进一间宽大的上房之中,点上了蜡烛,分宾主坐下。弟子们献上茶后,退了出去,高克新便将房门关上了。
钟镇说道:“邓师弟和高师弟久慕师太剑法是恒山派第一——”定静师太摇头道:“不对,我剑法不及掌门师妹,也不及定逸师妹。”钟镇微笑道:“师太不须过谦。我两位师弟素仰英名,企盼见识见识师太神妙的剑法,以致适才救缓来迟,其实绝无恶意,我们在这里谢过,师太请勿怪罪。”定静师太心意稍平,见三人都站起来抱拳行礼,便也合什还礼,道:“好说。”钟镇待她坐下,说道:“我五岳剑派结盟之后,同气连枝,原是不分彼此。只是近年来大家见面的时候少,好多事情又没联手共为,致令魔教坐大,气焰日甚。”
定静师太“嘿”的一声,心道:“你这话是讥剌我恒山派么?”原来此番恒山派众人南下入闽,事先并未知会嵩山派掌门,但也不是恒山一派为然,华山、泰山诸派,亦未向嵩山掌门告知。须知五岳剑派联盟,只是遇上大事时联手共行,本派诸种事务,原无一一禀报左盟主的规定。钟镇又道:“左掌门日常言道,合则力强,分则力弱。我五岳剑派若是合而为一,魔教固非咱们敌手,便是少林、武当这些在武林中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声势也远远不及咱们了。他老人家有一个心愿,想将咱们有如一盘散沙般的五岳剑派,合成一个单一而十分强大的‘五岳派’。不知师太意下如何?”
定静师太长眉一轩,道:“贫尼在恒山派中乃是闲人,素来不理白云庵庵内庵外之事。钟师兄所提的大事,该当去跟我掌门师妹说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乃是设法将敝派失陷了的女弟子们救将出来。其余种种,尽可从长计议。”钟镇微笑道:“师太放心,这件事既教嵩山派给撞上了,恒山派的事便是我嵩山派的事,说什么也不能让贵派诸位师妹们受委屈吃亏。”定静师太道:“那是多谢了。但不知钟兄有何高见?有何把握说这一句话?”钟镇微笑道:“师太亲身在此,恒山派第二高手,难道还怕了魔教的几名妖人?再说,咱们师兄弟和几名师侄,自也当尽心竭力,倘若仍是奈何不了魔教中这几个二流脚式,嘿嘿,那也未免太不成话了。”定静师太听他说来说去,始终不着边际,心下又是焦躁,又是气恼,站起身来,说道:“钟兄这般说,自是再好不过,咱们这便去吧!”
钟镇道:“师太那里去!”定静师太道:“去救人啊!”钟镇问道:“到那里去救人?”这一问之下,定静师太不由哑口无言,顿了一顿,道:“我这些弟子们失踪不久,定然便在左近,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