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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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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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发现铁板上的字模时,令狐冲原有老大一阵兴奋,但随即摸到这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所载,乃是修习内功的法门,不由得意兴索然,心想:“老天真是弄人,我没寻到这些字迹,倒还好些。”又想:“那个任我行如果确如他在铁板上留书所写,功夫如此了得,何以仍是被因于此,无法得脱?可见这地牢当真固密,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一入牢笼,只可慢慢在这里等死了。”当下抛开铁板上的字迹,不再加以理会。
  但杭州一到炎暑,全城犹如蒸笼一般。那地牢深处湖底,不受日晒,本该荫凉得多,但一来不通风息,二来潮湿无比,身居其中,另有一股困顿。令狐冲每日都是脱光了衣衫,睡在铁板之上,一伸手便摸到那些字迹,不知不觉之间,已将其中许多句子记在心中了。
  一口他睡在床上,心中在想:“不知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现时是在何处?已回到华山没有?”忽听得远远传来脚步之声。这声音既轻且快,和那送饭老人的脚步双全然不同。令狐冲在牢中多日,已不怎么热切的盼望有人来救,突然听到这脚步声音,不由得惊喜交集,本想一跃而起,却觉全身无力,竟是睡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只听那脚步声极快的便走到了铁门之外,跟着那扇小方门打了开来。令狐冲屏息凝气,不发出半点声息。
  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任兄,这几天天气好热,你身子好吧?”声一入耳,令狐冲便认出是黑白子的口音,倘若此人是一个多月以前到来,令狐冲定然破口大骂,甚么恶毒的言语都会说了出来,但经过这些日的囚禁,已然火气大消,沉稳得多,又想:“他为甚么叫我任兄?是走错了牢房么?”当下默不作声。只听黑白子道:“有一句话,我每隔两个月便来问你一次。今天是七月初一,我问你的还是那一句话,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令狐冲心下暗暗好笑:“这人果然是走错了牢房,以为我是任老前辈了,怎地如此胡涂?”但随即心中一凛:“梅庄这四个庄主之中,显以黑白子最精明干练,如是秃笔翁、丹青生,说不定还会走错了牢房,黑白子心思缜密,怎会弄错?其中必有缘故。”当下仍是默不作声。只听黑白子道:“任兄,你一世英雄了得,何苦在这地牢之中和腐土同朽?只须你答应了我这件事,我言出如山,自当助你脱困。”
  令狐冲心中怦怦乱跳,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摸不到半点头绪,黑白子来跟自己说这几句话,实不知是何用意。只听黑白子问道:“你到底答不答应?”令狐冲知道眼前是个脱困的机会,不论对方有何歹意,总是比不死不活,不明不白的困在这里好得多,但无法揣摸到对方用意的所在,生怕答错了话,致令良机坐失,只好仍是不答。
  黑白子叹了口气,道:“任兄,你为甚么不作声?上次我带那姓风的小子来跟你比剑,你在我三位兄弟面前,绝口不提我向你问话之事,足感盛情。我想任兄经过那一场比剑,当年的豪情胜概,不免在心中又活了起来吧?外边的天地多少广阔,任兄出得黑牢,普天下的男女老幼,任兄要杀那一个便杀那一个,无人敢与任兄违抗,岂不是痛快之极?你答应我这件事,于任兄又是丝毫无损,却为何十二年来总是不肯答应?”
  令狐冲听他语音诚恳,确似是将自己当作了那位姓任的前辈,心下更是起疑,只听黑白子又说了一会话,翻来覆去只是求自己答应那件事。令狐冲意欲获知其中详情,料想自己只须一开口,情形立时会糟,只好默不作声。黑白子叹了口气,道:“任兄固执如此,只好两个月后再见。”他忽然轻轻笑了几声,道:“任兄这一次没有破口大骂我,看来已有转机,这两个月中,请任兄再好好思量吧。”说着转过身来,向外行去。
  令狐冲着急起来,他这一出去,须得再隔两月再来,在这黑狱中渡日如年,怎能再等得两个月?等他走出几步,便即压低嗓子粗声说道:“你——你求我答应甚么事?”黑白子一听,转身一纵,便已到了方孔之前,行动之迅捷,直如飞鸟一般,说道:“任兄,你肯答应了吗?”令狐冲转身向着墙壁,将手掌蒙在口上,含糊不清的道:“答应什么事?”黑白子道:“十二年来,每年我都有六次冒险来到此处,求任兄答应,任兄怎地明知故问?”令狐冲哼的一声,道:“我忘记了。”黑白子道:“我求任兄将那大法的秘要传授在下,在下学成之后,自当放任兄出去。”令狐冲寻思:“他是真的将我认作是那位姓任前辈?还是另有阴谋诡计?”一时无法得知他的真意,只得又模模糊糊的咕噜几句,连他自己都不知说的是什么话,黑白子自然更加听不明白了,连问:“任兄答不答应?任兄答不答应?”令狐冲道:“你言而无信,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黑白子道:“任兄要在下作什么保证,才能相信?”令狐冲道:“你自己说好了。”黑白子道:“任兄定是担心传授了这大法的秘要之后,在下食言而肥。不放任兄出去,是不是?这一节我自有安排。总是教任兄信得过便是。”
  令狐冲道:“什么安排?”黑白子道:“你到底答不答应?”令狐冲脑中念头转得飞快:“他求我传大法的秘要,我又有什么大法的秘要可传?但不妨听听她有什么安排。他若真能放我出去,我便将铁板上那些秘诀说给他听,管他有用无用,先骗一骗他再说。”黑白子听他不答,又道:“任兄将这方法传我之后,我便是任兄门下的弟子了。贵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在下何敢不放任兄出去?”令狐冲哼的一声,道:“原来如此。”黑白子道:“那么任兄是答应了?”语气之中,流露出惊喜之极的心情。令狐冲道:“三天之后,你来听我回话。”黑白子道:“任兄今日答应了便是,何必在这黑牢中多耽三天?”令狐冲心想:“他比我还心焦得多,且多挨三天再说,看他到底有何诡计。”当下重重哼了一声,显得甚为恼怒。黑白子道:“是,是!三天之后,我再向——你老人家请教。”他不再口称“任兄”,而说“你老人家”,竟然认定对方是答应收自己为弟子了。
  令狐冲听得他走出地道,关上了三道门,心头思潮起伏:“难道他真是将我错认为那位姓任的前辈?此人心思缜密,怎会铸此大错?”
  突然间想起一事:“莫非黄钟公早已窥知他的秘密,暗中将任前辈囚于别室,却将我关在此处?不错,这黑白子十二年来,每隔两月便来一次,焉知行踪不给人察觉?这定是黄钟公暗中布下了机关。”
  突然之间,想起了黑白子适才所说的一句话来:“贵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寻思:“贵教?什么教?难道是魔教,莫非那姓任的前辈是魔教中人?唉,魔教中人又怎地?魔教中又不是没有好人。那位曲洋曲长老,还有我那向大哥,岂非均是魔教中人?”这件事在脑中一闪即过,并没再去多想,只是琢磨着两件事:“黑白子此举出于真情,还是作伪?三天之后他再来问我,那便如何答复?”
  这一天之中,东猜西想,种种古怪的念头都转到了,想破了头也无法猜到黑白子的真意,到后来疲极入睡。一觉醒转之后,第一件事便想:“倘若向大哥在此,他见多识广,顷刻间便能料到黑白子的用意所在。那位姓任的老前辈智慧之高,显是更在向大哥之上——啊哟——”他脱口叫了一声,站起身来。睡了这一觉之后,脑子已然十分清醒,心道:“十二年来,任老前辈始终没有答应他,自然是由于情知此事答应不得。他是何等样人,岂不知其中利害关节?”但随即又想:“任老前辈是不能答应他,我可不是任老前辈,却又有什么不能?”他心底情知此事甚为不妥,中间含有极大的凶险,但脱困之心极切,只要能有机会逃出这黑牢,什么祸害都不放在心上了,当下打定了主意:“三天之后黑白子再来问我,我便答应了他,将铁板上这些练气的秘诀传授于他,看他如何,随机应变便是。”于是摸着铁板上的字迹,默默记诵,心想:“我须当自行读熟教他时脱口而出,他便不会起疑。只是我口音和那任老前辈相差太远,只好拚命压低嗓子。是了,我大叫两日,把喉咙叫得哑了,到那时再说得加倍含糊,他当不易察觉。”
  他读一会口诀,便大叫大嚷一会,好在这黑年深处地底,门户重迭,便在牢里大放炮仗,外面也是听不到半点声息,令狐冲知道自己喊得再响,也决计无人会来理会。他放大了喉咙,一会大骂江南四友,一会唱歌唱戏,唱到后来,自己觉得实在难听,不禁大笑一场,便又去记诵铁板上的口诀,突然之间读到几句话:“丹田之中,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空箱可以贮物,深谷可以容水。若有内息,散之于任脉诸穴。”这几句话以前也曾摸到过好几次,只是以前心中对这些练气的法门存着厌恶之意,字迹过指,从来不去思念其中的含义,此刻突觉大为奇怪:“师父从前教我修习内功,基本要义在于充气丹田,丹田之中须当内息密实,越是浑厚,内力越强。为什么这口诀却说丹田之中不可存丝毫内息?丹田中若无内息,内力从何而来?任何练功的法门都不会如此,这不是跟人开玩笑么?嘿嘿,黑白子此人卑鄙无耻,我便将这法门传他,教他上一个当也是好的。”
  一路摸索铁板上的字迹,一路寻思,琢磨字迹中的含意,只觉起初数百字,都是教人如何散功,如何化去自身的内力,令狐冲越来越是骇然,心想:“天下有那一个肯如此蠢笨,将自己毕生勤修苦练而成的内力设法化去?除非他是决意自尽了。若要自尽,横剑抹脖子便是,何必如此费事这样化做内功,所用的功夫竟比修积内功还要艰难,练成了又有什意思?”想了一会,不由得大是沮丧:“黑白子一听这些口诀和法门,使知是消遣他的,怎肯上当?看来这条计策是行不通的了。”
  他越想越是烦恼,口中翻来覆去的只是念看那些口诀:“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缸虚——”念了一会,心中有气,捶床大骂:“他妈的,这人在这黑牢之中,给关得怒火难消,却安排这等诡计来捉弄旁人。”骂了一会便睡着了。睡梦之中,似觉自己坐在床上,正在照着铁板上的口诀练功,什么丹田有气,散之任脉,便有一股内息,缓缓向任脉中流动,四肢百骸,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过了好一会,他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似醒,觉得丹田中的内息仍在同任脉流动,突然间心念一动:“啊哟,不好,我内力如此不绝流出,岂不是转眼变成个废人?”一惊之下,坐了起来,内息登时从任脉中转回,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眼花,良久良久之后,这才定下神来。慕地里想起一事,不由得惊喜交集,心道:“我所以伤重难愈,全是由于体内积蓄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七八道异种真气,以致连平一指平大夫那样的名医,也无法为我医治。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言道,只有修习《易筋经》,才能将这些异种真气逐步化去。但这铁板上所刻内功秘要,不就是教我如何化去自身内力吗?哈哈,令狐冲,你这人真是蠢笨之极,别人怕内力消失,你却是怕内力无法消失。有此妙法,练上一练,那是何等的美事?”
  他适才在睡梦中练功,乃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清醒时不断念诵口诀,脑中所想,尽是铁板上的练功法门,入睡之后,不知不觉的依法练了起来,但毕竟思绪纷乱,并非全然照着这些法门而行,这时他精神一振,重新将那些口诀和练法用手摸了一遍,心下想得明白,这才盘膝而坐,循序修习。只练得一个时辰,便觉长期郁积在丹田中的异种真气,已有一部份散入了任脉,虽然未能驱出体外,但气血翻涌的苦况却已然大减。
  他站起身来喜极而歌,却觉歌声嘶嘎,甚是难听,原来早一日大叫大嚷以求喊哑喉咙之举,居然已收功效,忍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心道:“任我行啊任我行,你留下这些口诀法门,想要害人,那知道撞在我的手里,反而于我有益无害,你死而有知,只怕要气得你大翘胡子吧!哈哈,哈哈。”练功之后,腹中加倍感到饥饿,好容易等到那老人送了饭来,当即狼吞虎咽,顷刻间吃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坐在床上,再行练功。如此毫不间歇的散功,只觉多练一刻,身子便舒服一些,心想:我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真气尽数散去之后,再照师父所传的法子,重练本门内功。虽然一切从头做起,要花上不少功夫,但我这条性命,只怕就此捡回来了。如果向大哥终于来救我出去,江湖之上,岂不是另有一番天地?”忽尔又想:“师父既将我逐出华山派,我又何必再练华山派的内功?武林中各家各派的内功甚多,我便跟向大哥学,又或是跟盈盈学,却又何妨?”
  想到心热之处,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次日吃了那碗饭后,心中仍是十分兴奋,左手稍一用力,只听得格喇喇几声响,一只粗瓦碗竟在他手中碎成了数十片。令狐冲吃了一惊,随手又是一捏,那些瓦片竟是碎成了细粒。他手掌张开,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瓦粒落在铁板之上,便如下冰雹相似。他呆在当地,一时莫明所以。
  忽听得黑白子的声音在门外说道:“前辈功力盖世,确是天下一人,在下不胜欣羡。”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三日之期已届,令狐冲正惊于自己捏碎饭碗,手上劲力如此宏大,连黑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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