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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见洞中光景颇暗,静悄悄的,心想天已将近黄昏,二位恩人如何尚未回来?正要转身,猛觉身后微响,似有一人坐在那里。先当是二侠回转,转脸一看,竟是一个肩插双剑的少年,面向洞口坐在那里,刚刚回身相看,并未见过,刚由贼巢逃出心终不定,又将那支竹手箭忘记,大惊欲起。
少年见她惊慌,似早料到,忙呼:“妹子,不认得我玉山大哥了么?”小翠定睛一看,认出少年前额上幼时所留伤痕,别了多年,还拿不定是否,瞥见头旁那支竹手箭,连忙抢在手里,方问:“这位大哥贵姓?”少年笑答:“妹子不必多疑,虽然一别将近二十年,彼时妹子年幼,我仍认得出你,稽大哥方才又曾谈起,断定无差。你受了一夜惊恐,近午才睡,想使多睡些时,就便等候稽兄他们,没有惊动。我现才名叫方山,乃你昔年离家出走的兄长,本名王玉山,你总想起了吧?”小翠惊喜交集,出于意外,喊了一声“哥哥”,便悲哭起来。方山见她哽咽流泪,知其满腹冤苦悲痛难于出口,再三劝慰,方始止住。小翠见乃兄并无世俗之见,越发喜幸。
双方一谈,才知方山自从幼年因和临近庄上一家贵绅之子口角动手,将人打倒在地,以为失手打出人命,连夜逃走。在外流浪了半年多,守着家教,虽会一点武功,不愿偷盗,更不肯伸手向人乞讨。逃时顺路回家,所取银钱不多,业已用完,眼看饥寒交迫,忽然巧遇雁山六友中的石铁华,将其带往山中小龙湫旁茅篷之内,一学九年,练了一身武功,又学会一套猿公剑法。奉了师命,在外扶危济困,往来江湖,又结交到几位男女英侠。几次想回故乡探望,均因机缘不巧,临时中止,加以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兄弟夫妇,妹子小翠又嫁在远方,想过也就拉倒。
当年由福建起身,立意回乡探望兄弟,井问小翠下落,到后,由乃弟昆山取出孤儿身上密藏的血书,得知小翠被一伙不知姓名外号叫做白骷髅的恶贼强迫掳去。为了保全孤儿,勉强屈服,准备到了贼巢,算计孤儿已被所托的人暗中护送到了母家,然后下手行刺,准备与那恶贼同归于尽,口气十分悲痛,并嘱乃弟说恶贼人多势盛,凶恶非常,决非常人所敌,不可泄露一字等语。当时怒火烧心,要寻恶贼拼命,无奈贼党行踪诡秘,那多恶贼,连姓名都无一人知道,巢穴所在更不必说。昆山又谈起前听往来西南的友人暗中密告,说这伙贼党万分凶毒,行踪莫测,被害的人甚多,不可冒失。
方山越想越恨,先料贼党踪迹必在西南诸省,便往两湖一带寻去,自觉人单势孤,想寻几个帮手。先往武当寻人相助,到后才知诸侠均已出山,正是为了此事。忙又跟踪寻来,途中又遇到几位英侠,得知贼党近日大举庆寿,稽良、荀玉闲和裘平、裘朗四人已往贼巢附近窥探,并说自己这面已有十余人,还嫌不够,最可虑是贼党人多,万一漏网几个,又留后患,为想斩草除根,十分慎重,照方山那么气盛,万来不得,最好寻到稽、荀二侠和诸位至交,商计停当再作计较。
方山一听贼党这等厉害,连武当、中条诸位英侠合在一起,尚且不肯轻举妄动,并非是怕贼党人多势盛,定是为了这类邪教害人太甚,必须一网打尽、连根拔净才免后患。
经众劝告,只得强忍怒火,匆匆寻来。初意妹子血书写得那么激烈,必已送命。从师年久,平日所遇英侠又都明白事理,不以寻常守节为然,觉着妹子死得冤枉,每一想起便自悲愤。不料昨日与稽,荀二侠相见还未谈起此事,当日午前再见稽良,跟着又同往见大侠靳密,得知昨夜救了一个少妇,竟是他的同胞妹子,并曾疑心方山是他兄长。因为久居南方,口音已改,人更生得年轻,玉闲又不知她的底细,所以不曾深谈。心中惊喜,午后便由玉闲抽空引了同来。途中遇到二侠的同伴裘氏弟兄,说:“方才曾往谷中访看,见洞内有一男装少妇正在练武,后又卧倒,头前放着一支竹手箭,二侠的包裹也在那里,料是自己这面的人,因是年轻妇女,人又刚睡,不曾惊动。”四人同到洞内,见小翠睡得甚香,玉闲、二裘又正有事,便各辞去。方山问知妹子昨夜未睡,饱受惊恐,又因当夜便要起身,不忍喊醒,业已守了个把时辰。
兄妹二人谈完前情,方山又说:“大先生一来,事情业已商定。今夜除稽兄和荀二姊仍留在此,等候抄那一本名册而外,因大先生早在去秋便得到线索,并还亲往云南去了些日,虽然妖巫机警,被她诡计逃走,别的却都有了准备,连这次为首五恶贼命贼党寻访教主所得信息,均是大先生的巧计。跟着,还有一个山人假装妖巫所差,就在明日贼党暖寿以前赶到,拿有妖巫所发鬼画符的神牌和一封信,非但在此三四月内不许他们伤害一人,连各地总、分寨所囚禁的那些被害人们,均须等她回山发落。一面说她三月之后必回,在七月中旬她教中鬼节盛典以前回山主持全局,所有教徒贼党,只与邪教有关的,一律要在七月中旬去往总寨报到。一面代妖巫吹了许多大话,说她这八九年来非但病已养好,并在南疆大开门户,收了好几百个心腹徒党。为想试验为首诸恶贼的心志,又觉中原诸省离开仇敌大近,容易激动,只有云。贵深山之中无人理会。各泰山酋均极富足,又信鬼神,容易收服,等她回来过完骷髅节,便要率众全数迁往南疆,以免又蹈昔年覆辙。未了又向群贼警告,说现在风声闹大,连她那里俱都知道。听说仇敌业已发动,内中剑侠甚多,你们决非其敌,在此百多日之内关系最为重要,无论何事均须忍耐,如敢丝毫轻举妄动,或是未回以前伤害一人,到时定照神法教规加倍施刑,速将各分寨及早结束,把所有金银资财全数运往总寨藏起,原有的房舍寨堂一律拆废。行动务要机密,不许丝毫泄露,违令即杀。
“群贼均惧妖巫法严,令出如山,向例不容更改,传令山人,又持有教中最机密的鬼符和许多机密的信号,决非外人所能得知。虽然妖巫天性喜杀,为想保全那些被难人的性命,有先一点破绽,但那山人经大先生细心指教,人又胆勇机警,事前并将教中几件隐秘的事和许多繁细规条全数教会,作为那是妖巫新收宠徒,并是一个最有权力而又富有、洞中金银财货堆积如山的大酋长。那些被难的人乃是准备骷髅节教中盛典大举残杀,准备祭神之用。来信只说凡是擒到的人都要留下,如有新人入教,也须等她回来主持,此时不得举行。话说极巧,不由群贼不信。经此一来,免得贼党在此三月之内,又在外面残杀害人。自己这面借此准备,等群贼聚往巴山总寨,然后突然发难,真个算无遗策。妹子如想亲手报仇,今夜起身,由我亲身引往拜一前辈女侠为师,到时一样可以同往。”
小翠闻言大喜,就着方才带来的饮食吃饱,收拾好了随身包裹,候到山月高上。荀玉闲一人匆匆赶回,说:“强龙真个悔过心诚,昨夜回去竟没有睡,一直抄到现在,竟背人将那名册总账抄好多半,是重要的全都写上。以他本心,还想全数抄齐再行送来,因大先虫急于要看,稽大哥昨夜又曾指教,想对他说,先将那二十多页最重要的先抄了来,不料他刚假装查看,去往崖上眺望,正好相遇,立时回去取来。底下小半本,均是各种分寨所积金银数目和收账的年月,无关紧要。不久贼党便往总寨会合,分寨金银全要运走,抄来也没有用。二次和他见面,才知事情凑巧,贼党分寨虽多,只此一处最为重要,名册正本密藏总寨神像下面,机关甚多,极难取出。每年共载两次,不到时期,正本未及写上、还没有副本所载详细,并且首恶今早传话说此次新人入教,名册明早必要交上。不是连夜抄写不停,还有遗漏呢。大先生见了名册甚是高兴,说比他几次细心访查详细十倍,令我转告方兄,拿他书信和昨夜所留竹手箭,去往秦岭古钟坪,拜在女侠江嫖门下,到时如有用你之处,再行通知。”说罢便催二人上路。三人随同出洞分别。
小翠问知女侠江嫖,年已不小,功力与靳大先生差不多,双方又是多年至交,一见书信定必答应,心中暗喜;又听不久便可相见,经玉闲一劝,也就不再惜别。到了路上,笑间方山:“此去共只三四月光阴,听恩姊说,还要叫我随同杀贼,雪耻报仇。共只三四月光阴,往来这远,哪有多少时候用功,如何能够济事?”
方山笑答:“大先生此举实有深意。我先听二姊说要代你寻一名师,并要使你随同杀贼。日期这短,先也不知何故,方才听说是拜前辈女侠江嫖为师,我才明白过来。如非知你武功颇有根底,身世又是如此悲苦,也不会有此一举。这位女侠非但本领高强,对于各种暗器火器更有独门专长,无人能及。只是脾气古怪,为了昔年疾恶大甚,遇到恶人匪徒往往斩尽杀绝,杀人太多,人多说她做得过分,已不高兴,又与一位同道至交争论,一时负气,说‘诛杀恶人必须斩草除根,不使死灰复燃,方可免害。你们专讲与人为善,也未试出对方是否真心悔祸,可能将功折罪,随便宽容,以致留下祸根。大家添出许多麻烦,还要伤害许多善良,也不想想,这类恶贼平日倚势行凶,穷奢极欲,享受已惯,为了贪生惜命,暂时屈服,在未寻他以前,并无丝毫悔过之心,一旦要他全数改变,勤俭服劳才有衣食,样祥不如他意,就是安份一时,除却真能回头是岸,在未败亡以前先就醒悟,弃邪归正的不算,至多暂时胆小敛迹,一遇机会便思蠢动,此乃自然之理。我虽稍微过分,所杀也都情真罪当,至少带有一两条人命,以牙还牙并不过分。
既不以我为然,我便从此告退,自往山中隐居躬耕,姑且不问外事,且看你们能否将那恶人感化过来。’
“和她争论的也是一位老侠,心肠最软,平日除暴安良,稍有可原便即释放,性又护短,明知为了平日不愿多杀,留下许多后患,仍想苦心保全,对那拿不准的几个,日常都在留心查考,多费无数心力,仍不免于发生变故。无奈话已出口,不愿收回。双方越说越僵,互相负气打睹,约定当时所放两个恶人,如在五年之内故态复萌,他便算输。
江嫖也说五年之内二贼如不重犯;日恶,她从此不再管什闲事。这位老侠用心也是真苦,因恐看错了人,怜才之心又切,从此对那两个恶贼用尽心思,日常防备。
“事有凑巧,一个最狡猾的,正在暗中准备阴谋报仇,只等五年一过,江嫖认输不再出山,先将这位老侠暗算刺死,再图大举。只差半个多月便满五年,忽然染病身死。
另一恶贼本与同谋,重要党羽一死,死贼妻子倒是真心惧祸,故意造些假话向其警告,说:‘病死是假,实是这位大侠看破阴谋将其处死,幸而只知是他一人所为,你不在内,千万小心。’那贼本知对方暗中监视,并曾连明带暗几次劝告,一则势孤怕死,二则余财又多,觉着只要不犯;日恶便可无事,两家老小又同哭求,方始息了恶念,这一来总算勉强交代过去。这位老侠不知底细,五年期满,寻到古钟坪,本意是向江嫖劝说,作为以前乃是戏言,请她不必多心,并说死贼许多可疑,自己为此曾费五年心血,并不算赢,仍望江膘出山,与大家一起,只请不要多杀。不料双方都是心直口快,性情又刚,话不投机,反更说僵。由此女侠自在山中一住十多年不曾出山,表面不问外事,实则她那几个徒弟专在外面除暴安良,做得和她一样。本来可以请她派人相助,无奈她门下几位女侠去年同往海外有事,至少还要一年才回,本人决不肯出山。
“她那暗器火器均有机关,却是巧妙非常,一学就会。为了贼党人多,我们的人恐不够用,也许本未想到此事,因在昨夜救你之后,二姊看出你的本领,大先生恰又在此,想起这位女侠虽难请出,如其将那暗器火器学来,随便一发便可打死不少贼党,岂非绝妙?可是说来容易,入选却难。江老前辈不收男徒,别位女侠又有许多碍难,第一她那徒弟无事都要随她山居,一同力耕,连家都要移去,不许随意出山。诸位女侠剑术都已学成,所学又不相同,谁也不愿专为学那几件暗器拜她为师,只你一人身世孤苦,无家可归,武功又有根底,不消一两个月便可学成,杀贼之后再学别的武功剑术,事情一样,将来还可连小外甥一起带去,从此相依,就在她的山中居住,教子度日,也有永远安身之处,真个一举三得。我料这些话定必不差,此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她那特制暗器带在身上,只要武功稍有根底,多厉害的贼党也难近身,你还顾忌作什?”
小翠闻言越发心喜,仗着脚程都快,日夜赶路,不消多日赶到秦岭,见古钟坪深藏乱山之中,风景甚好。江嫖表面像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农妇,看去并不起眼,看完靳密来信,立时应诺,并因方山专诚远来,送了他一件名为五雷珠的火器,形似一个小莲蓬,中藏火弹,能够连珠发出,无论敌人本领多高,打中身上立时炸成粉碎,威力绝大,学起来也较容易。
方山谢别之后,江嫖对小翠说:“照着来信,共只三个月光阴。我这里暗器火器共有十四种之多,除内中三种飞针飞刺必须功力精深才能学会,你还不到时候而外,余者均可全数传授。用时,非只双手同发,肩臂膝时等处均可装上。我看大先生的意思并不要你深入贼窟,好似料到贼党要由秦岭这面逃走,为防万一漏网,多半命人埋伏在离此数百里、与巴山交界的天险猢狲愁暗谷绝壁之上,准备以少胜多,将漏网群贼赶到那里,前后夹攻,一齐除去。不过话未言明,我是否料中还拿不准。你只照我所说加紧用功,不出两月便可全数学会,也许连那飞针都能先学起来了。”随将暗器取出,一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