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胆一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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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一古剑-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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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看见这个女人的侧面,但见她面颊和颈子的皮肤细嫩,看了令人心动。然而右眼角的一块比制钱还大的紫色胎记,却将这一切都破坏了,使人不难想象她曾是个美貌女人。
  也就是说,虽然她的轮廓眉目都长得很好,但这块胎记,却足以把所有的美感都破坏无遗。
  席边那个弹琵琶的歌女,在瑧琮声中,轻启朱唇唱道劝君今夜须沉醉,樽前莫话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那是一出“菩萨蛮”词牌,琵琶声和着美妙的歌声,引来席上三四个人大声喝彩叫好。
  沈陵忽然瞥见帘边的那个脸有胎记的女子抬起玉手,他大吃一惊,倏然向右方数去的第三个人扑去,把他推跌在地上。
  他这么一扑,不但碗盘跌了一地,发出大片瓷碎的脆响,并且还有几个人,被他一齐撞翻,滚跌地上,一时叫声和骂声大作。
  但这时候在那个被他推倒在地的人,座椅的靠背正中,却多了一支袖箭,深深嵌入椅背内。
  假如他不是及时被推倒,这支劲道十足的袖箭,无疑会贯入他的体内了。
  沈陵身子才碰到地面,立即借力一滚,双脚微微缩起,恰从人缝和桌椅间滚过,到了墙边,动作妙到颠峰。
  他身子刚一沾墙,就迅即跃起,在一片喧声中,向门口望去,这个脸有胎记的女子已经不见踪影,而门口的帘子亦未被扯掉。
  沈陵心中方自一动,感到不妥时,突然一支长箭劲射入屋,来势之快,宛如闪电。
  他已来不及用任何方法击落那支箭,幸而他乃是在门口右方的墙下,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他,是以此箭并非是以他为目标。
  这支劲箭一闪即逝,随之而起的是一声惨叫。
  沈陵转眼一瞥,但见刚才被他推倒的那个中年人,当胸中箭,一望而知心脏已被贯穿了,死状甚惨。
  他立即舍去正门,冲入内间,迅即从后窗跃出去。
  此时他不但没有丝毫醉意,反而矫健如生龙活虎一般。
  出得后窗,他立即绕到前面,但见大门外有人影晃动,似是刚刚奔出去的。
  也拔步追去,可是外面巷中有不少行人,根本无法辨认刚刚奔逃出来的人。
  才走出七八步,猛感刀风袭背,他知道这是某个行人自后挥刀偷袭。
  暗中一声冷笑,他一侧身躯,避过刀势,左脚顺势向后一蹬,啪的声,踢中那人小腹。
  但见那人身子立时向后飞抛,口中惨叫一声,砰然落地,挣扎难起,大概已活不成了。
  沈陵一击得手,身形仍向前飞跃,但才冲出两丈,面前的两个行人突然一掀外衣,齐齐掣出兵刃,一个使刀,一个使剑。
  他们只是摆开门户,但沈陵却不能不刹住脚步。
  巷内迎春馆内一片喧嚷骇呼,真有惊天动地之势。
  照这种张扬的情况来看,马上就会有巡逻的官兵和捕快赶到现场。
  沈陵发现这两个截住去路的人,刀剑摆出的招式都十分奇奥,气势坚凝,显然皆是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在这刹那间,他已将整个形势想了一遍。
  他估计这个拦路截杀之人,每一个都必定练有某种绝艺,并且无疑是专门用以拦路袭击的武功,但由于自己必须隐藏实力,因此绝不可与对方硬拚,必须以机智化解危机。
  由于他们没有戴上蒙面巾,本来面目已经暴露,虽说巷中光线暗淡,但在练过武功之人来说,已经是够看得清楚了。
  他们既是暴露了面目,显然已有充份准备和部署,认为定然可以取他性命。
  但这一点正也是他们的弱点,因为沈陵只要能够拖延一点时间,等到驻城官兵和捕快们大量涌到时,他们非躲开不可。
  总而言之,沈陵只要设法拖延时间,就可逃出对方的天罗地网。
  他双手在靴边抄出两把匕首,一长身扑向右方使刀的大汉,恶狠狠地挥动匕着,欺身疾刺。
  那个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似是奇怪他何以这般剽悍,竟敢抢攻。
  他同时略一提刀,迅急劈出。
  沈陵的匕首,较之对方的长刀,短了一大截。所以对方如迅雷的一刀,不但登时把他的攻势瓦解,还使他不得不交叉匕首,硬架这一刀。
  “当!”一声,兵刃相接触声震耳。沈陵被对方这一刀,震退两步。
  斜刺里一道剑光迅即光临,是另一个使剑大汉自侧面攻到,此人的动作迅速利落,时机配合得妙到颠峰,显然是擅长袭击暗杀的高手。
  沈陵迅速向前一俯身,似乎极为勉强地让过敌人这一剑,反手劈出一匕,逼开敌人。
  但这么一来,他已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中。
  使刀的大汉紧接着挥刀斜劈他的颈侧动脉要害,他虽用匕首架开,可是已显得手忙脚乱。
  他迅即以背靠贴巷墙,以便减少被攻击的面积。
  可是此法对付一般人有用,但目下这两个人皆是武功精湛之士,效用就大打折扣了,而且这么一来,就无法突围逃走。除非他使出真功夫,否则只有挨打的命运。
  那两个大汉却泛起狞笑,向他一步步迫近。
  他之所以隐藏起真功夫与对方缠斗,闹得险象环生,一方面怕泄底,一方面怕遭到乱箭攒射。
  因为他早已估料到,对方敢于公开截杀,一定是仗着高处尚有箭手在监视之敌。
  他认得刚才射中同伴的那支箭,该箭大有来历,并非普通的俗翎,所以才主动与两大汉缠斗,不让那隐身箭手有发射的机会。
  搏斗之势一成,两大汉反而成了他的掩护,隐身高处的箭手,受到妨碍而不敢胡乱发箭。
  巷外的街道上,已隐然传来吆喝和杂沓的蹄声,一听而知是维持治安的官兵与捕快们的声响。
  使剑的大汉心中焦急,首先发难,唰唰唰一连劈刺出三剑。
  右方大汉亦趁隙出手,刀势如雷霆,斜劈他腰腿之间。
  沈陵眼神一变,背脊微微一弓,借着那巷墙的阻力突然跃跳两三尺,接着双脚缩起猛然向使刀大汉胸口蹬去,手中的两把匕首,随时准备封架另一大汉的长剑攻击。
  他这一跳和一缩,敌刀便落了空,而他借巷墙抵住后背,迅急以脚蹬出的反击,完全违反常情,怪异之极。对方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反击,反应不及,被他双脚蹬中胸口,发出“砰!”的一声。
  在同时之间,使剑的大汉,猛然施展出一招精妙的剑法,剑光恶毒的攻来,直取颈上要害。
  恰好他一脚踹中,使刀大汉立即借那反生的力量,扭开上半身,左手乘机掷出匕首。
  敌人那口长剑,险之又险地从他头边掠过,他的匕首也没击中敌人。
  使剑的大汉一剑落空,怒喝一声,左手剑诀突化掌式疾劈。
  沈陵本欲闪避,突然眼神一变,好像闪避不及,任由敌掌击中自己的小腹,身体被震得贴墙飞出五六尺,才砰然一声掉在地上。
  使剑大汉定睛望去,只见他扒在地上,动也不动,那张凶悍的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提剑行去,正想向沈陵补上一剑,突然听到使刀的同伴在大声呻吟,同时巷子两头都出现了很多人影。
  在靠近街那边的巷口,不但人喧马嘶,同时还有许多灯笼,正要入巷。
  使剑的大汉马上改变主意,瞬即转身上前拉起同伴,挟着他跃过了巷墙,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这时在胡同内几家妓院出来的人,以及从巷口进来的官兵,都看到有人拿刀提剑,跃出巷墙。
  许多人都鼓噪起来,七八名护卫冲到沈陵倒卧之处,灯笼光照耀下,但见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
  领队的校尉是个壮健的中年人,微微皱起的浓眉,显示出他的机智。
  他吃惊地亲自动手,把地上的人翻过身子,道:“咦!怎么是沈陵?”
  “他活不成啦!”一个护卫道。
  那校尉面色一沉,瞪了护卫一眼,抱起沈陵。
  另一名护卫碰了先前说话的伙伴一下,低声道:“别多嘴,那人是上司的朋友。”
  那护卫抱着沈陵,大踏步行去,来到肇事现场迎春馆,一迳进去。
  “刘老爷你来得好,若是换了别位老爷,那就惨啦!”一个汉子满面堆着惊慌的笑容道。
  刘老爷面色沉寒,冷冷道:“我来你们也好不了。”
  他发觉口袋中多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不问可知乃是一封银子,最少也有二十两重。
  当然,那是这个汉子巧妙地塞入他袋中的,他也知道这些人的手法利落得很,一定不会被别人看见。
  “刘老爷,屋子里已有一个死人,小的已经受不了啦!现在又……”
  那校尉眼睛一瞪,怒道:“这一个是我的朋友。”
  汉子忙道:“啊!啊!那又不同啦……”
  “废话!”校尉叱道。
  汉子看了沈陵一眼道:“沈老爷也是熟客人,他出了什么事?把他放在这边的一间,好不好?”
  姓刘的校尉不作声,跟他行去,到了屋内一间房间里,便将沈陵放在木板床上后,迅即离房,赶去查看和勘验那边的命案,出房之时还将房门带上掩好。
  床上的沈陵突然睁开眼睛,把憋了很久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外面人声噪乱,似乎除了原先的官兵之外,又来不少公门捕快。
  这个房间内,桌上总算还有一盏残灯,发出暗淡的光线照耀着。
  虽然可以看见房中的景象,但这间破败简陋的房间,加上这一盏欲灭的残灯,却使人不禁泛起了凄凉孤寂之感。
  这等景象,正好像沈陵目前的处境,也像他所效忠的组织的处境,整个大环境似乎都对他们十分不利,完全是挨打局面。
  刚才席上中箭死去的,是潜伏在对方的得力人员,今日的宴会,乃是迫切中的安排,以便迅即从他那儿接取一件关系重大的情报资料。
  可是这一次不但失败了,而且由于他急切中出手掩护抢救的那个人,连他自己的身分也暴露出来。因此,才有后来拦路袭杀之举。
  照早先的情形分析,对方分明亦得到正确的情报,洞悉这个宴会的秘密。
  而对方不但彻底破坏摧毁了他们的计划,并且将计就计,利用“同舟共济”的心理,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那人施以暗算。
  果然马上就将他的身分揭穿,随即加以袭杀。
  沈陵沮丧了一阵,才努力振作起精神,自己安慰自己道:“他们没杀死我,算不得大获全胜。我抢救同伴之举,对方说不定认为我只是事急临危救人,而非靖安侯的组织中人。若果如此,事情似大有可为,我得赶快找出对方的主事人,加以搏杀,以挽救危局。已被杀死的老陈,是极富心机的人,也许他会预防到有失,而暗中留了一手也说不定……”
  他迅速跳下地,奔到窗边,从缝隙向外望去,目光一转,就看到对面的屋顶,似乎有人蹲在那儿,遥遥察看这边的动静。
  他马上就联想到射死老陈的那支劲箭,心下大为凛惕。
  沈陵略一计算距离,发觉那人所蹲之处,距刚才饮酒作乐的房间,至少有十丈以上,在形势而言,倒是十分吻合,恰好可以居高临下,望见房中饮宴诸人的动静。
  在这等黑夜之中,相距远达百步以上,竟能够一箭中的,而且劲道之强,贯穿了胸膛,这等箭术,即使是宇内第一流的武林名家高手,也不得不惊骇万分。
  尤其更为可异的是如此强劲的长箭,发出时居然不闻弓弦响声,而破空之声,亦完全不闻,可见得此箭速度之快,无与伦比。是以箭到之时,尚未闻声。
  沈陵忖道:“这种箭术,除了名震塞外的射雕手北宫望之外,别无他人。听说死在他那张天狼弓之下的江湖豪杰已为数不少,想不到他也做了东厂的密探!”
  他看了一阵,忽见对面屋顶上的人影,隐没不见,似是已离去,当下心中稍感宽慰。
  窗外稍远处的院落,灯炬高举,照得有如白昼,有不少持戈佩刀的护卫,正在走动。
  这大名府与京师相距三四百里,城临漳、卫二水之北,是通往鲁豫两省的重镇。依照明代兵制,各郡府皆设卫所。
  由于近年盗贼狂起,道路不靖,所以较大的郡府,治安渐渐依赖各卫所的官兵。
  因此,这迎春馆发生血案时,在巡逻中的总捕刘定华,才会闻风赶来,处理此案。
  这时有些捕快和护卫,走出大门外,仰头四望。
  沈陵晓得他们正在勘察发射长箭的地点,心想那名凶手已经走了,哪里还查得出眉目。
  忽然他看见一张熟面孔,在院落内的人影中,晃来晃去。
  这张面孔他死也不会忘记,因为此人正是早先持剑袭击他,最后劈了他一掌的人。
  所有的人,包括总捕刘定华和本府捕快头领,都不敢向他问话,更不敢妨碍他的行动。
  沈陵自然晓得个中原因,敢情这个相貌剽悍的人,穿着的是款式质料都特别的衣服。那是一袭青色的绫段长衫,腰身处略略收紧,与一般直腰身的长衫不同,佩着宝剑,举止间流露出飞扬跋扈的神色。这种衣服,正是直属天子的东厂和锦衣卫的外出便服。
  东厂是皇帝特设的一个机构,现由宠信的太监梁芳主持,专门侦察朝臣行动,权力极大,任何官吏,都可以罗织罪名,陷于刑狱中。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用以保护宫禁,执掌巡察缉捕,和办理诏狱之责,卫中的刑具十分残酷,死于毒刑下的,不知有多少人。
  以上所说的厂卫,事实上都是皇帝的耳目,不论换什么人主持,免不了潜求暗访奇才异能之士,作他们的爪牙密探。
  沈陵见到那个佩剑长衫大汉,一望而知是东厂的旗校。
  他们除了武功超群之外,还有天大的势力作后盾,只要是任职官家之人,无不知道他们的权势和厉害,所以谁也不敢惹他。
  这时沈陵暗暗担心,如果这厮要察看一下自己的死活,刘定华当然不敢拒绝。一旦见面,势非动手不可,那时自己只好下杀手了,当然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自己又不能束手待毙呀!他感到非常烦恼。
  但见这个剽悍大汉,东看看,西看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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