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胆一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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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一古剑-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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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云跟着叹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沈先生你可知道,如果我们劝说你的任务失败,我们却得捱受责罚,而且这场责罚可能严重得教人难以置信。”
  “两位姑娘务必请原谅,无论你们将受到多么严重的处罚,在下也不能因为怜惜你们而失节投降。”沈陵态度坚决地道。
  “当然啦,我们亦没有这个意思。”冷月柔声道:“我们甚至不敢希望你相信将会有这种后果呢!”
  她站在沈陵身前,相距还不到两尺,因此沈陵几乎可以嗅到随同她柔和话声而喷到面上的芳香气息。
  冷月又轻叹一声,伸手替沈陵拉平胸前的皱纹,她的手轻柔地在夜行衣上轻拂,那雪白的纤美玉手,指甲上数点红艳的寇丹颜色,特别惹眼。
  沈陵在她们挟扶之下,落坐在唯一的那张椅中,他向她们投以感激的一瞥。
  “想不到我一旦受制,身体就马上变得如此衰弱,连站着也觉得很累。”沈陵苦笑道。
  “这就是任何人都无法熬得过苦刑的重要原因了,打从施刑开始,你已经没有体力可以对抗连绵不断的痛苦,不久你就变得身心交瘁,勇气和意志消失殆尽。可是离结束尚远,你必须得熬上好几个昼夜,方能结束这一场痛苦……”秋云轻声道。
  沈陵心知她说的都是实情,尤其是她描述的心理上所感受到的痛苦历程,迄至崩溃为止,都很真实。
  “那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我实在熬不住,马上投降就是了。”他开玩笑地道,心中却另有盘算。
  秋云皱起秀眉,道:“万一二夫人到时已不愿接受,又或是明知你的意志已经完全崩溃,反正再也不敢抗拒她,所以非将你折磨至彻底崩溃为止,才与你说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陵见她说得真挚,便不好意思胡扯了。
  于是正经地道:“你们的好意,在下永远铭感于心。当然我不会把这件生死大事当作儿戏之事。”
  沉默了一阵,冷月柔声道:“你瞧咱们能否商量一下?也许可找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若是要我做出失节的背叛行为,两位姑娘请免开尊口。”沈陵凛然道。
  冷月蹲在他膝前,仰头望着他,美眸中射出热切的期望,接口说道:“如果你能够不失节,或者减到最低限度,而能够避免了受刑杀身之祸,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沈陵难以置信地瞧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竟然散发出十分吸引人的艳光。
  他随即转眼向秋云望去,这一个俏丽少女,比冷月瘦一点,也显得更为清秀飘逸,虽然不像冷月那般艳光迫人,但却另具风韵,真像是天空中潇洒闲逸的云彩,令人能神往注视。
  在这等情况之下,沈陵居然尚有审美的心情,这一点使他自己亦不觉失笑起来。他的一丝笑意,却使冷月误会了。
  “你敢情认为此计行得通么?”冷月欢愉地道。
  沈陵不忍浇她冷水,只好顺着她的口气道:“说不定,但你别忘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我,而是在二夫人手中,她侦讯之时,将要问些什么话,咱们哪能知道?又如何能避重就轻地回答呢?”
  秋云插口道:“只要你原则同意了,其他问题,我们可逐步找出解决之法。”
  冷月双手搁在他膝头上,面上泛起妩媚可爱的笑容,安慰他道:“一定有法子解决的,你可知道,我家二夫人多少年来,从没有跟任何年轻男人,谈过这许多的话,而且她素来言出必行,没有像今晚这样一改再改的……”
  沈陵笑道:“听你如此说,在下应该感到万分荣幸了?”
  秋云马上说道:“沈先生千万要小心,别对我家二夫人发生误会才好。”
  “你放心吧,我难道会愚蠢得自作多情起来么?”沈陵潇洒地一笑。
  秋云放心地点点头,道:“这就好了,二夫人跟一般女子不同,说句良心话,她肯与你谈到许多问题,已经是很看得起你啦!”
  沈陵的个性原本潇洒不羁,当下道:“这样说来,我对你们两位,便可以自作多情了,是也不是?”
  秋云微微含羞地移开目光,避过他的注视,道:“你问冷月吧!别问我。”
  沈陵低头望着冷月,只向她轻扬眉毛,代替询问。
  冷月媚笑道:“我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当然好啦,现在我们谈什么?”
  “谈正经事呀!”
  冷月的笑容马上消失了,微微现出愁色:“我们得赶快商议办法,使二夫人不会问得太多,不然的话,到时我和秋云就难做人了。”
  沈陵寻思了一下,才道:“照这么说,我既愿接受二夫人的侦讯,求的只不过是一个好死,其实并无获。因此,她不应该问得太多,至少在这一点上可以稍为通融,你们认为对不对?”
  秋云弯低身子,在他耳边轻轻道:“别这么说,我们马上去向她求情,希望她肯在侦讯之后,就释放了你。”
  沈陵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他口中虽在附和着她,心中却迅快忖道:“她们开始之时,利用此舱的气氛,又故意很自然地强调毒刑的厉害,一步步向我心灵上施以压力,直到我深信不疑,决心有了动摇迹象,然后使我感到她们的情意,以及二夫人对我的重视,激起我求生的欲望,我越想活下去,就等于越发软弱下去。现在她们再给我可以不死的希望,而以她们的美貌和情意,令我憧憬活下去的快乐,如此高明的手法,除非第一流的头脑,如何设计得出来呢?”
  冷月离开他的膝盖,站起身说道:“既然你同意,我就去报告二夫人,秋云,你陪着他。”
  秋云欣然道:“你去吧!”
  冷月姗姗去了,舱内只剩下沈陵和秋云。
  “你认为冷月能不能说服二夫人呢?”沈陵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
  秋云举手掠掠飘垂下来的头发,姿态甚为忧雅:“我家二夫人素有神鬼莫测之机,她的心思,我们永远猜不到。”
  “哦!原来如此。”
  “其实还是不要猜的好。”她泛起恬静的笑容:“一个人不要太能干,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沈陵点点头道:“是的,这是自求多福的好法子,可惜有些人永远不肯放弃权力。”他四顾一眼接着问道:“这儿应该多摆些家具才对,实在太单调了。”
  “你如果是外行人,最好别多嘴,人家布置这个小小舱房,已经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哦!难道又是你家二夫人精心布置的么?在下实在不敢恭维。”
  “是她的一个朋友布置的。但虽然不是她,她也不要批评。因为她很看重这位朋友,还说他是天才呢!”
  沈陵已获得他想知道的答案,甚感满意。表面上却嗤之以鼻,道:“天才,这算哪门子的天才?但正如你说的,咱们不谈这个,请问一声,你家二夫人的姓名,我可不可以向她请教?”
  秋云笑道:“当然可以,但她回不回答,却不知道了。”
  “你们说话总爱留下疑问,全然得不到答案,真是没意思。难道你家主人一旦加入了东厂,就永远必须这么神秘,什么话都不可以坦白的说么?”
  “我们生下来就是奴婢,一切都只好听主人的了。”秋云耸耸肩道。
  舱门轻响一声,一个人走进来,竟然是二夫人本人。
  她面色沉重,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瞧你这个没脑筋的人,已经给他骗了多少隐情啦!”她叱责道:“再让你们呆下去,只怕连你每天吃几碗饭也通通抖出来了。”
  秋云被骂得莫名其妙,瞠目道:“婢子什么话都不敢说呀!”
  二夫人哼了一声,道:“还说没有?他最初想知道这一间刑舱,是不是我设计的,而你已告诉他了,刚才他又故意在话中套你,特地提起东厂,以便确定我是属于东厂方面呢?抑或是锦衣卫方面的。而你这个傻丫头,一点察觉那没有,使他得以证明了我是属于东厂的。”
  秋云几乎哭出来了,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文章,目下二夫人指了出来,果然确有实据,毫无疑问。
  她怨嗔地望了沈陵一眼,低头向门口行去。
  沈陵道:“秋云姑娘,我很抱歉。”
  秋云一直行了出去,不敢回头看,但芳心之中,却感到十分舒服,已消失了任何怨恨这个青年的意思了。
  二夫人冷冷道:“我瞧你很会讨好女孩子,因此我认为我们相遇的地方,一定有点问题。
  那儿俱是勾拦院,相信你们在那边有人潜伏,你对付女孩子的手腕,无疑是在妓院中磨练出来的……”
  沈陵内心大为震惊,这个女人观察力之强,头脑之灵敏,心思之缜密,实在称得上是第一流的。
  此外,她能赏识一个擅长设计布置的人,推许为“天才”,将一间简陋的舱房,弄得十分阴森可怕,以增加她施展压力时的心灵影响,这等才智,教人不能不佩服,至于那个擅长设计布置的人,亦非常了不起。
  因为他竟能够将如此简陋狭小的空间,创造出一股迫人的阴森气氛,细论起来,实在比设计豪华宏大的宫室要困难得多。
  因为大凡设计大的工程,要以“功力”为重,如是简单的东西,而要表现出特殊效果,则非属“天才”不可了。
  沈陵对这个二夫人了解越多,就越发感到她的高明,也可以说越感到她是个可怕的人物。
  他暗暗忖道:“如果我有选择的话,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这位二夫人了。”
  他凝视着面前这个女子,道:“你并不是那些板起面孔的道学家,该不会真心责怪在下时时流连于秦楼楚馆中这件事吧?”
  “当然不会责怪你。”二夫人道:“而是认为在这些莺莺燕燕之中,有了你们的耳目,我知道你心中亦相信,我要查出哪些是你们的人,并非难事。”
  “我相信。”
  “瞧,其实我不需向你用刑,亦可以从你身上发掘出许多有价值的线索。”
  “你的确有这种本领。”
  二夫人正要开口,忽又中止,凝眸注视着他,过了一阵,才道:“你可知道我刚才在寻思什么?”
  “不知道。”
  “你别装啦!现在想装作笨瓜,业已来及了,我告诉你,刚才我忽然生出好奇之心,所以暂时中止说话,用心思索你当时心中正在想什么。”
  “你可曾得到答案?”沈陵淡然一笑。
  “有,当时我迅快地从各方面推想,最后认为你的反应,自应是对我的感想,换言之,在我说了不少话之后,你对我作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并且联想到应付我最好的方法,这个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尽可能杀死我,以免危害你效忠的组织。我推测得可对?”
  “你当真可以当得上有神鬼莫测之机的评语,唉!我不幸落在你手中,只好认命啦!”
  沈陵无奈地叹道。
  二夫人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
  她的笑容太难得了,所以这一笑竟使沈陵泛起了“嫣然”的形容词。虽然在事实上,她脸上有胎记,并不漂亮。
  “你虽是个机警多计之人,但仍然保留坦白的气质,甚是难得,由于这一点,我也许会对你宽容些。”她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些。
  沈陵苦笑一下,道:“那就谢谢你啦!”
  这时舱壁上微微一响,沈陵转眼望去,但见一根幼细如丝的铜线,从壁间透现垂下来。
  二夫人伸手拉住铜线末端,道:“你马上就要听到坏消息啦!”
  “哦!你打算用这根铜线勒死我?”他故作不知该铜线的功用,正色地问。
  “不是,要杀你何须这么麻烦?”
  二夫人摇头笑道:“这根铜线乃是我与外面通讯之物,借由线上的震动,告诉我外面简单的消息……”
  “原来如此。但外面的人何不干脆在舱门外传达?而要利用铜线,岂非多此一举?”
  “因为此舱经过特别设计,声音完全隔绝。”二夫人笑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外面时能够设法听到里面的声音,亦可将声音传入舱内,像冷月秋云她们就不行啦!所以你可放心高声说话,外面的人绝对听不到的。”
  沈陵心中一动,盯住对方的脸庞,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呢?”
  “秋云刚刚向我报告,有两个人已到达码头查看。”二夫人亦注视着他。
  “这与在下有何相干?为何说是我的坏消息?”沈陵反问。
  “他们不会是厂卫中人,因为郑文祥乃是奉命监视我的小组负责人,纵是逾时不归,那些手下们亦不会自动来找他。所以这两个身分不明的人,必定是你那一方面之人。”
  沈陵心头大震,但口中淡淡地道:“那也不见得,敝方之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追查到此地来。”
  二夫人恢复了冷漠的神情和口吻,道:“早先冷月已将你留下的暗号改动,本来你的暗号,是表示遇上强敌,不必涉险追查之意,可是经冷月那样一改动,意思就完全相反……”
  她的话声戛然而止,冷冷地凝视对方。
   
 


  
第 七 回 各逞心机
 
  沈陵亦倔强地紧盯着她。
  “我还是不相信是敝方之人,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追查到此!”
  “这也是我玩的手法。”二夫人冷冷道:“我命冷月一路留下记号,当然是你们的暗号,以便把人引到这儿来,你刚才一定未看清楚此舫的位置,如果你看清楚了,便知道凡是有人到了码头,我们马上可以发现,不管来人本领多高,亦难躲过我们卫哨的目光。”
  “你别太自信,当心会栽个大筋斗。”
  二夫人冷笑一声,随即纤手轻颤,从铜线上传达命令。
  沈陵面上倔强的神情突然消失了,两道剑眉也竖不起来,叹一口气之后,问道:“你发出什么指示?”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是打算使我难受和使我气馁么?”
  “说的也是。我的命令是如若不能生擒,即须击杀,不许有一个人漏网。”
  沈陵听了这话,心中反而大感宽慰,忖道:“只要你不亲自出手,其他的人,就不一定能赢得我方之人。退一步说,我方之人,纵使不敌,亦未必就全部被杀或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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