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地看著骆直,鱼围澄开口「如果你撑不住,就让我来说吧!」知道他的难受。毕竟,当年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就是骆直。毫无预警看见自己好友一家人躺在血泊当中,对15岁的他伤害太大。
「没关系,我可以,这件事你帮不了。我也要解脱,不是吗?」调整心情,骆直知道失去这一次机会,自己就再没有勇气面对。「那天早上,我到诀是他家,没人应门。」对著展高非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太熟了,他家就像我的家。我从门旁的暗处拿出他家的备用钥匙,打算自己开门进去。一开门,我就闻到好浓的血腥味,真的很浓,那味道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冲入我的气管,到我的肺,全身。」紧握拳头,当时的那股味道似乎又回来了。
用力地深呼吸,赶走过去的恐惧,顺著回忆进行「四个人全身是血,都在客厅。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到诀是身边,确定他是不是还活著。」骆直想起当自己听到诀是的心跳声时,他从未那麽感谢老天爷。「後来报警,诀是被送到医院。医生说那一刀刺在诀是的肩牛巧希苌睿拖袷且坏渡绷司魇且谎!埂�
「一个礼拜後小诀醒来,不久,警方来做笔录。」鱼围澄接著继续「小诀很配合,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反应。但是我和骆直都知道,他心中有多痛苦。」因为那段时间,小诀就像一尊陶瓷娃娃。那麽平静,但是脸上没有出现过一点表情。「出院前一晚,我和骆直留在医院陪他。当我以为我们都睡著时,他突然开口对我们说“他们说我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是疯子,就是这样才会杀了我妈和诀瑀”」
「那时我们才知道,警方在做笔录之前,就查到他父亲的病历。他们以为小诀知道,便对他说“像你父亲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组成家庭。就算组成家庭早晚也会出乱子。”」鱼围澄愤恨不已,一想起那天晚上小诀崩溃自残的情形,她就恨不得砍了那个警察「那家伙还暗示小诀疯子是会遗传的,要他注意自己,别走上他父亲的路。」
「我们认为那简直是狗屁。但诀是认真了。」骆直也和鱼围澄同时想起那晚的惨状「他说完後,我和围澄想安慰他。但是一靠近,他就大吼,还叫我和围澄滚出去。他伤刚好,我们怕刺激到他,只有按铃叫护士来。谁知道他一看到我们按铃,居然笑了起来,他说“对!把我关起来!免得我疯了去杀人!”」
「那时我听到之後,一气之下便和小诀吵起来。」眼睛红著一圈,鱼围澄有些哽咽「我和骆直根本不认为小诀是疯子,就算会遗传,他也不会疯。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医生进来後,决定帮他打镇定剂让他休息。没想到他却抢了针,抵在脖子上说“如果他要被关一辈子,还不如死算了!”」
「我们看到血从脖子流出,知道他是认真的。想试著想安抚他,但我一动他的针又刺得更进去。」骆直眼中出现无奈,瞥了鱼围澄一眼「後来围澄跟他杠上了。她居然拿我带去医院,用来削水果的刀子抵住医生的腰!然後对诀是说,她绝不会让医生把他抓去关一辈子。如果诀是不相信,她现在马上就可以杀了医生。简直搞得一团乱!那医生又很没用,一听居然就昏过去了。」
「可是很有用喔~~」差一点成为杀人犯的女孩,开心地对傻眼的展高非邀功「小诀一看医生昏了,比我还著急。他以为我杀人了,哪管甚麽针啊!早就扔到一边去啦!还把刀子抢过去打算帮我担罪。後来发现医生只是昏迷,还骂我不应该这样做。感觉他又回来了,就像一切事情还没发生的之前一样。」
骆直冷冷在一旁回答「後来还不是你爸来摆平,否则你真以为未成年做这种事不算犯罪啊!」不给鱼围澄反驳机会,接续正题「反正,那晚很乱,诀是脖子上的血止住後,我和围澄被迫要离开医院。但是我们放心不下,坚持不走。结果诀是当晚就出院了,先回我家住,隔天才去帮他办出院手续。」
「接下来,他除了有时沉默之外,几乎和过去没两样了。我们以为他心情平静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可是,并不是这样。」看著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展高非。发现他似乎还是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骆直只好开口「他出院不久,葬礼就举行了。之後就是那段疯狂的相片制作。当时虽然有些不安,但是照片完成後,诀是又是正常模样,我们也就不想那麽多了。一直到他第一次发作。」
「为甚麽他会发作?当时有人刺激到他的感情吗?」听到现在,展高非最想知道究竟是甚麽因素促使诀是发狂。如果照刚刚所听到的,那段时间对诀是所造成的伤害虽大,但他其实大部分仍都是沉默,只有医院那一次的激动疯狂。
「其实他一直没有放弃要让自己死去。他的每一次发作就表示他又一次企图杀了自己。只是并没有成功,因为外力阻扰,譬如我和围澄。於是他改变方法,用一种他认为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活下去的方式活著,直到死亡。」说完之後,看著脸色阴沉的男子,骆直想知道展高非是不是已经明白,那插在诀是心中的刺到底是甚麽了。
「诀是出院後没发作,是因为他还有事要做,还不能死;就是他家人的葬礼,和那幅照片。而接著又有你和围澄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直到那天喝醉,完全没有防备时,那力量才有机会出现。」展高非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对的。因为那两个人脸上都出现笑容,好像在庆幸没有做错决定一样。
「所谓有资格活下去的方式,就是选择孤单一生。但是他不担心朋友,因为那不会伤害他;但是爱情会。他没有办法原谅他的父亲,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却那麽自私地去爱,又一手毁了爱。」明白一切之後,展高非心中充满了对林诀是的怒气。「他明明想要爱的!就像他父亲一样!但就是该死的不承认!」
「我没有!」怒吼中带著颤抖。
客厅三人完全没注意到林诀是打开房门出来,同时呆住。看著脸色苍白,怒气冲冲的人,用恶狠狠的眼光盯住展高非。
沉默的气氛,紧绷著四人的神经。骆直观察著林诀是和展高非之间的对峙,正想开口却被身旁的鱼围澄用不同意的眼神制止。盯著苍白脆弱的人儿,展高非的心被拧住,想保护诀是那无助又高傲的坚强,却明白此刻并不是退让的时机。既然一切都没有隐藏了,就血淋淋地剖开吧!
「你说谎。」没有退缩的眼,侵略地看进林诀是有些湿意有充满愤怒的瞳孔;就像要穿进他的身体,到达他的心。「如果你不想爱,为甚麽要完成这幅照片?它只会提起一切你所认为,或是大众所认为的错误。」
冷冷地笑了一下,走向照片。「你以为你想的都是真的吗?」伸手用力击向相框的玻璃,血从纤细的手掌流下,迅速在地板上积成一摊浓绸的红色液体。彷佛没有感觉,腥红的手,将当初拼黏的黑白碎片又撕下。「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念头,有你想的那样吗?」嘲讽的字句不断丛林诀是的嘴中说出「这种东西,我随时都可以毁掉,它不过是个。。。」转头看著展高非「装饰品罢了。」
被突如其来的行为震撼住。鱼围澄哭了出来,冲向林诀是「笨蛋!小诀你是笨蛋!」紧握住血流不止的手,颤抖不停「为甚麽要伤害自己?为甚麽嘛?」
「围澄,你干麽哭?这哪算是伤害,只是流血。」温柔的语调和刚刚完全不同,林诀是低头看著,用完整的另一只手,轻抚哭到不行的鱼围澄。却不知道这一幕看在展高非眼中,却像致命的毒药一般。
骆直脸色好看不到哪去,诀是的反应超出他的判断。强做镇定地开口「诀是,先止血吧,有甚麽话等一下再说。」看著血液染红林诀是,无法克制地想起当初悲剧发生时的场景。又一次失去诀是的恐惧,围绕在他身边。
「没有甚麽话要说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要的只有一件事。」看都不看骆直一眼,将手掌从鱼围澄紧握的双手中拿出。「血我自己会处理,不用担心。」抬头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进入浴室。
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惨白的脸上挂著两行泪,想哭出声音,却发现只能无声的呐喊著。不能选择地,习惯被压抑的声带,让林诀是更恨。终於听见关门的声音,全身的力量顿时消失;低低切切的哭声,开始一丝丝流泄出来。瘫软在浴室的地上,双手紧抱住自己,将头埋向胸口。「我想你们。。。。好想。。。爸、妈~~~不要留下我~~~我好痛苦~~~~」
浴室门外的男子静静听著,心情却异常平静。没有打扰门内的人,直到声音渐渐消失,回复安静。轻轻打开门,温柔地将昏厥过去的林诀是抱回卧房的床上。探了一下气息,虽然微弱却很规律,明白应该没有大碍。门铃短暂地响起,随即停住,展高非快步地前去开门,感激地对来人说「步曲,谢谢你那麽快就赶来。」
将黑色医务箱递给展高非,方步曲淡淡笑著「没吵到他吧?我一按出声音就马上放开了。」担忧刚刚的门铃声响是否会吵醒林诀是。
「没有,他昏过去了。」犹豫著是否要让方步曲进入屋内,毕竟这是诀是的家。看出展高非的疑虑,体贴地笑了一下「阿非,你真是。。。我没打算要进去,你自己好好照顾他吧!我先走了。」听到好友的话,展高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那我就进去了。」
看著门关上,方步曲笑容消失,出现的是淡漠的表情。转身对在自己车旁伫立的男子,用疏离有礼的语气说著「如果你现在离开车子,我们还有做朋友的机会。」修长的身影动了一下,变成紧贴车子的模样,方步曲皱起眉。只听到贼贼的声音响起「那我一定要紧紧贴著它,否则我们变成朋友就完蛋罗~~」
。。。。。。。。。。。。。。。。。。。。。。。。。。。。。。。。。。。。。。。。。。。。。。。。。。。。。。。。。。。。
回到卧室,赫然发现原本昏迷的人儿已经醒来,正盯著自己,脸上出现的是迷惑。展高非虽然有些吃惊,但仍表现出冷静自若的样子「怎麽醒过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缓缓点了点头,带点撒娇的语调,抬起受伤的手「手会痛。」似乎希望展高非来疼惜,林诀是盯著还愣在门口的男子,有些不满地再甩了一下手「我说我的手会痛!」
不明白为甚麽林诀是的态度有那麽大的改变,但是飘飘然的感觉却突然涨满心中。微笑走到床上,在宝贝身边坐下,将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安抚著说「等一下就不痛了。」
将医务箱打开,拿出小镊子,温柔地将扎在皮肤上的玻璃碎片一一挑出。虽然已经尽量放柔力量,但是每挑出一片,林诀是就颤抖一次,痛的感觉让他发出细细的呼吸声。暂停动作,缓缓吻了宝贝因为痛楚而冒出细汗的额头。灼热的嘴唇贴上有些冰冷的皮肤,让林诀是身体紧绷起来,但是展高非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贴著,用呵护的语气说著「对不起,我会再小力一些,绝对不会让你痛的。」
感觉到人儿点了头,展高非微笑地继续挑出碎玻璃。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痛楚,静静地看著一脸认真为自己治疗的男子,林诀是伸出另一只手,轻碰著那英挺的脸庞「你没有走。留下来陪我。」
没有回答,检查确定所有碎片都取出了,展高非开始上药包扎的动作。而林诀是的手从轻碰转变成抚摸,滑过飞扬的眉,挺立的鼻还有略薄的唇,再回到後颈。
包扎完毕,展高非抓住那游移的手,将吻落在仍是一脸迷惘的人儿唇上轻轻说著「赶快睡,我会在这。」两人的唇紧贴,每一丝呼吸都像是自己的,分不出彼此。林诀是缓缓开口「我还痛。」将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这里。。。。。会痛。」
梦还没醒吗?否则周遭的雾气是怎麽一回事?
难道我又回来了?那就快睁开眼睛抓住他啊!
快啊!来不及了!展高非!快醒!快醒来!
「诀是!」男子猛然起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落地窗外一片黑,转头看了床边桌上的时钟,凌晨三点47分。双人床上的右边,仍是一片冰凉,枕头上没有任何痕迹,如同橱窗展示品。
下了床往客厅走去,打开电灯印入眼中的是放大到真人大小的照片。开朗的黑发少年站在红色的枫林中里,清澈的瞳孔凝视著湖面,虽然只是4/3的侧面,但仍看得出他笑得好美。轻抚著少年的脸庞,男子苦涩的声音饱含思念「三年了。。。。你还没决定吗?」
我好想你。。。。
。。。。。。。。。。。。。。。。。。。。。。。。。。。。。。。。。。。。。。。。。。。。。。。。。。。。。。。。。。。。。。。。。。。。。。。。。。。。。。。。。。。。。。。。。。。。。。。。。。。。。。。。。。。。。。。。。。。。。。。。。。。。。。。。。。。。。。。。。。
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看著展高非「别让我痛。」没有血色的唇,吐露恳求。
你要我怎麽做?诀是?我能认为你接受我了吗??或著你只是单纯想要一个人的陪伴?我不想当你的实验品。展高非脸色凝重,尽量以平稳的口吻拒绝「诀是。。。我不能。你知道我瓣不到。。。。」
失望之情显在脸上,有些难堪地掉过头去。将身上带有血渍的衣服脱下,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闷闷的声音传出「关灯吧!」展高非苦笑一下,起身关灯。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灵敏,感觉到床上的人儿已经拉下被子,一双晶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当做不知情,走到床边,接著躺在林诀是身旁,将他涌入怀中。
「我这样抱著,你会不会不舒服?」轻声问著,却没有得到回应。不以为意,继续问道「那我可以再抱紧一点吗?」还是没有回应,但展高非仍是当做林诀是已答应,拥得更紧。
没有出现反抗,所以决定更进一步「我可以。。。不要隔著被子到你吗?」原本认为也不会有回应,但是一小声低语从林诀是口中出现。
「可以。」将被子掀开,转头看在自己背後的男子,林诀是主动地窝进宽阔的胸膛中,脸紧紧贴著那热烫的身体,再拉起被子将两人盖住。
「诀是。。。。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干麽吗?」展高非感觉到人儿正轻轻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然後。。。。整个脸完全埋在鼓动的胸口里。
没有回答,林诀是静静聆听著那激动的心跳声,强而有力,似乎要窜出胸腔。无意识地将唇印上鼓动的部位,用牙齿轻轻啃咬著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