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翼人影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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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翼人影无双-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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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婴一寻思,悄声答道:〃南姊说得极是,师父因狗男女不算,连他师父俱早销声匿迹,久不出来走动。天下之大,这等行踪诡秘的恶贼,我一孤身女子,又未见过,大姨还不肯说他形貌,只说事隔多年,形貌已变,姓名外号常时更换,也难作准,命我先见诸位兄姊自能访出,分明是见你们行道多年,到处都有穷苦人们做你耳目,这比一个人的本领大得不可数计,无论何事均可办到之故。小妹急也无用,只请师兄、南姊和诸位兄姊随时相助吧。〃铁笛子沿途留意,见未一段是片空旷的雪地,二女所说不会被人听去,语声又低,也就没有过问。
  眼看再走一两丈便要转上黄茅村的小路,猛瞥见由斜刺里飞也似驰来一条黑影,身量不高,同时又听空中传来极轻微的雕鸣,听出那雕飞得甚急,三人忙即戒备。方想这厮孤身一人,就说受雕所逼,如何反向我们面前自行投到?耳听前面低喝:〃你们三人如何这蠢!黑更半夜,只顾卖弄你养的扁毛畜生,差一点没有害它送了性命!你知这一带有多危险?实对你说,你们这两个影无双以前所做的事,虽然极好,但是树敌太多,你们平日只要访出对方拥有不义之财,便决不肯放手,也不仔细查探他们来历,终于惹出事来。如非山中有事将你二人追回,人家业已发动,不出三日便有能人去往济南寻你,一个不巧自身受害,还要连累受过你们帮助的穷苦百姓,不知连累多少好人,不是糟么?
  〃如非我师父受过亡人之托,想使他的女儿手刃亲仇,见狗男女十分机警,业已滑脱,再往前去便难下手,将你止住,今夜就许惹出事来了。我奉师命愚弄二贼,就便尾随窥探,暗中引逗,不令强敌,发现你们走过,乘着深夜,骤出不意冲将过去,只要再走数十里,便出险地。就老怪物知道,他日前曾夸海口,决不容你二人入境一步。如今他的对头从容走过,他还在睡里梦里,这样丢人的事也必不好意思发作。何况这厮昔年隐退时又曾立誓,除大明湖边住有两家老年渔民是他亲族,每一二年必须看望一次外,决不离开所居方圆五十里内。你们来路那面也只到大明湖边为止,别的地方他都不去,只要走过这一带便可无事。而你三人到了前村易容改装之后,就是日里通行他也看不出来。夜间行路走得这等快法,稍微疏忽反易警觉,只一狭路相逢便是讨厌。我师父又不愿和他破脸。昨夜忘了招呼你们休将起身时日对人说出,虽然打完贼党说走就走,那些贼党又都不知此事,到底不可不防。
  〃那两狗男女狡猾已极,我正跟在他的后面,谁知你们偏不知利害,以为黑雕能够对敌,令其暗中窥探,不知这扁毛畜生性太刚猛,见此深夜无人,就许故态复萌,只要凌空下击,稍有动静,立时惹出事来。幸而那两个狗男女它还不曾寻到,我已看出它在空中,恰巧师父也赶了来,这才假装敌人将它引你来此。旺子,你从小便在外面奔走,你的师长全都夸你机警,如何这等疏忽,累我大雪地里多费许多手脚,伤它我又不好意思,总算性还灵巧,看出我非敌人,我又加以警告,方始给你引回。我说的话它未必全听,可速将它喊下,令其飞往九十里外相待,明日再与你们会合。省得中途多生枝节,惹出乱子,贻误全局。稍微失计,你们山中连朋友十多个人或许能够保住,新桃源还有那多开荒的苦人,如何能够抵敌?等到有了伤亡,就是将来能将这班恶贼除去,死的人也太冤枉了。〃
  三人见那来人年纪甚轻,穿着一身夜行衣,头上也戴有面具,只是形式不同,身材矮小,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明月光双剑夏南莺,又叫六月梅的前辈女侠怎会收一未成年的幼童做她弟子?均觉奇怪。因对方虽然年轻,但比三人要高一辈,来势既急,话又直率,一口气说了一大套,简直不容还口,估计不是常人,只得恭恭敬敬听他说完,谢了指教,一同行礼拜见,请问姓名,就便探询是否六月梅的徒弟。来人已急道:〃你们还不将那扁毛畜生打发先走,闹这些虚礼虚言作什?你当此雕飞得甚高,又在深夜之中,便不会被人看破么?〃铁笛子诺诺连声,忙令南曼将雕喊下,指点前途去向,匆匆说完,二次又向少年请教。少年笑道:〃你真叫鬼,见我年小,还不相信我是你的师叔么?〃铁宙子忙答:〃弟子不敢,只为师叔本领惊人,轻功更是好得出奇,急于想知姓名来历,以免将来再遇时认不出来,以致失礼。〃少年笑道:〃你们已知我师父是六月梅,不必说了。我名贺回,休看我老声老气,混充你们长辈,实在我真爱惜你们,想要见面不是一天,难得今日相遇,又想就便看看这只黑雕,才致这样说法。不过事情也真紧急,你们不要怪我狂傲。〃
  黑雕已被南曼用灯招下,少年一面凑将过去,一面自将面具一拉,笑说:〃你们决想不到我师父有我这样徒弟吧?实不相瞒,我从血胎中就被恩师收去,我还是她干儿子呢,这是我的本来面目,你们不要见笑。〃说时,随同少年手拉之处,胸前倏地一亮,现出本相,三人几乎吓了一跳。原来少年面具做得十分灵巧,也是薄皮所制,另外还有一顶帽子与之相连,上有锁口,一拉便开,由中心分为两片,貌相本就奇丑,眉眼口鼻无一整齐,半边脸上更有巴掌大一片血痕和三条隆起的紫肉条,仿佛另时被什东西抓过,头皮也被揭去,后来长好,光溜溜不长一根头发,皮色却又雪白,上面也有几条血印,端的又丑又怪,从未见过。戴上帽子还好一点,秃头更是难看。旺子还不怎样,二女几乎笑出声来,贺回也不在意,那光十分明亮,由贺回手上发出,因未全放,只露一点,业已照得眉目毕现。贺回正指黑雕笑说:〃听说你目光敏锐,此时须要将我认清,免得前途又生误会。你们叫它听我的话,包有好处。〃铁笛子忙答遵命,刚朝黑雕指说:
  〃以后相遇须听贺师叔之言行事。〃忽听远远传来一声清啸,略响即止。贺回忙将珠光隐去,笑说:〃师父想是怪我露出形迹,其实我有我的主意,如被老怪物望见球光寻来,正可调虎离山,使你们容易上路呢。话已说完,再不分手师父必要怪我淘气。你们急速起身,越快越好,一过孙庄,再走一段便无事了。〃三人忙同应诺。
  贺回先命照着所说方向将雕放走,再同起身。三人依言行事,雕刚飞去,贺回便朝斜刺里驰去,晃眼没入暗影之中。三人赶出里许,遥望来路左侧远远亮光一闪,看出那光亮如银电,与前二贼的灯光不同,料是贺回所发,也许对头警觉,被其引开,照着所说口气定必厉害,否则以六月梅那样成名多年的前辈剑侠不会这多顾虑。便贺回也有一身惊人本领,又是年轻气盛,对头如是寻常,也不会那样嘱咐,料知情势紧张,这一带伏有危机,各自戒备前行。铁笛子更是谨慎,连话都不令二女说,一同冒着深夜雪风飞驰在积满冰雪的山野之中。因未去往黄茅村投宿,急于赶路,冰雪崎岖,又极难走,虽然一口气飞驰了数十里,人却饥渴交加,天也大亮。三人原照贺回所说走法,未走原路,文婴路生,见一轮朝阳已由天边雾影中露出多半,晨雾渐消,前途寒林疏秀,到处都有人家田亩,鸡犬相闻,知道当日天气尚好,心中有事,也不知道路程远近,什么所在,悄间:〃这是什么地方,孙庄是否走过?〃
  南曼见她始终关心,想避开孙庄一面,笑答:〃孙庄就在来路侧面,我们刚过不远,这里都是它的地界。因这一带十九孙姓,又多能够生活,我们以前连查探过两次,觉着他们日子过得都好,因此不曾周济,所以这一路上只这里数十里内无什相识,就有一两家也是大明湖边的两个相识渔人引进,无什深交。铁兄觉着可疑也由于此。彼时救灾事忙,连探询了几家,俱都过得。后在夜里往探,人家所说都是高兴的话,虽觉并非全是实情,心中生疑,仿佛说话的人有为而发,但未探出破绽,不知这班农人何以这样异口同声,都说好过,表面看去衣食又似还能顾全,也就没有多事,一直不曾再来,情况甚生。我们先寻一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说吧。〃文婴忙答:〃小妹不饿,昨夜那位小师叔曾说,过了孙庄再走一段就可无事。共只还有十多里,转眼便到。记得来路有一村镇,所卖干馍馄饨甚好,到了那里再吃,比在冰雪地里喝西北风,还舒服些。〃
  铁笛子见她说时面带惶急,不时回顾身后,左近人家颇多,所行地势虽偏,无须由人家村落中经过,前面田陇上已有人在往来,心想:〃文婴曾得师门真传,决非怯敌,看她这样悬心忧疑神气,事情关系必不在小。〃再一回忆以前来此窥探经过,心中一动。
  好在平日和南曼常时同出行道,日夜奔走,不眠不食常有的事,笑说:〃方才因听文妹饥渴,才想在这里随便吃上一点东西。此时既然不饿,前途大镇集上再吃也是一样。〃
  文婴自觉言语不符,面上二红,又朝来路侧面大片树林环绕的村庄中看了一眼,便不再说,人却往前抢去。铁、南二人看在眼里,也未说破,暗中越发留心。三人面具已在天明前取掉,沿途不断有人往来,虽是各走各,不曾理会,终恐被人看破,不便和昨夜那样施展轻功飞驰下去,这样自然要慢得多。铁、南二人看出文婴先是抢在前面,仿佛走得越快越好。后知不能走得大快,又夹在二人中间,每遇对面来人必要假装怕冷,将脸遮住,头上一顶带耳皮帽两耳业已放下,便是熟人骤然之间也未必能够看出,不知怎会如此心虚。一路戒备,居然无事,也未遇人询问。
  走了一段,前面已是泉口大镇。铁、南二人俱都来过几次,非但地理极熟,并有许多相识的穷苦人家。本定去往饭铺饮食,文婴忽然提议笑说:〃我们此时最好不要多生枝节,昨夜贺师叔又再三警告,这里既有相识人家,不如在他那里请其代买来吃稳妥得多。〃南曼知道这些苦人都受过二人周济,一旦相遇定必杀鸡煮饭,竭诚相待,不愿扰人,笑说:〃我们因恐文妹有事,特意改走别路,并未由孙庄前穿过。此镇离开孙庄已有二十余里,方才文妹所说之处业由侧面绕过。我想,大白日里,随便吃上一点起身决可无妨,何苦叫人家费事呢?〃文婴问知所行并非日前所经之路,离开孙庄,又有二三十里,愁眉立展,笑说:〃妹子不知相隔已远,此是一个难题,等山中事完小妹再作详谈,诸位兄姊一听就知道我的苦楚了。〃
  二人点头,见正吃早饭时节,天又太冷,路上行人极少,前面镇上却甚热闹,便不再开口,同往内中一家较大的酒楼之中走进,铁笛子笑说:〃我们近来实在俭省,难得事已办完,恰巧遇见良友,理应慰劳,并与这位小兄弟接风,大家多吃两杯如何?〃二女均是男装,闻言会意,同声赞好。铁、南二人更因平日生活清苦,只管取有大量不义之财由手上经过,全都作为救济穷苦之用,和自己山中带出来的盘川分得极为清楚,从不妄用分文,照例每次事完都要自己犒劳,又和文婴初次相见,吃这第一顿酒饭,由昨日起连动手带奔驰了两夜一天,以前日夜劳苦还未算上,也实劳苦饥渴,知那镇集往来要道,比文婴方才所说的一处要大得多,特意远走十来里准备饱餐一顿。再赶半日,仗着冬日天短,到了黄昏另觅宿处,睡他一个好的。恰巧时候还早,刚刚上座,三人一到,便在楼上寻了一个单间的雅座,喊来伙计,各人要了一两样喜吃的菜和当地特产的黄酒。
  刚刚坐定,便听楼梯响动,酒客越来越多,连外面敞间也被坐满。三人在酒菜未来以前偷看外面,都是寻常商客,先未在意。吃了一阵,又有一人上楼,文婴还不怎样,铁、南二人久经大敌,一听便知步履之声有异。铁笛子手攀帘缝往外一看,见是一个头带金箍的头陀,身材高大,貌相也极威猛,手中拿着一柄禅杖,约有大酒杯粗细,像是钢铁所制,看去十分沉重。因客位已满,斜对过有一单间又恰有人定下,经伙计一说,便靠着后窗觅了一张小桌坐下,跟着要了许多酒菜,照样大鱼大肉,酒量食量全都过人。
  一路大吃,吃得旁坐酒客俱都朝他偷看。
  当地是个官路大道,水陆要冲,这班商客常年往来江湖,多半眼亮,谁也不曾开口,各自看了两眼便回过头去。店伙对他更是恭敬,一呼即至。头陀一路大吃大喝,始终旁若无人。因上来人多,不曾看清,后又背朝三人这面,更看不出他的面目。南曼见一个出家人这等行径,料非好货,意欲借故出外窥探,被铁笛子一把拉住,低声说道:〃我们回山心急,已不打算多事,好在明春还要来呢。〃正说之间,店伙恰巧走进,铁笛子低声一问,伙计悄答:〃这位师父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此是水陆要道必由之路,过往的人哪一类都有,你老三位都是出门人,随他去吧。〃说完走出。
  门帘起处,瞥见楼上又有两个华服少年走进。文婴刚刚探头外望,忽然缩退归位,铁、南二人也看见了一眼,觉那二人少年英俊,仿佛那里见过。再看人已走往东小问雅座之内。跟着又走进三个,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来岁,余均少年,看去全像练过功夫的人。三人也吃得差不多,文婴忽又催走,铁笛子随即会账起身。出门时节,文婴业已先行,由人丛中穿过,快要下楼,铁、南二人因想就便看那头陀一眼,见楼上伙计往来忙乱,酒客纷纷来去,刚立得一立,伙计一声高呼〃送客〃,头陀恰巧回过脸来,朝二人看了一眼。
  二人见他面如黑枣,又吃了几杯,越显得黑中透亮,前额宽突,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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