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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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鹰-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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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来。”
  他说,“我带你喝酒去,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的酒很不错。”
  小方虽然也觉得很需要喝一杯:“但是现在好像还不到应该喝酒的时候。”
  “现在已经到时候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话要问我,我也有话要说。”
  赵群道:“但是我有很多话都要等到喝了酒之后才能说得出。”
  转过前面的山坳,谷地里有个小小的山村。山民淳朴温厚,可是他们用麦杆酿的酒喝到嘴里时却像是一团烈火。
  他们喝酒的地方并不是牧童可以遥指的杏花村,只不过是个贫苦的樵户人家而已,如果有过路的旅人来买酒喝,他们的孩子在过年时就可以穿上条新棉裤了。
  主人用一双生满老茧的手捧出个瓦罐,用小方听不懂的语言对赵群说了些话,就带着妻儿走了,将三间小小的石屋留给他们的贵客。
  小方忍不住问:“刚才,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这种酒叫‘斧头’,只有男子汉才能喝。”
  赵群微笑道:“他说他看得出我们是男子汉,所以才拿这种酒给我们喝。”
  他带着笑间小方:“你明白他的意思了吗?”
  小方明白:“他这么说,大概是希望我们付钱时也像个男子汉。”
  屋子的四壁都是用石块砌成的,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头火炉上烧着一锅兔肉,一大块木柴正烧得劈拍发响,屋子里充满了肉香和松香。
  女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阳光”中了箭,中箭的地方是在男人不能看见的地方。
  赵胡氏带她到后面一间小屋里,用男人喝的烈酒替她洗涤伤口,疼得她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但是她并没有漏掉外面那问屋里的男人们说的每一句话。
  三碗“斧头”下肚,酒意已冲上了头顶。
  先开口的是小方,他问赵群:“你说他们本来要杀的是你?”
  “是。”
  “你知道他们是谁?”
  “有些是吕三的人。”
  赵群立刻回答,“花不拉也收了吕三的银子,所以今天一早就去报讯,带了吕三的人来。”
  “来杀你?”小方问,“为什么要来救我?”
  赵群回答得非常轻松,无论谁喝了这种酒之后说话都不会再有顾忌。
  “因为我本来也是他的人,而且是他非常信任的一个人。”
  赵群道:“但是我却带着他最宠爱的一个女人私奔了。”
  小方终于渐渐明白。
  “一个女人”,当然就是赵胡氏,她本来就是个少见的尤物,小方随时都可以想出很多吕三为什么舍不得放她走的理由来。
  赵群肯不顾一切冒险带她私奔,理由也同样充分,小方相信有很多男人都会为她这么做的。
  何况他们本来就比较相配,至少比她跟吕三相配得多。
  这一点小方可以原谅他们。
  赵群看着他,眼中却有歉意:“我本来并不想连累你们的。”
  他说得很诚恳:“但是我知道吕三已经买通花不拉,已经怀疑我们很可能混在这个商队里。”
  “所以你就故意将那只金手塞进我们的包袱里,让花不拉怀疑我们。”
  赵群道:“可是我并不是想害你。”
  “不是。”
  “我这么做,只不过想转移他们的目标,让他们集中力量对付你们。”
  赵群道:“这样我才有比较好的机会出手。”
  这一点小方也不能不承认,赵群这种做法的确很聪明。
  赵群又解释:“从一开始我就不想你们受害,所以我们才会替你杀了钱通和钱明。”
  “钱通?钱明?”
  小方问:“他们就是今天下午跟我们同车的那对父子?”
  “是的。”
  赵群又道:“他们都是三宝堂属下的人,父子两人都精通于暗器,而且是毒药暗器,所以,我们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
  “同样方法?”
  小方问,“下毒?”
  “以牙还牙,以毒攻毒。”
  赵群说道:“就因为他们是这种人,所以苏苏才出手。”
  “苏苏”当然就是赵胡氏,小方从未想到下毒的竟是她。
  能够让两个精于毒药暗器的老江湖,在不知不觉间中毒而死,那绝不是件容易事。”
  “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小方又问:“用的是什么法子?”
  “就是在中午我们跟他们换车的时候。”
  赵群道:“我们也分了一点路菜给他们,看着他们吃了下去。”
  他微笑:“我们所准备的路菜有很多种。”
  毒就在路菜里,钱通父子在中午时就已吃了有毒的路菜,直到黄昏前毒性才发作。
  “她早已算好了他们一定要等到入山之后才出手,所以也早就算好毒性发作的时刻。”
  小方忍不住轻轻叹息道:“她算得真准。”
  “在这方面,她的确可以算是高手。”
  赵群的声音里充满骄傲,“其实无论在哪一方面她都可以算是高手。”
  他在为他的女人骄傲,她也的确是个值得别人为她骄傲的女人。
  可是一个男人有了这么样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幸福?
  小方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
  这世界上悲惨的事已够多,何况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仍不愿别人受到伤害。
  小方很想问他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间。
  他的“魔眼”就悬挂在赵群腰畔,他也没有问赵群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
  多年前他得到这柄剑时,他也像其他学剑的少年一样,将这柄剑看得比初恋的情人更珍贵,甚至还想在剑柄上刻字为铭: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已变了,已渐渐发现,生命中还有许许多多更重要的事,远比一柄剑更值得珍惜。
  他已不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也已不再有“相逢先问有仇无”的豪情。
  他只希望能找到卜鹰,只希望能做一个恩仇了了,问心无愧的平凡人。
  他的鬓边虽然还没有白发,可是心境已微迫中年了。
  赵群的眼中已有酒意,却还是一直都在眼光的的地盯着小方:“我知道你本来的名字一定不是苗昌,就好像你一定也知道我本来绝不叫赵群。”
  他说:“可是我一直没有问你是谁。”
  “我也没有问。”
  小方淡淡他说:“我们天涯沦落,萍水相逢,到明日就要各分东西,彼此又何必知道得大多。”
  “这是不是因为你心里也有很多不愿别人知道的隐痛和秘密?”
  小方拒绝回答这问题。
  赵群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你说的不错,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叹息着道:“只可惜我已隐约有一点知道了。”
  “哦?”
  “他们在那山道上对你突袭、逼着要你回家去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想到他们是找错人了。”
  赵群问:“你为什么不对他们说?”
  他替小方回答了这问题:“你不说,只因为你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小方沉默。
  杯中仍有酒,赵群喝干了杯中酒,慢慢地放下酒杯,忽然拔剑。
  剑光森寒,那一只“魔眼”仿佛不停地在眨动,仿佛已认出了它的旧主人。
  赵群轻抚剑锋。
  “你也练剑。”
  他凝视着掌中剑,“你应该看得出这是柄好剑。”
  “是好剑。”
  “不但是好剑,而且是名剑。”
  赵群道,“它的名字叫‘魔眼’。”
  “哦?”
  “这柄剑本来不是我的,五天前还不是。”
  赵群忽又抬头,盯着小方:“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柄剑是怎么得来的?”
  小方就问:“这柄剑是怎么得来的?”
  “是从一个死人身上得来的。”
  赵群道:“那个死人就是剑的旧主,姓方,是吕三的死敌,我也是吕三派去围捕他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他慢慢地接着道:“那时我已跟苏苏商议好,乘那次行动的机会,脱离吕三,所以我就带走了这柄剑。”
  小方静静地听着,完全没有反应,这件事好像跟他全无关系。
  赵群却还是盯着他,一双本来已有血丝的醉眼仿佛忽然变得很清醒,忽然问小方:“你想不想要我把这柄剑还给你?”
  “还给我?”
  小方反问:“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我知道这柄剑的旧主人小方还没有死。”
  赵群道:“跌死在危崖下的那个人并不是小方。”
  “哦?”
  “因为那个人的手上并没有练过剑的痕迹。”
  赵群道:“不但我看出一这了点,别人也看出来了。”
  “哦?”
  赵群忽然挥剑,用剑锋逼住小方的咽喉,一字字道:“你就是小方,我知道你一定就是小方!”J
  剑锋就在喉结前一寸,剑气刺人毛孔如尖针。
  小方却还是没有反应。
  他脸上的肌肤已被“光阴”侵蚀,本来就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但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
  赵群忽然大笑:“果然是好汉!”
  他的手腕一翻,剑锋回转,“呛”的一声,剑已入鞘。
  然后他就从腰畔摘下了这柄利剑的鞘,用双手送到小方面前:“不管你是小方也好,不是小方也好,我都把这柄剑送给你。”
  “为什么?”小方终于问。
  “因为你是条好汉。”
  赵群道:“只有你这样的英雄好汉,才配用这把剑。”
  他的态度真诚坦率,他是真心要把这柄剑送给小方,小方却没有伸手去接。
  虽然他已经被这个人的义气所感动,却还是不肯伸手。
  “不管我是小方也好,不是小方也好,都不能要你这柄剑。”
  “为什么?”
  小方的理由很绝:
  “因为我若是小方,我一定会把这柄剑送给你的,就算你还给了我,我也一样会送给你。”
  他说:“我们又何必送来送去?”
  “你若不是小方呢?”
  小方笑了笑:“我若不是小方,我凭什么要你送我这么样一柄利器?”
  赵群也笑了:“你真是个怪人,怪得要命。”
  他放下掌中剑,举起杯中酒:“我敬你。”
  小方还没有举杯,脸色突然变了。
  刚才剑锋已在他咽喉,他连眼都没有眨。
  可是现在他连那张已被“光阴”侵蚀的脸都已扭曲变形,就好像有一柄虽然看不见,却比“魔眼”更锋利的利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刺入他的心脏里。
  因为他忽然听见了一阵歌声,一阵他已不知听过多少遍的歌声:
  ——儿须成名,
  酒须醉。
  酒后倾诉,
  是心言。
  歌声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男子汉的悲怆,却又充满了令人血脉喷张的豪气,在这远离红尘的山村里,在这酒已微醉的寒夜中,听来是什么滋味?
  小方忽然抛下酒杯跃起,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管他在干什么,只要他听见这歌声,他都会抛开一切冲出去的。
  荒寒的山谷,寂寞的山村,用石块砌成的,形状古朴的屋子只有二三十户,灯火都已熄灭,远处的山坡上,却仿佛有火光在闪动。
  歌声就是从那边山坡上传来的。
  山坡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生着一堆火,干燥的松木在火焰中劈啪发响,配合着悲伦的歌声,就好像是一个人心碎时的声立曰。
  一个人独坐在火堆旁,手里的羊皮袋酒已将空,歌声也渐渐消沉。
  看见这堆火,看见这个人,小方的心也变得就像是火焰中的松木。
  人犹未醉,酒已将尽,漫漫长夜,如何度过?
  小方已有多年未曾流泪,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热泪却已几乎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阳光”也追上来,紧握住他的手。
  “是他?”她的声音在颤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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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 第二三章 找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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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找的不是你

  歌声忽然停顿。
  火堆旁的歌者忽然用与歌声同样悲枪的声音说:“不是他,是我。”
  歌者已回过头,闪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尖削的脸,尖削的眼,脸上布满岁月风霜和痛苦经验留下的痕迹,眼中也充满痛苦:
  “你们要找的是他,不是我。”
  小方的心沉了下去。
  同样悲枪的歌声,却不是同样的人,不是卜鹰,不是。
  “你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他不是你?”
  “阳光”大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是谁?”
  歌者慢慢地点了点头,喝干了羊皮袋的酒。
  “我知道。”他说,“我当然知道他是谁,我到这里来,就是他要我来的。”
  “阳光”眼中又有了光,心里又有了希望:“他要你来干什么?”
  歌者没有回答这问题,却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上绣的是一只鹰,用金色的丝绣在蓝色的缎子上。
  锦囊里装的是一粒明珠。
  歌者反间“阳光”:“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
  “阳光”当然记得。
  纵然沧海已枯、大地已沉、日月无光,她也绝不会忘记。
  这锦囊就是她亲手缝成的,就是她和卜鹰订亲时的文定之礼,现在怎么会到了别人手里?”
  歌者告诉“阳光”
  “这是他交给我的。”他说:“亲手交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交给你?”
  “因为他要我替他把这样东西还给你。”
  歌者的声音中也带着痛苦,“他说他本来应该亲手还给你的,但是他已不愿再见你。”
  “阳光”慢慢地伸出手,接过锦囊和明珠。
  她的手在抖,抖的可怕,抖得连小小一个锦囊都拿不住了。
  锦囊掉下去,明珠也掉了下去,掉入火堆里。
  火堆里立刻闪起了一阵淡蓝色的火焰,锦囊和明珠都已化作了无情的火焰。
  “阳光”已倒了下去。
  小方扶起了她,厉声问歌者:“他说他不愿见她,真是他说的?”
  “他还说了另外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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