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运气都不同,当年要不是和赵老爷子偶遇,我也不会成为他老人家的弟子。”
“赵老爷子教你剑术,为什么不让江湖上人知道?”李乐张睁着大眼问道。
“这也是为了剑魔周森。”柳如烟道,“他老人家秘密传艺与我,连他的义子赵仙笛都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你一直秘密为赵老爷子做事,是不是?”
“不是为赵老爷子一个人,而是为了整个武林。”柳如烟道,“在暗中寻查剑魔周森的下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下没辜负赵老爷子的一片授艺之恩。”
“剑峰是你和双青……她—起找到的?”
“是的!”柳如烟笑道,“如眉是为了很好地帮赵老爷子,所以才女扮男装的,我以为赵老爷子能看穿她本来面目,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老人家,没想到如眉居然不知在什么地方练成了易容转声术,居然……”
他又笑了笑,没说下去。
李乐道:“其实我早就发现她易容了,只是没深入调查而已。”
柳如烟也没理他吹大泡,只是道:“不错,她虽练成易容换声术,但毕竟江湖经验不足,经常因情绪变化而露出本来性子,所以江湖上的人一直看不准她,忽男忽女的传说很多。”
“赵老爷子都着不穿她,江湖上还有谁能够看穿她?”
“要不是赵老爷子和她接触的时候太短,老爷子又怎能被她骗了这么长时间!”
李乐嘻嘻一笑,道:“花含语和她接触的时间很长,可是她还是连花含语都骗过了!”
柳如烟也是一笑,答非所问地道:“花含语这位女孩子的确是很可怜的。”
“我难道就不可怜吗?”
“你?”柳如烟瞪大眼睛道,“我看不出!”
李乐大声道:“我也被她瞒了很长时间。”
他的眼力有着过人之处,这是长期练箭定神的结果,所以当初能一眼认出花小姐有两个,也能在暗无光线点霞山庄地窑中看清孙一江的面孔。
他对自己的眼力一向是很有信心的,可居然没能看出柳双青是个女孩子,他大为不服气。
“这难道不好吗?”柳如烟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乐气道:“这有什么好?被人耍了难道还很有趣?”
柳如烟心平气和地道:“你今天只是被如眉骗了而已,这又有什么关系?
日后就可以接受教训而不被任何人欺骗,这不是好事吗?”
“好,的确是很好!”李乐气道,“要不是赵老爷子的一句话她也许永远不会暴露本来烦目。”
柳如烟笑道:“可能吗?”
当然是不可能,但李乐却不说话。
柳如烟很正色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赵老爷子藏身处的?”
李乐就把如何抓住公孙岳,然后如何在公孙岳的指引下,找到了云涛珠宝行,接着碰到柳如眉,最后和赵老爷子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细,说到了每一个细节。只是把最后柳如眉和花含语的事省去了,还有柳如眉所说的话。
柳如烟脸色青寒,一动不动,双眼忽闪着阵阵光芒,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公孙岳要那么做?
虽然李乐已把赵老爷子对公孙岳的所作所为的解释说给柳如烟听了,但他还是不懂。
李乐道:“你是怎么认为的?难道他们还有更深一层的阴谋?”
一语惊醒柳如烟,他大声道:“不好!剑魔到云涛珠宝行去了?”
“为什么””李乐不明白地道,“就算有人告诉他赵老爷子具体位置,他也不敢去。”
“公孙岳只是剑魔手中的一步棋,你们上当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柳如烟心急如火地道,“你立刻回去,快!不能再耽搁了。”
“那你呢?”李乐道。
他很想和柳如烟一起走,如果让他一个人去对付剑魔,他还是很怕的。
柳如烟苦笑了一声道:“我不能去。”
“为什么?”李乐睁大眼睛问道。
柳如烟叹息了一声,道:“我已经中了巨毒,而且受了伤,现在连一步也走不动了。”
“是谁干的?”李乐吃惊不小,以柳如烟的武功居然还会被人打伤。
‘是剑魔!”李乐忽然道。
“不错,是他!”柳如烟道,“他把我引出来,然后在我们斗得最激烈的时候,居然有一个人在旁边下手放毒,所以我就败了。”
他讲得很平静,仿佛在叙述着另一个人的事,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恼火的样子,这份定性和涵养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做到的。
“放毒的那人叫孔少钱,他是京城天威镖局东方名威的人。”柳如烟补充道。
“是他!”李乐道,“原来还是老乡,他妈的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他太缺德了。”
柳如烟笑笑,他很喜欢李乐这种洒脱。
“东方名威一直没离开京城,也扬言不参与这趟浑水,但却派了一个孔少钱。”
“他是想让孔少钱混水摸鱼。”李乐道,“等到其他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他好从中夺取古剑二神。”
“这也是—方面,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另有原因。”柳如烟道,“他是为赵老爷子。”
“为赵老爷子?”李乐疑惑道,“东方名威在京城,而赵老爷子在金陵,他们之间难道有仇吗?”
“他们没有仇!”柳如烟解释道,“但他却是和剑魔站在一起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在他们得到秦皇古鼎的时候,赵老爷子也得到了消息。” ‘“孔少钱不是为了古剑二神,而是为了杀赵老爷子。”李乐恍然大悟。
“当今江湖上知道那只古鼎消息的人越少越好,东方名威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派孔少钱趁机杀赵老爷子。说不定也想趁机杀周森。”
李乐道:“那他为什么要施毒于你?”
柳如烟淡淡地道:“孔少钱是脚踏两只船的小人,他地献计让剑魔把我引出来,其目的就是先让剑魔周森在我身上耗去一部分体力,然后再出手施毒,把我制住,最后引剑魔去找赵老爷子。” 李乐冷哼道:“他倒也‘公平’,希望藉此使赵老爷子能和周森一战两败俱伤。”
“剑魔当时也没有料到孔少钱会突然出手,所以未能及时攻击我。”柳如烟道,“孔少钱自然也不会追击我,所以我才得以逃生。”
“剑魔也一定很生气。”李乐笑道,“他也万没想到孔少钱坑害他一下。”
柳如烟紧急皱着眉头,忽然正色道:“剑魔毕竟是江湖名人,他不会在比剑中使出这不要脸的一招的。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预谋,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就是针对赵老爷子的。”
“可我手上没弓箭!”李乐叫道。
他出来时忘记带上那把曲一歌送他的张箭了。
“你立刻回去,也许还能帮上忙。”柳如烟道,“但如果不回去,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可你怎么办?”李乐担心对方。
柳如烟笑笑,道:“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李乐睁大眼睛看去,只见柳如烟气宇轩昂,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我已把毒逼到下肢,一时也无大碍。”柳如烟道,“我已在路上留下记号,过一会儿刑岳就会找过来,你放心地去吧!”
“刑岳为什么一直没来?”
“这一就是一个大阴谋,他们此时也许受到了攻击。”柳如烟脸上闪过一丝愁恼,但立刻又平静下来,道,“但我相信他会来的。”
“听你的叹口气,他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妙。”李乐道,“他是不是受了重伤?”
“是的。”柳如烟道,“但我还是相信他,因为他不是容易被人打倒的人。”
李乐却不放心了,如果刑岳了重伤,而且又受到高手的攻击,他是否还能全身而退,都是一个问题,就更不用说来此接应柳如烟了。
“你不放心?”柳如烟笑道,“我告诉你,和刑岳在一起的不但有秦淮帮的梅宜人,而且还有一个叫叶纷飞的人。这回你放心不放心?”
李乐笑了,对叶纷飞,他绝对一百个放心。
其实就算他信不过叶纷飞,此时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他咬着牙点头。
他必须回去。
相比之下,云涛珠宝行才是更需要他帮忙的。
这不但是为了赵老爷子,而且那里还有他的朋友,甚至有没过门的……李乐已把自己所谓的“轻功”已提到了极点。
但他到了最后,却跳上了一辆拉大粪的牛车。
他不是为了偷懒,而是到这时候,他奔跑的速度已不如这辆牛车走得快了。
他早上还拿着一把铁龙门的人逃走时留下的一把刀。那把刀的刀锋现在已刺到拉车的老牛屁股上。
老牛吃惊,哞叫了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赶车的老汉在后面大叫着,狂追着。
李乐已顾不上那些了,像天神一般,舞着刀,指挥着这辆拉大粪的牛车,在大街上冲着。
李乐一个飞跃,从车上跳了下来,在地上连滚再滚地进了珠宝行。
这里是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发生任何事,但李乐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他没有大叫,而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向珠宝行后房的秘室。
他必须偷袭,因为了手中没有弓箭,所以他就算以平生最猛烈的姿态冲进去,对一个高手来说,也是白给。
况且秘室中的人不但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一回他做对了。
还没有到秘室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人语声。
他一下就听出是剑魔的声音。
秘室中的地方本来不小,但现在因为里面的人更不少,所以就显得拥挤多了。
剑魔就站在门口,他身边是那个东方名威暗中派来的孔少钱,还有铁龙门的大总管许白尘,另一边是四个全副武装的精悍壮汉。
许白尘还不死心,他是为了古剑二神而来,他知道古剑二神一定在这间秘室中。
对面不但有赵老爷子和柳如眉,还有曲一歌和花含语,但曲一歌和花含语却是躲在地上。
剑魔看着赵老爷子在笑。
他们已经二十年没见面了。
“师兄!我们终于面对面了!”剑魔周森道。
“是的!”赵老爷子很平淡地道,“但你却已不是老朽的师弟。你是一个江湖罪人。”
剑魔笑道:“不论是好人,还是罪人,我们都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都是江湖名人,只要我们师兄弟联手,这个江湖中还会有人说不吗?”
“有!”赵老爷子冰冷地道。
“当然,这个说不的人就是师兄你了!’剑魔笑道,“正邪不两立,水火不相容,所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师兄,我说得对吧?”
“你说得对极了。”赵老爷子也大笑起来,道,“但不论是正还是邪,是白道还是黑道,一个人都不应该做不要脸的事,你说对不对?”
剑魔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很不名气的事,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么做,但有时,他又忍不住去做。
他胸中总是冲动着一种感觉,让他去做—些别人不敢做、不愿做、不屑做,或者做不到的那些事。
这只是—种走了形的心态,也许就因为这种心态才使他成为一代剑魔而不是一代剑王。
他长叹了一气。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解决拖了二十年的恩怨了,但剑魔却有些犹豫。
这不是猫抓到老鼠时那种感觉,他并没有一点欣赏自己的心情。
他现在是有一种萧涩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不快的。
和他斗了二十年的对手,现在就要死在他手下,为什么他会不高兴呢?
他说不出。
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兔死狐悲的感觉?
周森冷无人声地道:“赵月明,你我都知道,无论我们两人谁死了,剩下的一个都活得毫无意义。”
他这句话没人懂,至少柳如眉就不懂。
但赵老爷子却明白,他毕竟是经过无数次风浪的老人,他已把世间的一切事看得很清楚。
他用鼻子深深地喷出了一气,道:“也许是的,但你死了,江湖的人却会活得更有意义,这一点正是你我当初选择道路不同的原因。”
剑魔是一切为了自己,而赵月明却不是。正因为这一点,世上才有了正邪之分。
剑魔“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正也好,邪也好:一切都是空的,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区别?那是以后的事。”
“你会永远被人唾骂,死了也永远不得超生。”赵老爷子怒目而道。
“人常说‘看三国掉眼泪,叫什么替古人担心。’”剑魔笑道,“可活人为死着想,是不是也是一种可笑的想法?师兄,不论后人是怎样赞扬你,怎么唾骂我,你我都听不到了。”
“假如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个世界该地是什么样子?”赵老爷子义凛盲正地道,“那不是一个人类的世界,而是一个畜牲的世界。”
“是的,我是很自私。”剑魔大叫道,“可我现在却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以现在的实力看,我可以一剑杀死你,而你却不能。”
“哈哈……”赵老爷子大笑起来,道,“我赵月明个人代表不了世间永在的正义,你周森杀了我也代表不了邪恶就能战胜一切,邪恶是永远不能战胜正义的。”
“可你不要忘了,世上还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话。”周森叫道,“时间已过去二十年了,我们还是如当年一样,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好1就让我们的剑来证明谁是对的吧!”
正与邪,不是用剑来证明的。但赵老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仿佛也在等着这一刻。
他平淡地一笑,然后才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了,想必你也是的。”
剑魔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之间已用不着多说了,该说的都巳说完,剩下的将是生死之搏。
他巳忘记了正邪之事,跟中开始闪舶着一种无形而又令人心颤的光芒。
赵老爷子没有动,而是沉思一阵,道:“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指的是倒在地上的曲一歌和花言语,他在最关键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去关心别人。
剑魔冷冷地道:“老夫只不过是在他们身上下了一些迷药而已,死不了的。”
“为什么我们没有中毒?”赵老爷子道。
“他们昨天曾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