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人岂是好当的?
荣华富贵,再多也不过是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但国家大事犹如千斤重担,步子稍有不稳,一个摔倒,仰仗着他们的天下百姓就可怜了。。。。。。
“还有别的话,藏在心里吧?”
九王爷看向皇帝。
他的二哥,已经不是刚才在民居中那个怅然寂寞的男子。他现在是天下的主子,背负着万千黎民命运的九五之尊。
精明锐利的眼神,深邃冷静如他的神色。
“是的。”九王爷斟酌着道,“苗疆动兵,东南,东北要是有人蠢蠢欲动,我天朝大军就必须三方出动。臣弟最担心的,是契丹会在这时候趁虚而入。这是一头匍匐在天朝腰腹的豺狼,不咬则已,它要是动起口来,恐怕就会一口咬在我天朝的咽喉上。”
皇帝听了,低头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桌上的玉杯,半日才道:“你说的,也是朕心里所想的。”
契丹。。。。。。
这个兵力一日比一日强盛,民风彪勇,渴望着开疆拓土的“友邦”,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这个国家,就像他们的主子一样,让人捉摸不定。
结束和九弟的密谈后,皇帝筋疲力尽地挪着脚步回蟠龙殿。小福子见到他顿时眼圈就红了,抽抽泣泣地跟在后面,只不敢放声哭,一边小步跟着,一边嘀嘀咕咕,半是埋怨半是伤心地说,“主子你可再别这样乱走了,您再玩上几个时辰,奴才有一千条命也不够死的。。。。。。呜呜。。。。。。”
“知道了!唠唠叨叨的成何体统?朕是让你唠叨的人吗?”皇帝不耐烦地喝了一句。
转过花门,脚步一滞。
皇后领着几个侍女迎面走了过来,抬头见到皇帝,都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请安。
”皇上。。。。。。“
皇帝瞥她一眼。
果然教训之后就是不同,眉眼颜色都变了样子,小心翼翼的,倒有那么一丝楚楚可怜。
想着这毕竟是一国之母,也不好太刻薄了。
皇帝站定脚,看看她,”皇后这是要去哪?“
”额娘身子不好,臣妾。。。。。。去看看她。。。。。。“
”哦?“
对啊,今天不但发落了皇后,连太后也被气到了。
唉。。。。。。后宫这些脂粉,老的小的一堆。。。。。。
“额娘哪里不舒服?”
“说是。。。。。。头疼。。。。。。”听见头顶的语气还算温和,皇后才敢抬头偷瞧自己的丈夫一眼,“太医已经诊过脉了,开了方子。刚刚吃下药。臣妾回去换件衣裳,现在还要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恩,”皇帝点点头,“你去吧,朕等一下也要去看看。”
回去蟠龙殿换了衣裳,小福子亲自伺候,帮着揉捏了两把。一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更累更乏。
皇帝有点失笑。今天玩疯了,要是小福子知道自己去放风筝,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发狂似的,什么矜持都忘了,肆意地跑着,流汗。。。。。。那上面有苍诺的鲜血,写着铮儿的风筝,不知此刻坠落到何处了。谁捡了去?
看了那血淋淋的铮儿两字,也不知会做何感想。。。。。。
皇帝摇了摇头,仿佛要从这些无聊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可笑,堂堂天子,多少大事要等他处置,竟有这样的功夫发愣。
最近总不经意恍恍惚惚,苍诺这个人可恶极了,即使不在,也不让人心里安宁一会。
“就算你不想着我,至少也想着你自己。。。。。。”
“就让自己快活一点。。。。。。”
皇帝真的很奇怪。
那个粗鲁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让同为男人的自己也心神摇颤的话?
不一会,心思又转到苗疆的事上来。看眼前的局势,明摆着就要动用大军了,照这样下去,早就如履薄冰的平衡必定打破,契丹的军队。。。。。。那个苍诺,会在里面帮自己一把吗?
“皇上?”
皇帝焦躁地皱眉,轻轻将在身后伺候着按摩腰肩的小福子推开。
帝王行事,当然应以天下为重。
该利用的,能利用的,都要利用起来。反正,那个苍诺早就占尽了自己的便宜,总不能让他白占。。。。。。
狂野粗暴的缠绵又出现在脑海里。
两道汗水淋漓拥抱翻滚,以不堪姿势交合在一起的人影,其中嘴里泛滥出不知羞耻的呻吟的,竟是自己。
冷汗从额上渗出,痒痒的,皇帝举手用指尖仔细地抹了,不明白心下浮现的憎恨和厌恶从何而来。
他讨厌把这种事和国家大事放在一起。
苍诺就是苍诺,虽然可恶该死,应该受尽诸般刑罚好好教训,但一想到要把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掺和进天朝和契丹的盟约中,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抱着自己,作可恶的事,说可恶的话,露出可恶的笑容,本来,不过是两人间简简单单的事而已。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皇帝咬牙切齿,恨着苗疆王。
这胆敢起兵谋反,牵动这一触即发危险局势的混蛋。
他。。。。。。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皇帝攥着五指,冷冷盯着桌前的砚台。小福子不知他又为什么动了气,心惊胆颤地在旁边小声道,“主子。。。。。。夜宵是否。。。。。。”
“不吃了。”皇帝强迫自己松开拳,冷硬地站起来,”朕要去看看额娘。还有,你去吩咐一下前殿的侍卫总管,今夜开始,凡是苗疆过来的军报,不需请旨,直接送呈上来。朕要时刻了解前方局势。“
”是,主子。“
日子还是一样的不快活。陈世同领军十二万,轰轰烈烈的百官郊送后,连皇帝在内,文武百官都累的够呛。户部官员都继续人仰马翻,为了保证十二万大军的粮草,连带着大军经过的几个大省的总督都不得安宁。
皇帝一天几次询问情况,上朝之后,回去面对的,是越发冷漠的后宫。
自从冲皇后发了脾气后,不但皇后见他不敢如何,其他妃子也是噤若寒蝉,想想也是,连出嫁以来没有犯过任何错,三从四德的皇后也不能让皇上满意,她们这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祸临头呢。偶尔两个幸灾乐祸想着往上窜着高升的,兴奋了几天,却发现皇帝一点也没有宠幸妃子的动向,也渐渐沉寂下来。太后一直不重不轻地病着。
皇帝也常常过去问好请安,从前一直都保持的不错的母子情深,经过许多事后,竟也慢慢冷淡下来。一母一子,表面上微笑寒暄,却怎么也不及从前那样贴心温情。“皇上,你毕竟是皇上啊。”太后卧在床上,额上覆着厚厚的雪白的护额,苦笑着说,“额娘也想明白了,天子是孤家寡人,你心里没有我这个额娘,怪不得你。”
皇帝站在床前,心里一股又酸又苦的气直往上冒。
他不想当孤家寡人。
锦衣玉食,庭台楼阁耸立于前,娇婢美人环绕在侧,这么多人盯着他看着他巴望着他,他却还是孤零零。
夜来惊醒,蟠龙殿里静悄悄,黑幽幽,说不出的寂寞冷清。
那是叫人疼不可忍的滋味。专为帝王而设的刑罚。如此不快活地过着,害他不得不常常想起那个人的话。让自己快活一点。。。。。。
天下只有苍诺,敢这样大言不惭地教唆他,多为自己想想,多让自己快乐。可那个该死的,竟然从窗口纵身而去,就没了踪迹。
每天,皇帝回到蟠龙殿,带着一丝冀望,很快又浮出失望的表情。
“有。。。。。。多少天了?”
那个放肆的欢笑流汗的日子过后,已经很多,很多天。
大黑狗每天吃好住好,养得毛发乌黑,腆出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坐在书桌下看着皇帝闷闷不乐。
“不来,也好。”皇帝倔强地抿唇。苗疆军抱发来,情况一如开始所预料的,双方大军未能立即交战。叛军见弱就打,见强就逃,避开大军锐利,整天在后面小股骚扰,天朝大军就好象巨大的狮子,遇上了蚊子一样心烦。每天消耗的粮草,在天灾时可以救济多少百姓啊。
偏偏这只蚊子,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决不能动摇!
但担心的事情接踵而来,东南东北都有调动大军的迹象,契丹那边也平白无故整合军队。。。。。。如果苍诺来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开口和苍诺谈这些事。
他不想和苍诺涉及那些龌龊的交易,不想苍诺粗鲁率性的拥抱蒙上异样的色彩,不想苍诺从今以后每一句另他回味再三的话,都渗入天朝的兴衰命运。
他不想。
苍诺,是属于铮儿的。
没人知道年轻的皇帝受着煎熬。
高坐在龙椅上的至尊自信而幽雅,国事多变,前方战局僵持,他们的君主却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犯下求胜心切下旨狠攻的错误,一直让陈世同这个老将稳打稳扎。
但礼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奏报,却让高堂上谈笑的皇帝拧起了眉。
“契丹使者团应该走了?这是谁说的?是你自做主张?”
皇帝轻轻的一句话,仿佛一块小石头从万丈之上跌下,把毫无防备的礼部尚书给砸懵了。
“这。。。。。。这。。。。。。微臣。。。。。。”为了避免发生问题,各国使者团都不会在京城多加逗留。热情招待一阵就走,本来就是老规矩。其实过来就是送礼物寒暄一下而已,礼物送了,天子接见了,早该走了。
“皇上,”右丞相老态龙钟地跨出一步,“这个时候,强留契丹使者团,万万不可。。。。。。”
“朕没说要强留。”皇帝连老臣面子也不给,冷冷挡了回去,“礼尚往来。他们送礼而来,我天朝也不可以让他们空手而归。回送契丹大王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两只手掌都是汗的礼部尚书这才插了一句话;〃回皇上;各色礼物;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朕要亲自过目。你亲自去见契丹使者一面;说朕的意思;不是不让他们走
但是礼仪要做的周到;需要时间准备;国家大事;一丝也不能出错;天朝的连绵都在这了;你明白了吗?〃
〃是;是;微臣明白。〃
为了这件小事;皇上的脸一上午都没有放晴。
快要退朝;前方的战报又匆匆送过来了。
局势依然僵持;苗疆王的巢穴一直转移;这次陈世同侥幸摸到一边;但是大军尚未形成围和之势;就被察觉。
苗疆王身边的勇士锐不可挡;趁着大军未到;居然把陈世同派出的前锋给绞杀了
皇上吩咐军报给脚下的大臣一一看过;抿着高傲的薄唇扫视着他们;淡淡笑着说了声〃岂有此理〃
笑声让众人们有点心寒。
天朝不可以又来一场消耗战;皇帝动怒了。
〃谁有良策?〃
皇上;苗疆叛乱;祸根不在百姓;而在苗疆王一个人肆虐;只要苗疆王一死;大乱可除。
〃那么;怎么在苗疆王的万千死骑中;取走他的首级呢?〃
大臣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任安。〃皇帝漫不经心的点了个名字。
〃微臣。。。在〃
〃你主管历部;应该熟悉国家的有用之才;能人异世。都在你的统筹调度之中;。〃皇帝轻轻一禀;把烫手的山芋抛了
出去;二刚线战事尤陈世同主管;后方刺杀的事情;你来找人负责。
双管齐下;朕要看到结果。〃
〃臣。。。任安暗暗叫苦;能人异世确实是有;不过要远去苗疆;深入敌军腹地取其的首级;这种不怕死的高手;可是
不好找的;;但是金口已开;还能怎么样?愁眉苦脸道:〃臣尊旨
〃恩;退朝吧。〃
回到蟠龙殿;又是一阵失望;空荡荡的房间;少了一个苍诺;什么都变的暗淡。
皇帝深恨自己每日无助又可怜的不肯放过一丝的希望。
想起礼部尚书的上奏;心里更是不痛快。
契丹使者团;迟早是要走的;苍诺;也必定留不住。
留他干什么!
三不五时的要走就走;要来就来;把赫赫皇宫当作是客栈;活活践踏他皇帝的威严!
象风戏弄不能离支的枯叶;若隐若离;将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君不成君!
从不出现就好
让他当自己的皇帝;做自己的龙椅;懒去戳破后宫人赤裸裸的用心;纸醉迷津到死;让后辈盖棺而论
不是更好?
偏偏。。。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皇上。。这。。。〃
〃拿下去; 不许多嘴。〃
小福子捧着纹丝未动的晚膳;悄悄离开;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糟了;主子又无端的发起了脾气;不做声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怕。
这位拥有天下的人上人;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好象天下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棉被软绵绵的;温柔而触手的冰冷;象及了他身边的一切。
皇帝躺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
该死的;他怎么就没有想过;苍诺也有离开天朝的一天?
那个男人;理所当然的闯近来;当然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走;就象他纵身一越;穿窗;过墙。
在空中让你看看背影;然后排排屁股;连招呼都免了 。
可恶!
皇帝忍着心疼;狠狠的拽着床单。
怎么也想象不出曾经在这床单上面的温度;那些鲜红的从苍诺身上留下的血;都在哪里?
那个嚣张蛮横的混蛋;在这里口口声声的叫着铮儿;大胆猥亵的抚摩着他最高贵的身子;揉搓着
他最敏感隐私的地方;这一切;宛如石头仍进了水里;荡起一波波波纹;便要恢复如常;再也不去看
沉在心底的石头了吗?
混蛋!
朕要打断你高来高去的腿;朕要在你脖子上套上深海寒铁做的铁链;把你栓在床脚!
看看你还能来去自如的了!
看你还能这样琢磨不定;反反复复的折腾朕!
〃铮儿?〃
噩梦;噩梦又来了。
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皇帝闭着眼睛;竭力驱赶这个让他甜蜜而心碎的梦境。不要回想那些无力抗拒的
拥抱;他是皇帝;没有人可以拥抱他!
没有人敢;永远这样肆无忌惮的拥抱他。
〃铮儿;你为什么哭?你想我了吗?〃耳边的气息真热;仿佛满是不舍之情。
不是梦!
皇帝猛然的睁开眼睛;诧异的转头。
熟悉的脸近在咫尺;苍诺和他头并着头;肩并着肩的躺着;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他却知道;铮儿在哭。
皇帝举起手在眼角一探;果然;不争气的在梦里落泪了。
〃你来干嘛?立即给朕滚!〃
〃你想我了吗?〃苍诺眼睛都懒得打开;准备继续睡觉。
皇帝霍然在床上坐起;〃滚!〃
〃别闹;我很累。〃
皇帝眼睛里冒火;对着这无赖的腰间就是一登。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苍诺竟然真的被他一脚踢下了床。
〃铮儿;〃他终于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着皇帝;〃你的脾气真是坏。〃
皇帝阴郁的脸没有一点后悔;〃你滚不滚?〃
〃不滚〃苍诺压根没有打算和皇帝说什么好听的;也没有打算解释一下他纵身一跳多日未回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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