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十招过去,瞎张飞由于心急好功,大喝一声,接着左右幌掌之外,紧跟着踢出三腿,眼见少女脚步失稳,双手疾力一抄,想将少女提起,突见少女身微微一仰,足尖轻点拔起五尺,堪堪闪过瞎张飞一招“双抄手”。瞎张飞双掌顺势一收,疾然外翻,嘿然一声,“双撞掌”全力丽出,一股巨大的劲力,带着无穷威势,正向那少女正往下落的前胸撞去。
突见悬身空中的少女,身子疾然一拧,正好让过来掌,同时单臂一甩划下,“切龙手”
猛切瞎张飞撞来双臂。瞎张飞即缩双臂,正想退势变招,少女身子一伏,接着“雨打巴蕉”,“风卷落叶”,“狂风急雨”三招连环而上,顺势攻出。瞎张飞连被迫退七步,为状极为狼狈。
少女的最后一招“狂风急雨”,瞎张飞右掌适被迫开,胸前门户大敞,忽听一声娇喝道:
“瞎贼,把那双眼睛亦给姑娘……”
左手食中二指,疾如闪电,自胸前向瞎张飞右眼急穿而去。瞎张飞厉喝一声,双掌由下猛拍而上,同时全身向后倒去,正在此时,忽听背后有人道:
“咱们俩个老相好再猜两拳。”
当即觉着一股劲风急袭后胸而来。少女手指未及点到,顺势一落左手,向身后疾划而下,整个身子由这一划一带之力,已横移三步,并全身拧转,与暗袭人正成对面。
瘦短之人微一瓢身,已至瞎张飞身前,伸手将瞎张飞扶起。
此时,瞎张飞满面血污,直染胸前,独目怒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气得他混身战抖。
血,从他倒生的胡须上再滴到行将干枯的草地上,血色是那样鲜明殷红。但与这即将枯萎的草色,半点都不能配合!
瘦短之人沉声问道:
“伤得重么?”
瞎张飞摇头,算代替了他的回答。
原来适在少女双指向瞎张飞右眼穿出之际,时机部位都在必中,瞎张飞双掌拼力上拍,人亦在同一间向后倒去,仅此一动作,即闪开五寸,但仍必重伤,最主要者乃是醉钟离背后一声,少女为求自保,无暇伤人,双指就势一划,在瞎张飞右腮颧骨之下,留下一道三寸长短之深红血槽……
此是,少女转身一看暗袭自己之人,又是那个姚村醉鬼,乃怒声道:
“醉鬼,姚村那半桶饮马水,还没有灌饱你的肚子么?”
接着身子一动,即待扑去,突听立在瞎张飞身旁那瘦短之人,冷然发话道:
“慢着,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来,老夫再试试你的剑招。”
少女傲然转头,剑已在手,极为不屑的道:
“来吧,姑娘一来,就做着你们四个人的饭呢,你们两人是一同来,还是分别来呢?”
说着,又用纤手一指麻面老人。
瘦短之人和麻面老者同时脸上一红,全显着极不自然,两人均未答话,只见瘦短之人向腰际一探,嗡然一声,扯出一柄雪亮长剑,手腕一震,斜举胸前,然后说道:
“出招罢。
少女反问道:
“咱们拼到何时,才算分出输赢呢?”
吴湘暗道:
“好狡黠的女孩子。”
瘦短之人截然道:
“你能出三十招不败,老夫即算认栽。”
少女未再答言,剑光一闪,疾攻而上,竟然快捷稳狠,兼具火候,瘦短之人似是一怔,接着就长剑疾挥织成一片光幕,少女左冲右突,竟无法迫退对方半步,十招之后,少女出招更紧,两片白光忽散忽聚,衬着皖洁月色,更为悦目,二十招之后,少女招式一变,猛攻三剑,瘦短之人顿被迫退两步。
瘦短之人冷哼一声,忽见他手腕急抖,斗大剑花绵绵而出,少女剑光立被迫出对方剑花之外,一着失势不能自拔,少女连退七步,均无法挽回颓败之势,少女正背对吴湘藏身大树,退至第七步上,已经两鬃沁汗,正值对方剑光一盛,少女一个跟跪,几乎被对方震倒,急忙左手一扶,正按在吴湘藏身之古树上,更无巧不巧的大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全都抓进吴湘所挖的树孔里。
吴湘基于同情弱者之心,正为少女担心着急,一见少女手指伸人树孔,心中一动,急忙将右手掌紧紧贴在少女四个手指上,少女初时一惊,左臂猛然一震,随觉一股热气,带着一股大力导于全身,猛觉真力突增,周身百脉舒畅无比。
此时,已斗至二十九招,瘦短之人面色一寒,大喝一声,双手合抱剑柄,剑光一闪,剑身微颤,收聚全部真力,缓缓向少女心窝刺出,少女突觉有千钧之力,慢慢向自己身上压来,对方其余三人,亦都全神向这面凝注着谁都知道这即将产生的结果,是要血染孔林。
在场诸人毫无声息,但心中却都分外紧张,月色仍然皎洁地照着大地,和整片孔林,只听得有人微唱一声,那是发自麻面老者,他或者是发于人性良知的一种叹息,叹息着这个俏丽姑娘即将远离人世……
正在此际,突见少女纤腕猛震,剑光陡盛,“喀嚓”一声,一溜白光,飞逾林梢。那瘦短之人猛退五步,面色苍白,双手抱着一段剑柄,急喘不已。对方其余三人,同时失惊变色,醉钟离与瞎张飞即将瘦短之人扶坐地下,闭目调息。
随着少女又脆爽的道:
“大麻子,输着你啦。”
说着嘴角含笑,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瞅着那麻面老者。
麻面老者闻言,轻咳一声,勉强的打着个哈哈道:
“真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我铁爪金盾鲁西今天算是走了眼,这样吧,丫头,听们忙不如紧,紧不如快,快不如现在,老夫和你对碰三掌,如果你再胜了,咱们后会有期,有你们红花埠在,即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寺,如果老夫胜了,没有说的,非但要留下碧玉蝉,即连丫头得随老夫到微湖走上一遭,老夫这样说法还算公道罢?”
少女回答道:
“大麻子,就照你说的办法好了,不过姑娘和你们这些自命不凡,自充尊长的人物,已经车轮比过三场,姑娘觉着稍有疲倦,姑娘想扶在树上休息一刻,用单手与你对上三掌,你可愿意?”
自你铁爪金盾焦鲁西的麻面老者,略一迟疑,心想:
此时,少女听到耳边有一个柔和的声音道:
“守住心神,发拳击敌!”
又突闻焦鲁西沉声道:
“丫头看掌。”
少女即觉一股劲力挟着极强锐风疾卷而至,便急忙拍出一掌。两股掌力劲气相交,一声大响,少女右肩一震,焦鲁西上身幌了一幌。
焦鲁西即名为“铁爪金盾”在掌与盾两者之上,自是有其独过人之处,他适才变不过只用七成劲力,与少女掌力相接,似未沾到什么便宜,并觉出少女所发掌力,与一般都似有不同,究系何种不同,自己亦无法道出,但总觉为过去之所未遇,焦鲁西不由心中一惊!
少女见焦鲁西面色凝重的又推来第二掌,她仍以先前姿势再予还击,这时,两股劲风威势更大,两声大晌,少女仍然如前右肩一震,焦鲁西则冷哼半声,被迫后退一步,上身幌了两幌。
这时,焦鲁西满面红紫,态度严肃,”正自提聚全身真力,拼作最后一击,且心中暗忖:
“老夫这一世英名,还能栽在这黄毛丫头手中不成……”
突闻少女脆爽的道:
“大麻子,你也看掌。”
只见她玉手一扬,又疾然拍出一掌。
焦鲁西可绝未敢轻视她这轻描谈写的一掌,亦于同时之间,嘿然一声,顷力推出最后一掌。
两股强烈劲风,带着呼轰之声,锐啸而至,接着一声暴响,震耳欲聋,尘土四扬,二人交手正中地上,一片草皮全被卷起,靠近斗场的醉钟,突觉热力增高,并嗅到一种烘烤焦干之味……
少女始终单手扶树,仪态如前,焦鲁西则蹬蹬连退六步,上身幌了几幌,始强行拿桩立稳。此时,焦鲁西双目赤红,面色则由红转白,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两颊淌下,再滴在地面草地上,像是夜露,但是它已不能滋润这行将枯萎的野草,而徒增英雄末路的伤感!
此时,对方四人,正有四种不同心理,醉钟离暗想,前月姚村和今日此地,幸未和她硬碰。瞎张飞暗想,今晚受伤也算值得。瘦短之人暗想,即算栽了跟斗,总还有人陪着。焦鲁西心想,今晚失败得竟如此不值……
忽听少女咯咯一笑道:
“大麻子,姑娘可以走了么?”
说罢,身形一拔,纵上树梢,倾刻之间,便消失在月夜树影中。
焦鲁西扫目一看其余三人,亦未出声,只叹息一声,踏着月光,瞒珊的行出孔林,醉钟离与瞎张飞急忙扶起瘦短之人,踉跄而去……
月色皎洁,普照大地,一切又恢复了安温宁静。
一条瘦长人影,由古老的树身中一拔而起,轻灵地落在草地上,他仰首望月,多么英俊超拔的一张脸孔啊!他又长吁了一声,抖了抖宝蓝长衫,正欲举步离去……
突然从大树之后,转出一条人影,使他猛吃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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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纠缠不休
原来,从大树背后转出之人,竟是那劲装佩剑的俏丽姑娘。她一见吴湘,难为情的含笑说道:
“多谢您啦!”然后,螓首微垂,双手揉着剑穗,显得非常忸怩,刚才在斗场中的那种刁钻泼辣之态,丝毫皆无。
吴湘暗忖道:
“女孩子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其性格更是不可揣测,在顷刻之间,竟判若两人……”
再看到她那春笋般的手指,更面色微红道:
“姑娘为何会与这般穷凶恶极之人发生纠葛?”
少女忽然抬头,咯咯一笑道:
“那才好玩呢,他们在宁阳近郊,害了四条人命,抢来一个碧玉蝉,我看着气不过,才在宁阳城里又把它抢了过来,他们仗着人多,即死缠活缠,想再夺回去,我就偏偏不给他们……”
边说边从腰间取出一个绿色玉蝉,托在掌中,蝉翼细薄,栩栩如生,由于月色一照,即像真要振翼飞去。
少女又道:
“我不过觉着好玩,但是我并不稀罕此物,听说这东西还有很多用处呢,你如果喜欢,我就送给你吧。”
吴湘诚恳的道:
“姑娘此物得之不易,还是留着自己欣赏的好,在下飘泊江湖,行无定址,放在身边,倒反增加一重累赘,万一有所闪失,太也辜负姑娘割爱相赠的一番美意。”
少女瞥了吴湘一眼,一笑收起,并道:
“不要也就算了,如果为此区区之物再担心劳神,那可不是赠物人之本意哩。”
接着,少女明亮的眸子一动,又道:
“我在姚村野店好像看见过你?”
吴湘点首微晒道
“在下那日正亦路过姚村。”
少女笑道:
“真是有缘千里来……”
一想此语大有语病,面色一红,忙行改口道:
“真是巧……合!”
觉得仍是不妥,面色更红,最后挤出一句似通非通的话道:
“真是难……难得啊!”
吴湘只微笑未语。
少女接着道:
“我姓漆,名字叫玉燕,父亲叫我燕儿,妈妈叫我小燕,家住彭城之东三百里左近的红花埠。再东行不远便至东海,那里才更是好玩呢。”
吴湘谦虚的道:
“日后遇有机缘,在下定然前往拜调令尊候教。”
少女又咯咯一笑道:
“我父亲和妈妈一定会喜欢你。”
眸子一动,随又说道:
“说了这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大名呢。”
吴湘答道:
“在下吴湘。”
少女眼睛忽然大睁,眸子一亮,惊奇的道:
“你就是力挑蒙阴寨,独战尸面骷髅乜冬的吴……吴……吴少侠?”
随着螓首又微微一低,轻声道:
“怪不得你的功夫这么俊呀!”
吴湘正要回答,忽听一声轻响,发自身后,接着一阵哈哈大笑,声震丛林,响澈云空,密鸟纷纷惊离窝巢,漆玉燕面色突变,笑声一停,随闻有人沉声道:
“我说这丫头难道生了翅膀不成,蒙着老夫和老乞婆白跑了几十里地,谁知道她还在这里和年轻小伙子幽会哩。”
漆王燕连羞带气,俏脸儿由红变白。
吴湘疾然回头,见在两丈之外站定两人,吴湘在未转身之前,由声音的浑厚,猜想发话之人,必是一彪形大汉,及至看清,适恰恰相反,原来发话之人,是一又瘦又矮的干老头儿,一件土布长衫仅及膝边,额下尚留着一撮疏黄的山羊胡子。
旁边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皱纹满面的老婆婆,右手扶着一根拐杖,两眼吃力的看着漆、吴二人。矮老头儿站在旁边,仅达到她的腰际之间。
干老头儿并未在意吴湘,只尾大不掉的对漆王燕道:
“你是“八步凌雷”漆东皋的女儿吗?”
漆玉燕冷静的打量了下对面之人道: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干老头儿微哼一声,道:
“丫头,你说话要留神一点,老夫可不是焦麻子……”
干老头儿尚未说完,漆玉燕即插嘴说道:
“姑娘看你们摆这些臭派场,一见面全是自充尊长,那付依老买老的样子,叫人见了就觉呕心……”
忽听一声断喝,一股劲风疾扑而至。干老头儿一闪而到,右手猛向漆玉燕左肩抓去,声到人至,先来一个措手不及,漆王燕顿现慌乱.正在此际,漆王燕忽觉左腕被人一带,不由自主的横出五步,吴湘仍立面前,但干老头儿右手竟然抓空,正对吴湘怒目而视。
这时,那白发老婆婆立在原地说话了: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三寸了,先问问那是谁家的孩子再说。”
吴湘未等再问,便向白发老婆婆微一恭身道:
“末学吴湘——”
只见白发老婆婆和干老头儿又是一阵大笑,侧面向白发婆婆道:
“今天可凑巧啦,正好看见老乞婆你那一条烂拐,与紫拐谁行谁不行哩。”
白发婆婆并未答话,仅在鼻孔中哼了一声。
干老头儿又带愠怒的问吴湘道:
“紫拐传人如何会与红花埠盘上交情?”
吴湘亦略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