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也真就没让唐无玥的期望落空,他冲着龚光杰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却十分欠打的笑容道:“你练剑,我看你练。”
龚光杰顿时就怒了,长剑‘唰’得直指段誉鼻尖:“我师父叫你出来比剑,你比不比啊!”
这下段誉也不大好意思继续冲人家笑得那么无耻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他的嘴巴可丁点儿都没软:“你师父是你师父,你师父可不是我师父。你师父差得动你,你师父可差不动我。你师父叫你跟人家比剑,你已经跟人家比过了。你师父叫你跟我比剑,我一来不会,二来怕输,三来怕痛,四来怕死,因此我说不比就不比咯。”
一大长串的‘你师父我师父’让练武厅笑成一片,唐无玥也忍不住笑,他见过无耻的人比如唐无寻蔫坏儿的人比如唐无乐,却没见过能无耻蔫坏如段誉这般理直气壮的:“段誉你这人真是有趣,你该不会是耍嘴皮子以说评书拗口令为生的罢?”
练武厅中笑的自然不只是唐无玥一人,偏偏恼羞成怒的左子穆就找上了他的麻烦:“你二人究竟是何人门下?受谁的指使?敢到无量山剑湖宫来撒野,想必是活的不耐烦了!”
“在下唐门天绝唐无玥,受父母之命外出寻找被奸人拐骗走的家姐。”好孩子唐无玥还真是有问必答,不过从段誉那里学来的语气真真气死人,“我来无量山不是来撒野的,而且我更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左子穆看来这货妥妥的就是在拉仇恨,他气得脸都有点狞了:“光杰!”
“是!”
此时龚光杰手中之剑剑尖距段誉胸口不过数寸,只须轻轻一送便能刺入心脏。只是段誉为着唐无玥的笑容,整个人都已经看痴了,迷迷糊糊的简直是要把自个儿送上门去给人杀似的。
唐无玥一把将段誉扯至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奇怪匣子稳稳架住龚光杰的长剑,而左子穆不知为何保持着抬手准备拍桌子起身起到一半的别扭姿势动不了了。
龚光杰大惊:“你这妖女对我师父使了什么妖法!”
唐无玥还没动作呢,段誉先急了:“你才妖女你才使妖法!唐姑……无玥明明是仙女妹妹!”
西宗宗主辛双清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道姑,今天她看着死对头不但输了比试还各种丢丑,心中暗搓搓的偷爽不已,不过这里毕竟是无量剑派的老巢剑湖宫,不能任由外人看低自家门派:“冤家易结不易解,唐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功力,在下佩服,不如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可好?”
左子穆气得脑袋上冒青烟:“无量剑派自仁过年间分裂便再无掌门,辛双清你管到我头上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
“等等!”唐无玥扭头问段誉,他心智是在退化常识也缺乏,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今年我记得是天宝二年,玄宗皇帝又换年号了?”
“天宝是唐玄宗在位期间的年号,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现在就连这中原都不是李唐的天下了。”亲眼看着唐无玥毫发无伤的从天而降的段誉本就当他是仙女下凡,这下子更是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了,“难道志怪小说上所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乃是确有其事?”
“……”
唐无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出门是来寻姐姐回家的,结果姐姐还没找到,他却先把自己给弄丢到三百年之后去了?
卧槽坑爹呢这是!
第4章 把妹乃是天赋技能
唐无玥与段誉说两句话的功夫,无量剑派左宗众弟子已在左子穆的命令下将两人团团围住:“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给我抓起来!不必留手,给我狠狠的打!”
“说谁是小贼呢!”不乐意被骂的唐无玥丝毫不畏惧这帮看着就武艺不精的家伙,手中的千机匣往地上一竖暴雨梨花针群攻出手。
左子穆应该庆幸唐无玥千机匣里的箭支和机关是机关小猪刚做好的,像是暴雨梨花针和化毒镖上都还没有淬毒,但只是凭着暗器机括产生的强大攻击力就让他面前五六人喊着疼滚了地。
段誉丝毫不会武,却也没有半点怯场,反倒是笔直的杵在唐无玥身后神神叨叨的念佛:“你这位大爷怎地如此狠霸?佛经有云:‘无量有四,一慈、二悲、三喜、四舍。’既然贵派住在无量山中,名叫做无量剑派,就也该明白‘无量’之意。与乐之心为慈,拔苦之心为悲,喜众生离苦祸乐之心曰喜,于一切众生舍怨亲之念而平等一如曰舍。无量寿佛者,阿弥陀佛也。阿弥陀佛,阿弥陀……”
他唠唠叨叨的说佛念经,捂着伤口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一个东宗弟子左手突然挥出,结结实实的打了段誉一个耳光,那个弟子用力不轻,一张俊修雪白的脸登时肿了起来不说,还将他整个人推送出去。
段誉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两圈,成功触发唐无玥埋下的两个毒机关后一头撞到了桌脚上。
唐无玥许久没与人动手正与左子穆打得热闹,回头撇到段誉惨兮兮的模样之后还是颇有些不忍,又是一个雷震子扔过去成功晕住左子穆,疾步后跳抢过去伸手扶起他:“你不会武功,干嘛凑这个热闹?哪怕是凑了热闹,那些人要打你你怎么不跑?被打了不疼啊。”
段誉挠挠头,脸上既有红彤彤的五指山又有灰扑扑的尘土,看起来相当狼狈:“我段誉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能扔下无玥妹子你一个人跑掉。”
“无玥、小玥随你叫,但把‘妹子’这两个字给我吃回去。”唐无玥甚少听到周围‘姑娘长姑娘短’的,却经常围观唐无乐调戏女孩子——往往会以‘叉叉妹子怎么怎么样’开头再以‘圈圈妹子怎么怎么样’结尾,很明显这不是个好词儿!
“好,好。”段誉不知道唐无玥为何反感‘姑娘’、‘妹子’之类的称呼,但是这不妨碍他开心的照做,“无玥你……无玥小心后面!”
段誉这个刚刚连恻恻头躲过巴掌的简单动作都完成不达标,这时却不知是哪里迸发出了力量,硬生生把唐无玥和自己的位置掉了个个,换了他去背对左子穆刺过来的剑。眼见段誉就要被三尺青锋扎个透心凉,不料剑至后心突然从半空飞下一条蛇缠住左子穆的手腕。
这蛇冰冷冷滑腻腻,一缠上手腕便蠕蠕而动,青红斑斓足有一尺多长,是条剧毒的赤练蛇。
唐无玥半扶半背着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很多的段誉,冷眼看着大吃一惊的左子穆惊呼着用力振臂终于甩脱了那蛇,而那蛇竟顺着甩出去的力道扒住龚光杰的衣领里游进去,害得他不得不伸手插入自己衣领到背心掏摸,但又掏不到什么,只急得双足乱跳手忙脚乱的解衣服。
“嘻嘻,你抓呀你抓呀,你越抓它钻的就越是厉害。”银铃儿一般笑声从头顶传来,众人都抬起头来看,只见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青衫少女笑靥如花的坐在房梁上,手中握着十来条尺许长的的小蛇。这些小蛇或青或花,均是剧毒蛇,少女拿着却如普通玩物一般毫不畏惧,“呀,长胡子老头你干什么杀我的蛇!你快赔我,不然我要不客气了!”
左子穆今天接二连三的失态,如今完全是怒不可遏的状态:“你是谁家的女娃娃,到这儿来干什么,给我下来!”
任由那一老一少吵得天翻地覆,唐无玥寻了个没人坐的干净凳子让段誉坐下,先给他喂了颗解毒丹药:“你既不会武,方才又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剑?”说着从荷包里翻出块帕子给他擦脸,“若不是刚才那个人插手,你大概就死透了。”
听得唐无玥的关心,段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然的仿佛要成仙了,想说点什么又怕唐突了佳人,心里却想着即使是为救仙女妹妹伤了死了,这一生怕是也了无憾事。
唐无玥从来不曾遇到过段誉这样的人,脆弱得好似糖人一用力就会碎掉,偏偏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又处处护着他,虽然这人有点呆还时不时的犯傻,有些时候却又精明起来……
“喂,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瓜子?上来一起吃~”
唐无玥伸手接住砸向他和段誉的两个瓜子抬头看,原来是那个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头顶的房梁上,两只脚一晃一晃的嗑着瓜子,而无量剑派以及他们请来的客人都闹哄哄的挤成一团不知在干什么。
段誉先是一愣才说:“没梯子,我们上不去啊。”
“这个容易!”少女把瓜子往怀里一踹,从腰间解下一条绿色绸带,垂了下来,“你等会抓住带子,我拉你上来。”
“我身子重,你拉不动。”能傻乎乎的这样答话的也就只有段誉了。
“你试试看嘛,摔不死……”少女突然就瞪大眼睛消了音。
却是一直没作声的唐无玥双手抱住段誉的腰,脚尖轻点地面便如鸟儿一般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在那少女身边,正应了唐门门派轻功‘鸟翔碧空’之名。不过由于唐无玥身材太娇小,在旁人看来反倒像是段誉抱着他用轻功上了房梁。
少女给两人手中都塞了一把瓜子,而且知道这两人刚刚躲在一边还友情附赠解说:“刚刚那长胡子老头的师弟死啦,身上还用剧毒的药物写着‘神农帮诛灭无量剑’,然后那个长胡子臭老头就派徒弟出去打探了,现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刚落音,被派出去的龚光杰和干光豪两人奔了回来,神色间颇有惊慌之意:“师父,神农帮有七八十个人把守了山道,说是谁也不准下山。”龚光杰还呈上一封信,“他们用箭射过来的,封皮上写的好生无礼。”
看到信封上书‘字谕左子穆’,他也不接信,只是冷笑一声:“七八十人就想诛灭无量剑了?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光杰,你拆来瞧瞧。”
“嘻嘻,打你的这个恶人就要死了,你开不开心?”少女看龚光杰拆了信封抽出信笺后,便在段誉耳边低声说道。
段誉一惊:“为什么?”也不知他是问为什么要开心还是为什么那人会死。
少女在房梁上晃着双脚,将瓜子皮吐的到处都是,很是开心得说:“因为那信上有剧毒啊。”
段誉又是吃了一惊道:“剧毒?有这么厉害?”转念又道,“能救救他么?”
“这种程度谈不上是剧毒。”唐无玥轻声答了段誉的话,唐门的弓弩机关暗器易容用毒均是冠绝天下,而后者更是唯有苗疆五毒教能与之并肩。略微迟疑后指尖轻弹,随手拿来的两枚瓜子带着破空之声分别击向龚光杰两手虎口处,却被左子穆极其精准的一剑劈落一个。
“宵小忒也猖狂,竟敢背后偷袭!代我收拾了害死我徒儿的神农帮再来料理你们!”左子穆喝骂了两句才收势,立于龚光杰身旁听他念信。
“鱼唇……”唐无玥嘟囔完就懒得再去搭理那个不知好歹不辨善恶的糟老头子,白了段誉一眼后扭头盯着漆红的木柱磕瓜子去了。
并不知道自己本来不用死,却被亲传师父断绝了最后生路的龚光杰还在认认真真读信:“……限尔等一个进辰之内,自断右手,折断兵刃,退出无量山剑湖宫,否则无量剑鸡犬不留。”
一直都作壁上观的无量剑西宗宗主辛双清冷笑道:“神农帮是什么东西,夸下好大的海口!”
她话音未落,突然间‘砰’的一声,龚光杰仰天便倒。左子穆抢上两步,翻掌用巧力将欲去扶他的干光豪推出三步远,喝道:“只怕有毒,别碰他身子!”
只见龚光杰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拿信的一只手掌霎时之间便成深黑,双足挺了几下,顷刻之间便已死去。
段誉可怜巴巴的望着唐无玥后脑勺半天,又不好意思下手去拽人家女孩子的衣服,低声向那少女问道:“你也是神农帮的么?”
少女秀眉一扬,嗔道:“呸!我才不是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段誉抓抓脑袋:“那你怎么知道信上有毒?”
“你这是什么道理,她也看出信上有毒来了,难不成也是神农帮的人?”那少女朝着背对着他们正嗑着瓜子的唐无玥一指,两腮气鼓鼓的仓鼠一般十分可爱,“这下毒的功夫粗浅得紧,一眼便瞧出来了,如此蠢笨的法儿也就只能害害他们这种无知之徒。倒是她,竟也是个用毒的高手呢。”
段誉一再转头,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少女指的人就是唐无玥。
左子穆闻言向龚光杰手中拿着的那信瞧去,起初不见有何异状,但侧过了头再仔细看,果见信封和信笺上隐隐有幽蓝色的磷光闪动。玩毒的人大多得罪不得,这是江湖上的惯例,左子穆不由得心中一凛,抬头向房梁上的三人拱手道:“不知两位姑娘姑娘尊姓大名?”却是完全把段誉给忽略掉了。
第5章 君〔chi〕子〔han〕是病得治
唐无玥微微皱眉,他听着别人叫他‘菇凉’还是觉得别扭,偏偏不论是刚认识比较熟了的段誉还是刚认识并不熟的左子穆都这样叫他,难道是‘菇凉’一词有发展出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含义?
他想得有些出神,也就没搭理左子穆,倒是那少女很是得意的继续戏弄站在房梁下爬不上来的一众人:“我的尊姓大名,可不能跟你们说,这叫做天机不可泄漏~”其实分明就是看无量剑派的人没个轻功好的于是欺负他们,一时间大堂里瓜子皮乱飞,众人纷纷躲避,有撞成一团的有被自己人误伤的,好不热闹。
短短一天之内就死了两个弟子的左子穆在这当口听到这样的话面对这样的事,真亏得以他先前表现出的涵养还能强忍着不发作,言行居然仍旧颇为有度:“那么能否告知令尊是谁?尊师又是哪一位?”
“哈哈~白胡子老道头你就死心吧,我才不上你当咧。”少女的表情看似天真无邪,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拉仇恨拉的妥妥的,“我要是跟你说了我令尊是谁,你便知道我的尊姓了。你既然知道我尊姓,便查得到我的大名了。再说了,我的尊师是我妈,我妈的名字更加不能跟你说。”
左子穆没见过那少女出手,说到底只是担忧她的轻功识毒以及背后有可能的势力。但唐无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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