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雷尔清楚地记得。在大陆历1422年3月22日,他第一次看见了巨龙,也是第一次看见了巨龙骑士。让法雷尔不满的是,他实在是一次看见了太多的巨龙骑士。成年巨龙双翼张开至少超过十米,处于壮年的巨龙,双翼张开时甚至可以超过三十米。三十多头可怕的巨龙在天空形成一片黑压压的可怕情景,虽然由于距离较远尚未遭受龙威的波及,可是罗德城的守军仍旧是一阵惊慌。
欧巴尼亚早就考虑到英格兰尼有可能用巨龙骑士向罗德城发动攻击,所以在罗德城配置了相当数量的巨弩、强弩和床弩。可是,巨龙骑士确实是太多了!三十多头巨龙同时向城头喷出龙焰时,所有的人都对那种可怕的景象终生难忘。弩箭的反击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至少迫使巨龙不敢离城头太近。尽管如此,在抵抗普通部队攻城的同时还必须承受巨龙从远处喷出的龙焰,这种处境令守军相当为难。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艰苦抵抗后,罗德城三千守军的伤亡超过了一半。在打退敌人最近的一波攻击后,罗德城的最高指挥官,那位与法雷尔同名的中校当机立断,下令剩余的士兵退入罗德城的地下工事中进行抵抗。法雷尔中校的命令受到了大多数将士的欢迎————那种不时从空中飞来的龙焰对守城将士造成了极大的困惑,躲在地洞中,就不必承受这种精神折磨了······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法雷尔再次通过那个洞口向外观察。
“妈的,果然是他!”
法雷尔认识那个带路的一脸畏缩的英格兰尼人,因为至少在三个小时前那个人还是法雷尔的俘虏,而且他们至少相处了一整天······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俘虏惊恐的求饶声令法雷尔不知如何是好。当时搏斗的地点离法雷尔的隐匿的洞穴太近,而且由于这是个独立地洞穴。如果留下尸体或是血迹,很有可能被敌人追踪发现。所以,法雷尔只好将俘虏带回了自己的洞穴。
法雷尔郁闷地盯着俘虏。他杀过的敌人并不少,可是现在法雷尔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似乎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杀死一个毫无抵抗欲望的俘虏。
俘虏是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如果这个小伙子不是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求饶相,法雷尔会更加欣赏他。一来,法雷尔更加钦佩勇士,另一方面,如果小伙子不求饶。法雷尔就不会这么为难。
俘虏唠唠叨叨地乞求饶命,却发现面前可怕的怪人毫无反应,因而更加害怕了。他一边哭一边咕哝着,从内衣里掏出一张纸片,然后结结巴巴地对法雷尔说着什么。法雷尔好半天才弄明白,俘虏要求他看一看这张纸片。
法雷尔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好奇心促使他瞟了一眼那张纸片。看到那张纸片后。法雷尔浑身一震。纸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两个孩子。令法雷尔忌妒的是,那两个孩子居然是一男一女————法雷尔现在都只有一个女儿呢!虽然非常喜爱女儿,但是和其他所有的塞维尔人一样,法雷尔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能够保护母亲和姐姐的儿子————当然,儿子越多自然是越好。
那个年轻地女人······法雷尔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的老婆更漂亮些,这令法雷尔有一种自豪感。
“那是你老婆?”
“唔······”
“没我老婆漂亮。”
“不可能······”俘虏睁大了眼睛表达出不相信的意思,他抽抽噎噎地反驳:“我老婆······是我们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到手的······”
“我老婆是贵族家里的姑娘。她娘家得罪了玛哈亚公爵夫人所以破落了,家里的男人又死了,所以我老婆才勉强同意嫁给我的。我老婆家族没落前,曾经有一位子爵向她求过婚呢!”
“真的?!”俘虏眼中露出明显地忌妒神情。
法雷尔一阵骄傲,可是马上又沮丧起来。他至少有一个月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所以忍不住和俘虏聊起天来。可是这样一来,叫法雷尔还怎么下得了手杀掉他呢?
法雷尔的情绪一下子变坏了。他喝令俘虏跪在地上,然后将俘虏捆绑好。感觉到待遇改变的俘虏开始号啕大哭。在威胁俘虏再哭就杀掉他之后,俘虏总算勉强压住了哭声,缩着身子在角落里抽泣。
同居了一天之后,法雷尔再也无法忍受了。有个俘虏在地洞里,法雷尔总是无法安心入睡。再说,让法雷尔将拼命弄来的食物分给俘虏,他实在太心疼了。最后,法雷尔只得将俘虏蒙着眼睛带出了地洞。令法雷尔惊讶的是,走出地洞不到五十米,俘虏就歇斯底里起来。他扯下蒙着眼睛的黑布后,哭喊着“别杀我!别杀我!”,一边疯狂地逃跑。
俘虏弄错了。如果想杀掉他,又何必一定要蒙上他的眼睛呢?法雷尔其实只是想将俘虏带到远一点地地方再放掉他。在这突发事件爆发时,法雷尔下意识地追赶那名俘虏。可惜这段时间法雷尔的身体实是太虚弱了,实在无法追上前面那名踉踉跄跄的俘虏。不仅如此,法雷尔还碰上了两名闻讯赶来的巡逻兵,好不容易以合搏命才杀掉了敌人,逃回自己的洞穴。
法雷尔愤恨地想: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心软才造成的!
这时候,洞穴外传来一阵香味。
“地洞晨的勇士······我们知道你现在已经没有食物了。出来吧,只要你出来,这里有刚刚烤好的牛肉,还有一瓶酒,还有足够的清水。出来吧,我们会给予你应有的待遇的。如果十分钟内你还不出来,我们就会攻进去!”
由于极度缺少食物,法雷尔一直都尽量节约粮食,他认为自己的肠胃早该麻木了才对。真奇怪,食物的香味竟然使法雷尔的肠胃下阵痉挛。都怪那个该死的俘虏!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片干面包和一小块硬奶酪都被那个俘虏吃光了,他肯定以为当时吃地是最后的晚餐吧!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又因为大量的失血。法雷尔不时产生眩晕感,嘴里干得厉害,四肢也非常无力。法雷尔自嘲地想:这种状态,还真是不适合战斗啊。
不过,法雷尔并不准备投降。现在的法雷尔,仍然保留着一种固执的佣兵思维:收了雇主的钱,就一定要将事情办好。如果办不好,就用生命抵偿。塞维尔人是最有信誉的佣兵。一个失信的塞维尔佣兵不仅无法回到家乡,还会令他的亲人蒙羞。既然领了国家的薪水,而且政府还赏赐给法雷尔梦寐以求的土地,法雷尔没理由不为欧巴尼亚守好罗德城。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战争已经爆发三个月了,可是欧巴尼亚大军还没有打回来。不过法雷尔并不打算操心这件事。他只是一个小兵。只需要履行小兵的义务也就够了。
虽然地洞里地光线极暗,但是法雷尔早已习惯了。他看着地洞里的武器,艰难进行选择。法雷尔想了半天,艰难地用腿蹬开强弩的弓弦将箭矢上好,这个动作竟然令法雷尔感到一阵眩晕,休息了一会儿,法雷尔将一具诸葛神弩轻轻放在身旁。他的视线在刀剑上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凭他现在的状况,是否能够举起刀剑也说不定,更谈不上搏斗了。
抚摸着手中心爱的诸葛神弩,法雷尔露出一丝苦笑。
当初得到这具诸葛神弩的时候自己可真是高兴啊。这三个月来。法雷尔的全部生活就是杀死敌人、寻找食物。在这期间,法雷尔的同伴越来越少。有几次法雷尔地同伴全都被杀死或是被俘,可是凭借这具诸葛神弩,法雷尔却至少逃过了三次劫难,并且还杀死了十七个敌人。每次逃得生天后,法雷尔总是想办法去寻找躲在暗处仍旧坚持抵抗的同伴。
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找到同伴了。好象是二十天前吧。法雷尔曾经看到英格兰尼人从一个地洞里抓出三名守军。那三名守军全身破破烂烂的,毛发长得象是野人,而且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法雷尔不知道,那三名守军之中有一个就是与他同名的法雷尔中校。当时法雷尔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他早些找到那三名守军就好了,因为那时候法雷尔正好有不少食物。
军营在战斗的初期遭受过巨龙的攻击。在龙焰地肆虐下,整个军营都变成了废墟。法雷尔依稀记得厨房的位置,挖了整整三个晚上,他终于如愿以偿挖出了一麻袋面包。刚刚挖到那袋面包时,法雷尔甚至流下了一生中的第三次眼泪————第一次是因为杀了第一个敌人,第二次是因为拥有了自己的土地。
真可惜,诸葛神弩所用的箭矢是特制的。现在法雷尔只剩下两支专用的箭矢了。不过,法雷尔并不感到特别沮丧。
妈的,让我瞧瞧到底是谁最先来送死吧。但愿不是那个和自己住了一天的俘虏。既然已经将他放了,法雷尔并不愿意让他仍旧死在自己手中————虽然那个被释放的英格兰尼人居然带领同伴找到了法雷尔藏身的洞穴。
洞口突然人影一闪,法雷尔下意识地扣动了强弩的机关。巨大的冲力甚至使长箭钉入了墙壁中。
妈的,上当了。那个狡猾的家伙只是在洞口快速的闪了一下,马上又退了回去。现在,只能依靠诸葛神弩里的两支箭了。杀一个不亏,拼两个赚了!
洞口传来沉重的拆墙声。法雷尔一阵迷惑,拆墙干什么?
十分钟后,法雷尔的迷惑得到了解答。三名全副武装的重步兵拿着比身高还高塔盾挤进了洞中,看着被遮掩着极为严密的敌人,法雷氽只能苦笑。在射完诸葛神弩中仅有的两支箭后,法雷尔终于被敌人生擒了。
法雷尔有些遗憾:在最后的战斗中居然一个也没杀掉,亏了。
刚才的搏斗中,法雷尔消耗了太多的力气。被敌人架出洞口时,他几乎无法靠自己的力气站立。阳光似乎也太大了些,法雷尔居然有些不适应。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敌人,笑了。
没想到为了抓他一个人,英格兰尼居然派出了几百名士兵。法雷尔甩开英格兰尼人的搀扶,昂首挺胸向前走去。
由于这三个月来法雷尔没有办法护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到了后来,法雷尔甚至根本就不再思考关于发形和胡须的事情,所以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贵族式两片小胡子已经变成了乞丐那种乱糟糟的毛发了。又由于法雷尔这段日子从来没有洗过澡,因而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赢得了在场所有英格兰尼人的尊敬,当法雷尔从英格兰尼人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条通道。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全都以尊敬的目光凝视着这个孱弱得甚至随时可能死去的人。
法雷尔的体力终于耗尽了,他缓缓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人扶他————在那些英格兰尼人看来,英雄自该有英雄的死法。
垂死的法雷尔仰卧在地上,无神的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在思念着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这时候,法雷尔激发最后的一丝力气,拼命地呐喊,而且是重复地呐喊着同样一句话————虽然在别人看来,法雷尔只是在无力地嘟哝着什么。
对法雷尔相当尊敬的英格兰尼士兵俯下身子仔细聆听。听完后,这名英格兰尼士兵诧异地抬起头。
“这位英雄的遗言是什么?快说呀,发什么愣?”
“他说······他说······”被询问的士兵仿佛有些不确定,又仿佛是愿意玷污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最后,招架不住询问的士兵呐呐地说:“他说······”
“真是舍不得离开老婆饼和小甜饼啊······”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知道,老婆饼和小甜饼,正是法雷尔对夫人和女儿的昵称···
第十一章
凤舞旅店离曼城的城区很远,坐马车也要一个钟头。这样的位置实在是有些不尴不尬。旅客经过此处时如果时间还早,那么他们往往宁愿再多走几步路直接进城去。只有当快要天黑或是天已经黑下来的时候,旅客们才会考虑在凤舞旅店落脚。
或许是因为位置不佳的关系吧,凤舞旅店的生意一直不是太好。七年前当英格兰尼人入侵塞斯的战争爆发后,本来就不是塞斯人的老板以极低的价格将凤舞旅店卖给了别人。第二任老板几乎没花多少钱就接手这间旅店,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极为合算的投资。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凤舞旅店一直是惨淡经营。一年之内除了有限的旺季能够勉强赚几个银币之外,其余的几个月总是入不敷出。
三年前,支撑不住的老板终于将这座旅店低价盘给了一个外貌极为普通的外地人。后来,当前任老板再次来到这里时,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东西。
现在凤舞旅店已经成为一座庄园式的旅店。在它的前院有着一个数百平方米的花园,花园里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朵朵争奇斗艳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花香,人们尚未走近时,就已经被花香所陶醉。在精致的花园之后,是十三栋精巧典雅的宅屋。宅屋的屋顶上爬满了藤类植物,而它的阳台上,则栽种着五颜六色、万紫千红的鲜花。初夏时节,这些绽放着旺盛生命力的鲜花为每个到访的客人都注入了一丝清新的活力。
然而最吸引游客的却是旅店主体建筑后方的温泉池。不仅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旅客喜欢在那十几座散发着氤氲热气、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里洗尽旅途的疲劳,就算是塞斯的首府曼城中,许多贵族也将这座旅店看作是休憩圣地。在适合出行的日子里,曼城城中的贵族并不在乎每晚二十个金币的花销。他们常常会带着全家大小。坐上一个钟头的马车来到这里洗一个温泉澡,然后再在馥郁的花香中安然入睡。
尽管凤舞旅店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但是守夜的侍者确实没有想到,在深夜地时候仍旧会有客人来。
当沙漏批示时间快要到深夜三点地时候,依在墙上一直昏昏欲睡的侍者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