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啸声发自何人?来至何方?但却暗叫侥幸不已,错非这声轻啸,一双怪鸟长喙下,他可能尸骨无存!
薛仇心知自己已受严重内伤,不过,他革囊中有治内伤灵药,遂忍住痛苦,缓慢地探手入革囊,取出那个小玉瓶!
当他正准备倾出一粒,放入口中时。
突听暗器破空之声,疾射而来,所指竟是他的手腕!
薛仇手执玉瓶,已觉骨骼痛苦不堪,且颤抖不停,明知暗器射向手腕,却无力闪躲,万分痛苦的一沉腕,仍然迟了一步。
“啪”的一声,腕上中了一下,落地竟是颗小指头般的小石。
可是薛仇重伤之下,手腕哪受得了,手中玉瓶,当场滚落跌出两三尺远,一条手臂更是痛得无以名状,就好像已与身子脱离了般。
随听一声冷笑道:“畜生,你也有今天?咱家倒要看你怎么死!”
薛仇闻声,胆碎魂飞,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他?敢情,这说话的声音正是少林寺的叛徒悟元和尚。
薛仇痛苦的偏转了头,没看到悟元和尚,却发觉自己原来躺睡在海边的沙滩上,碧绿的海水,离自己不过一丈五六远近。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遇到悟元和尚,那真是老天不睁眼,冷死不准活,如若让他服过一粒灵药后,只需片刻工夫,他就可将内伤治愈,那时若让他遇到悟元和尚,那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如今,可就不同了!他想:“如若能让我爬入海中,或许也能逃过此劫!”原因是他虽受重伤,水却淹他不死!
忽听悟元和尚的声音又道:“姓薛的,你还想那……生死簿吗?”
薛仇虽重伤不能动,然而脾性仍在,闻言不由突发傲劲,道:“为什么不想,我薛仇一时一刻不死,我随时随地都想!”
悟元和尚哈哈大笑道:“死到临头,居然还白日做梦,出家人讲究的是缘法,与咱家相遇,总算有缘,咱家岂能看着你死不瞑目,咱家做做好事,修修来生的德,就让你看看你心目中向往的‘生死簿’吧,也好让你阴曹地府去告上一状……”
语音未落,“啪”的一声,薛仇身侧落下一本摺叠的黄绢簿,簿子不大,与他革囊中的喜庆簿相差无几。
薛仇心中一痛,热泪突地涌满双眼。诚然,他是多么希望见到这本簿子,因为他要从这本簿子里去寻找仇家,为铜堡七十余人的惨死而复仇。
如今,总是如愿以偿了,却万万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眼看离死不远,就算看到,又能如何?”
诚如悟元和尚所说,看了他只能将记忆带到阴司去,在阎罗王面前,告他们一状。
薛仇明知,看了生死簿,死后更难瞑目,但他却不管这些,他仍然要看,因为这究是他所希求的东西呀!
纵然看毕立死,他也心甘情愿!
他万分痛苦地伸手将那黑道“结盟簿”抓起!抖开一看!只见上面一连串的名字……
天中天黑风头陀……
海上海神风剑影熊东海……
山外山武林一奇巫百年……
洞底洞鬼婆印婵娟……
少林寺护法僧法和尚……
武当三清观诸葛真人……
无极掌门舒百会……
一连串的名字,总有四十余人之多。
突地,在倒数第三人中,一个名字跳入薛仇的眼帘,不禁把他吓了一跳,原来那名字竟是穷帮主“追风无影”、“独脚神乞”,这怎能不使薛仇大大的惊吓莫名?黑道“结盟簿”中,出现了少林、武当、无极派的人,不算惊奇,居然还出现了闻名宇内,横霸南北鼎鼎大名的丐帮老帮主?
依他的身份地位,他不相信老帮主“追风无影”、“独脚神乞”会得参与此类结盟,依他近日所作所为,更证实了其中有人陷害!
薛仇一怔之下,又听悟元和尚哈哈笑道:“姓薛的,看完了吗?你得牢牢记住,要不你将终身后悔,死不瞑目!”
何止牢牢记住,薛仇一目十行,只需一遍,足已刻骨铭心,只见他恨得钢牙紧咬,脸上金光映射,有如佛像脸神相若!
这些人物,除了上面记载的,其余都是黑道中一流高手,薛仇他哪识得这多,他只紧紧记住,一个也没遗漏!
“嚓”的一声,薛仇手中簿子,已被人一手夺去,紧接着身侧出现一个黑脸和尚,正是少林叛徒悟元和尚。
悟元和尚阴恻恻的一笑,道:“姓薛的,还有什么不能搁下的吗?……”
薛仇心中一凉,万念俱灰,立即紧闭双目,等待死亡的降临!
忽听悟元和尚又怪笑道:“姓薛的,你何不讨饶?”
薛仇突的双睛一瞪,道:“铜堡薛仇今日落到这般地步,要杀要剐,任凭尊便,如想对我遍加凌辱,我可要骂你啦!”
悟元和尚仰首大笑道:“身处荒岛,终日望洋兴叹,无人对语,怪寂寞的,就多留你活两日吧,不过,你可千万别打歪主意,那是你自速其死!”
悟元和尚说完,拾起那绿玉小瓶,看了看道:“这也不知是什么药,咱家要它无用,还是丢掉,绝了你的妄念吧!”
薛仇一听大怔,刚想喝声阻止,玉瓶已然出手,被抛入海中去了,薛仇心中大叹可惜不已,这可是上古灵丹,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妙用呀,竟被悟元和尚视如粪土,抛下海去,岂不可惜。
至此,薛仇心中百感交集,感慨无穷,天池五年日夜辛勤,发奋练艺,下得山来,实指望替薛家一洗沉冤旧恨,替亲人寻仇报复。
哪知,仅数月之久,仇人的名字刚刚入眼,自己已经走到死亡边缘,等待死神的降临。
不过,有一点薛仇还是不明白,那是黑道结盟簿倒数第三人写着的“追风无影”、“独脚神乞”!
这会是陷害?……
有两个“独脚神乞”?……
会不会是真的?他为什么与黑道中人结盟?
薛仇想起“独脚神乞”,又不禁联想到被他安置在木箱中的柳红波姑娘。当时,飓风怒号,波浪滔天之下,薛仇被船上主杆折下击伤,因他的疏忽,终于将整条船弄翻了,全船数十人命,齐毁在他一人之手!
他记得,当他受伤奋力推脱巨杆,大船翻过来时,巧不巧他正好又落在巨杆上,无边的波浪,与骇人的狂风,逼使他不得不抛除一切杂念,为求生存而死命地抱住那条巨木杆。
因为当时他已受重伤,他没有任何余力去拯救旁人,如若他没受伤,他会不顾一切的去寻找柳红波。
不过,当他见到黑道结盟簿中的“追风无影”、“独脚神乞”的名字后,他又想到,这样也好,免得双方尴尬,难以安排!
当时,他抱住了巨木杆,在昏天黑地,翻江倒海的狂风怒浪中,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终于因伤后功力消散而昏了过去。
如今,他虽然侥幸未葬身大海,却万想不到悟元和尚竟也没被怒海吞没,更想不到会与他同被飘送到这荒岛上。
他哪知道,当时巨杆实是被悟元和尚击折,因为悟元和尚心毒手辣,狂风怒流中,他不管众人的生命,他还在想着逃生之法!
什么东西,悟元和尚也没看中,偏偏被他看中了这条巨杆,他知道只要抱住这条巨杆,纵然风浪再大,他也能逃命!
于是,在布帆被巨风吹满收不下时,他非但不协助,反趁势将巨杆击折,船翻时他却已抱住了巨杆的一端!
因此,这全船人的生命,换句话说,实是死在悟元和尚的手中。
他与薛仇,巧不巧一人竟抱住木杆的一端,当然也就同被吹飘到荒岛上来了,只是悟元和尚没受伤,虽也被风浪吹击翻滚得昏了过去,但在荒岛上,却较薛仇醒来得早。
当他醒来,发觉薛仇时,先被吓了一个倒跳,爬起来就跑,跑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原来是个荒鞠小岛,他只是兜了个圈子。
可是,薛仇仰睡沙滩,依然未醒!
悟元和尚突起毒心,手执紫金杵,欲趁薛仇未醒前,先将他击毙,提心吊胆的行近一看,薛仇一脸惨白,嘴角淌着一线血丝,看样子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哪还需他担心?
悟元和尚一见,大喜而笑,离开薛仇,寻找食物,尚幸,岛虽小而荒鞠,却还有些野果。
他本是慈面残心的人,既知薛仇离死不远,他却偏偏不让其死,他要使尽凌辱折磨的能事。
一个人,若能于死前一无所知,如现今的脑溢血,心脏病突发等症,那是一生最后而又最大的幸福。
反之,一个人明知自己临死不远,期待着死亡的降临,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尤其是一事无成,满腹牵挂,那份痛苦更是无以言述。
薛仇,他现在非但是处身此境,且更甚之,因为他恨如山样重,仇似海样深,在刚刚知道仇人的姓名后而死去,这份痛苦,如何形容?
尤其,他还不能死,若能立即死去,也就算了!纵难瞑目,究比这期待死亡,要痛快得多。
薛仇横眼一扫,悟元和尚坐在离他躺处不及三尺,伸手可及,若他功力稍稍恢复一些,只要出其不意地疾迅出手,准能将悟元和尚当场点倒!可是,他连伸一伸手,都感到万分痛苦,哪敢妄想“疾迅出手”。
因之,薛仇看着悟元和尚那张黑脸,可真是越看越恨,越瞧越痛苦,只得闭起双眼,抛除思想……
心静神明,只瞬息工夫,薛仇突然记起天池书中所记载的疗伤篇,当时他也曾熟读,只是从未试过,一时之间,被俗念冲得头脑晕沉沉的,所以也没想起,如今突然间记起,心中不由大喜!
连忙从头到尾默念一遍……
“静神敢,还元归虚,灵明气正……”
倏的,薛仇“哎哟”一声痛叫,险险又痛昏过去,敢情他胸口“华盖穴”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碰得他通体筋骨抽搐,痛苦难当!
悟元和尚的冷笑声,突然响起道:“叫你别生妄想,居然还要动坏脑筋,尝尝这滋味如何?”敢情,薛仇心中一喜已形于脸,竟被他看去了!
薛仇满头大汗,怒目圆睁,道:“贼秃,你何不杀了我?”
悟元和尚哈哈大笑道:“洒家要留你做伴,偏不杀你,就要你想死不得死,想活不得活,让你尝尝人生千载难遇,死活不得的滋味!”
“哼!你敢杀我?”
“哈哈,激也没用,洒家岂是傻蛋?”
“量你也不敢杀我,我师父……”薛仇不善说谎,事实他不得不说,但又说不圆满,他没师父应如何编造。
悟元和尚仍然大笑道:“你师父是神仙,也想不到这荒岛上来,纵使他凌云而至,洒家也来得及收拾你,你别为我担心!”
所谓棋高一着,缚手缚脚!
薛仇倒不是武功上输了,可是,他要较口,又哪是悟元和尚的对手。即然斗不过口,激且无用,薛仇只得闭目待毙。
因为“华盖穴”被点,他连真气也提不起来了,怎能自疗伤势?
静静的躺着,眼看日已西坠,海风迎面吹来,吹得薛仇通体寒毛直竖,功失气散,他连御寒的能耐也失去了!
天!逐渐地暗了下来,月亮也从海平线上一跳跳地升了起来!
悟元和尚忽道:“小子!你怎不说话呀!”
薛仇道:“要我说话,你先替我解开‘华盖穴’!”
“别做梦啦!小子!”
“那我就不说。”
“你真不说!”
薛仇闭目含口,理也不理!
悟元和尚哈哈笑道“要酒家替你解开穴道,似有乞求的意味?是不是?”
薛仇仍然不理,他知道这是悟元和尚逗他说话的关键,他就是不理!
少歇,悟元和尚笑道:“小子,你可知道你铜堡七十余亲人,为什么死的?主要的关键在哪里,你想知道吗?”
薛仇猛然一怔,诚然,这问题始终还是个谜。为此,他不得不屈服,开口说话了,只听他说:“为什么死的?”
“哈哈,想知道吗?那我们做笔交易,你陪我说话,我就将这事告诉你,因为你死后也能知道,不如早点告诉你!”
“好!我答应你!”
“有问必答!”
“当然!”薛仇不得已低头!
悟元和尚想了想方道:“武林中有一长三短四柄凶剑,你知道吗?”
薛仇心头大震,又是这四柄凶剑,看样子,铜堡血案还出在这四柄凶剑上,遂忙答道:“我曾听说过。”
悟元和尚道:“这四柄凶剑,长的名‘飞魂剑’,短的三柄名‘丧门剑’,四柄剑全都锋利无比,能断金切玉,乃罕世神兵利器。三柄短剑全都有着落,单单这柄长的‘飞魂剑’,近百年来,不知落于何方?”
薛仇心中又是一怔,暗忖:“跑不了,是这‘飞魂剑’出的毛病!”
悟元和尚又接着道:“突然有一年‘飞魂剑’在江湖中出现了,此剑与众不同,挥舞开有一缕缕红云冒出,与之拼斗之人,别说被其刺中,就被这红云闪晃,也能使之目眩心乱,气燥神弛而失手伤死……”
“飞魂剑既是罕世神兵利器,哪个不想,于是,拥有此剑之人,随时都得警惕着暗中有人袭击陷害……”
“只是,此剑出现,不及一年时间,又隐没了……”
“半年后,江湖上轰传,‘飞魂剑’突然落在铜堡,天下第一剑神剑手薛成勇的手中。神剑手薛成勇手中一支剑,早已名燥一时,四海皆知,如今再添这神兵利器,岂不锦上添花!”
薛仇听至此,不禁插言道:“这使你们妒忌了,于是联手陷害,谋夺宝剑!”
“这倒未必,因为谁也知道神剑手厉害,不敢轻攫其锋,问题却出在神剑手自己,他大不该传言江湖说:此剑为别人奉送。他认为武功高的人,不一定需要借助宝剑,他就不耻用它,再者,此剑胭脂气极重,有如红粉祸害,实属不祥,他准备遍邀武林中有名人物,当场将此剑投火毁弃!”
薛仇又插言道:“这样做对极了,有什么不好?”
悟元和尚哈哈笑道:“虽然,这事甚对,可是,你要知道,武林中还有多少人物,武功不济,却需借助宝刀宝剑,以之成名!”
“这也值得杀我一家七十余口?”薛仇恨得钢牙咬得格格响!
“这只是其中之一,其次是当年神剑手曾一再与黑道中人作对,引起黑道中人的公愤,因而结盟群起对付。”
薛仇越听越恨,问道:“如今飞魂剑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