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见过陆鸣宇对我瞧看时的眼光,就晓得我不是杞人之忧了。那对眼睛,真是可怕得很。”
高青云若有所悟,点头道:
“不错,你曾率众屡次破坏他的大事,使他几乎毁在你手中。所以他对你挟嫌含恨,极有道理。”
裴夫人道:
“假使他只是极乐教主,我就不致于这般凛惕了,因为他表面上终究是丐帮领袖,行事之时,不能毫无忌惮啊!”
她停歇一下,又道:
“但他如果另有背景,竟是人魔沙天桓一脉,问题就严重了,他大可派遣别的高手加害于我。”
高青云严肃地道:
“这话不错,如果他派遣别人你就极为危险了,但以我想来,他们必须先收拾了我才行。”
裴夫人道:
“照你刚才的叙述,陆鸣宇他们可能还不知道你是曾得逍遥老人授艺之人,也就不致马上发难吧?”
高青云道:
“只要沙天桓认为他的传人,武功造诣已足以横行天下,就可以发难了。除非有人扛了逍遥老人的旗号,出现于武林。这样沙天桓的传人,就非行先把这些人击败之后,才敢放肆荼毒。”
这时候残月在天,黑夜快要过去了。
习习冷风,侵肌生寒。裴夫人不自觉地缩一下身子。
高青云道:“现在你已明白了重要性,我相托之事,还望尽力办好。”
裴夫人道:“一定,一定,你放心啦!只不知我们如何联络法?”
高青云考虑了一下,道:
“照你所供给的资料采判断,人魔的传人,已经赶来增援陆鸣宇了。因此,我不可露踪迹,以免遭他们诡计暗算。”
裴夫人道:“是呀!正因你不能出面,才难以联络。”
高青云道:
“唯一办法,就是由人扮作风阳门中之人,才能与你接触,别的身份,总是十分不妥。”
斐夫人眼睛一亮,道:“那么你就扮作他吧!”
她指一指地上的尸首,继续道:
“他是我风阳门下,但罕得出来走动,而且是昨天才赶到这洛阳来的,相识之人极少。”
高青云讶道:“他是凤阳门的人?何以不带银钩?”
裴夫人道:
“他不但不带银钩,而且面上还系着一条纱巾,准备随时随地蒙起面孔,你可懂得我的意思么?”
高青云道:“莫非此人是专门来调查和监视你的?”
“是的,裴坤亮因为身份和面子的关系,不能亲自到洛阳来,所以派遣这个门人来监视我……”
她冷笑一声,又道:
“经过这许多年的考验,他还信不过我,真是该死。”
高青云忖道:
“裴坤亮的疑虑可没有错呀!你分明已经偷人,把一顶绿帽子送给他戴了,如何还能怪他?”
此念掠过心头,顿时发现这个女人,天性中实在隐藏着惊人的缺点。例如她已做错事,但还一味站在维护自己的立场上,谴责别人不过高青云对此并不诧异,因为他见过的各种人,实在太多了。
高青云立刻把话题拉回来,道:
“若是我可以冒充此人。就得赶快。”
裴夫人道:
“你们体形差不多,换上他的衣服,面部加以化妆,再佩戴上神钩门的兵刃,谁也看不出来。”
她一面说,一面开始动手。高青云也出手帮忙,因此,转眼间就剥下那人的衣服,果然甚为合身,
高青云与她一道离开。自然顺手带走尸体,埋藏在隐僻之处。
回到客店,各自争取时间休息。
高青云打这时起,就变成风阳神钩门的范宁了。但他还有两个难关要过。一是与神钩门高手樊泛见面之时,他肯不肯隐忍包庇?第二是当他有机会与陆鸣宇或其他的人见面时,这个伪装能不能瞒过这些老江湖?
他顺便也打听欧阳菁的消息,以便与梁忠山联络时,让他一并把消息带回白马寺去。
第一关是在早餐后不久,樊泛来到这座客栈,与裴夫人见面。高青云得到店伙呼唤,便走到裴夫人房间。
樊泛一见高青云进来,便微微一怔。
裴夫人笑道:“范宁,这是樊师叔啊!”
樊泛双目大睁道:“他是范宁?”
高青云拱拱手,道:“兄弟高青云。”
樊泛面色一变,起身作势待敌。
裴夫人道:“坐下来,这都是我的主意。”
樊泛心中有数,晓得范宁身负什么任务。因此禁不住猜想到高青云是裴夫人的情夫。
合力除去范宁。
不过他又记起前此不久,裴夫人还率先鼓动各派高手,一同去对付高青云,这等事当然不能闹着玩的。
饶他江湖阅历如何老练,这刻也禁不住迷糊了。
裴夫人道:
“樊老三,你猜我和高先生合力出手的话,能不能杀死你?”
樊泛心头一震。只点点头,没有开口。
裴夫人道:
“既然反正你敌不过我们两人,何必如此紧张,杀你你逃不了,不杀你则无须白费气力戒备,对不对?”
她这么一说,倒显出没有加害他的意思了。
樊泛心情略宽,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夫人道:“这话说来长啦!你先坐下来。唔!这才对了。”
樊泛依言坐下,虽然仍在暗中运功戒备,但气氛大见缓和。
裴夫人道:
“昨夜高先生来找我,坦诚说出要我帮助的事。我考虑之后,认为非帮他不可,故此命范宁悄悄走开。”
她不等樊泛追问,已接下去说关于“人魔”之事。
高青云最后补充道:
“兄弟诚蒙逍遥老人看中,授以绝艺,以便应付今日之事。但为了免得惹起门派之间的仇怨,是以数年来制造‘白日刺客’的声名,以便与师门脱离关系。其实兄弟仍是天台门下,同时兄弟也敢自夸一句,这些年来,虽然杀死不少人,但没有一个不是具备该死之罪的。换言之,兄弟从未误杀过一个好人。”
樊泛听完这番话,向高青云熟视半晌,才道:
“高兄既是抱着救世的慈悲心,要为武林灭大祸,兄弟岂能从中干扰?只是……只是……”
他似是有着难言之隐,不便出口。
裴夫人道:“樊老三,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她连问两次,樊泛都吱唔以对。
高青云微微一笑,心知象樊泛这种人,好好的说一定不行,必须用巧妙的言词,激他一激,或可生效。
当下发出豪气迫人的笑声,道:“樊兄不说,兄弟也明白了。”
樊泛讶道:“高兄明白什么?”
第二十四章
高青云道:
“樊兄不外是生怕连累贵派,但这话又不便出口。这原是人之常情,兄弟一点也不敢见怪……”
他的目光转到裴夫人的面上,又道:
无论如何,裴夫人曾经真心答允相助,虽然事终不成,但在下仍然是感激不尽。”
裴夫人忙道:
“高先生说那里话来,你敢冒生命之险,敝派焉为了可能有株连之险而迟缩,樊老三……”
她目光转到樊泛面上,声音中带着怒意,道:
“你怎么搞的?难道我神钩门中,尽是贪生怕死之人?”
樊泛立刻道:
“高兄误会兄弟的意思而已。事实上,兄弟非是害怕受到株连,而是……而是怕引起一种误会。”
裴夫人一怔,道:“什么误会?”
樊泛被迫不过,只好叹一口气,道:
“我说出来,大嫂和高兄万勿见怪。我是怕咱们大哥胡乱疑心。”
裴夫人咬住嘴唇,露出既气恼又可笑的神色。
高青云则微微愕然,道:“你说的是裴大侠么?”
樊泛点头道:“是的。”
既已打开话题,便不再有所保留,又道:
“我那位大哥仗义疏财,以行善为乐,处处使人佩服敬爱。只是有一宗,就是他对大嫂,时时很不放心……”
裴夫人冷冷道:“我从未听他提及过这一类的话。”
樊泛道:
“大哥也许不敢跟你说,可是这一次你定要北上之举,曾经使他很烦恼,并且暗暗关照兄弟留意。”
高青云插口道:
“恕在下大胆多嘴,说到裴大侠关照樊兄之举,那也是人情之常,何足为怪?莫非另有深意?”
樊泛点头道:“唉!大哥命我注意大嫂交往的情形,也命我尽力防止大嫂与任何男性来往,这话已很明白了。”
裴夫人道:“他当真这样说过?”
樊泛道:
“是的,因此,如果高兄假扮范宁,则大嫂势必时时为掩护,接触往来,不免十分频繁。”
高青云道:“樊兄说得不错。”
樊泛道:
“这等情形,如若被大哥得知,定必满心嫉妒疑虑,只怕于大家均有不便。这便是兄弟的顾虑了。”
裴夫人作声不得,她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曾经有过陆一瓢的奸情,她便敢振振有词的指责裴坤亮的措施了。
高青云寻思一下,道:“既然大有不便,兄弟自是不能强求。”
樊泛松一口气,道:“那么高兄另外有何妙计?”
高青云耸耸肩,道:“兄弟再想想看……”
裴夫人突然道:
“樊老三,你老老实实说一句,究竟是真心帮助高先生呢?抑或做个自了汉,但求无事?”
她问得非常尖锐凌厉,樊泛无法逃避,非有一个明确答复不可。
当下应道:“兄弟甚愿有法子帮助高兄。”
裴夫人道:
“那么你想一想,高先生扮作范宁之举,你能担当多久?换句话说,你可以给他多少天的时间?”
高青云接口道:“兄弟只要三天时间,以侦伺陆鸣宇方面的情况,大概已经够了。”
樊泛迫得没有法子,只好道:“若然如此,兄弟就担当下来,不向大哥报告此事。”
要知他若不答应,虽然裴夫人仍可独断独行,但问题就多了。第一点自然是裴坤亮接到报告,定必发生问题。
第二点是凤阳神钩门尚有其他的门下在洛阳,没有樊泛的安排,定与高青云碰面而泄露了秘密。
现下樊泛一旦答应了,他就须得作种种安排,使本门之人,没机会碰见高青云,省得发生麻烦。
事情既经决定,樊泛便将他所知的情报说出来。高青云听了之后,归纳各门派的情形,再加以分析。
高青云发表意见道:
“据兄弟的看法,武林各大门派中,除了敝派之外,其余的八大门派,加上丐帮、太极门、形意门和天龙派等,无不处于‘内忧外患’的可怕情势之中。内忧是指极乐派,各派皆想把秘密投入此一邪教的门人查出来……”
樊泛道:“是的,以敝派而论,大哥已有指令了。”
高青云道:
“等一下再请教有关极乐教进一步的问题。现下且再论各派外患的问题,那就是化血门查氏后人。”
他看出樊泛现出凝重的神色,便又道:
“查氏的问题,只限于七大门派,而事实上目下既已查出了真有这么一个人,大家反而放心了。”
裴夫人故作不解,问道:“放心什么?”
高青云道:
“这一点,这一宗使得七大门派互相猜忌惊疑的大案,已因有了明确的对象,局势得以澄清。”
他停歇一下,又道:
“第二点,人人皆知查氏后人,虽有一身刀枪不入本事,但武功方面,末得真传。
只要再有机会碰上,就可以把他收拾下。”
裴夫人道:“那有这么简单?目下他去向不明,宛如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高青云道:
“那是另一回事,总而言之,大家对外患一事,已稍觉放心。因此之故,大家得趁机会消除内忧。”
樊泛道:“高兄才智过人,论事得当,兄弟甚为佩服。”
高青云道:
“樊兄过奖,在下只是站在局外人位置的看法,胡乱猜测的,但无论如何,这一场风波之后,武林百年来的九大门派局面,必有变动,至少有两派被刷下来,而由丐帮、大极门、形意门或天龙派等补上去。这便是各门派急于除夫内忧,力谋振作的最大原因。”
樊泛眉宇间泛起忧色,道:
“高兄是旁观者清,照你的看法,被刷下来的门派之中,可有敝派在内?”
裴夫人柳眉一耸,不悦地道:“樊老三,你害怕得太没道理啦!本派怎会被刷下九大门派之列?”
樊泛道:
“兄弟从不作掩耳盗铃之事,本派分明实力已弱,除了大哥还可以与别派的一流高手争一日之长短外,就没有人拿得出去了,而大哥身为掌门,决计无法动辄出手,再说也是孤掌难鸣呀!”
裴夫人想了一下,没有驳斥,显然樊泛之言有理。
高青云道:
“兄弟记得贵门派还有一位声名极著的高手,反而裴大侠武功的成就不甚为世所知,但樊兄却……”
裴夫人道:“你说的可是彭老五彭春深?”
高青云道:“正是他。”
裴夫人.道:
“他的外号叫做凤阳浪子,十年前已因故离开凤阳,浪迹天下,虽然还是神钩门中之人。但事实上有问题发生之时,找不到他。因此,他武功纵然极好,但与敝派盛衰,并无帮助。”
高青云顿时猜出彭春深离开之故,那一定是与裴夫人有关。因为裴坤亮嫉妒,而彭春深则外号“浪子”。
这两点加起来,不问可知了。此外,神钩门的内忧,也不难猜出就是这个凤阳浪子彭春深了。
裴夫人道:
“彭老五近三四年来,音讯全无,实在奇怪得很。其实他是个很正派的人,浪子之名,似无根据。”
樊泛摇摇头,道:“大嫂,他在家虽然规矩,但在外头却有点无法无天,你那里知道?前几年有几个案子,告到大哥那儿来。但老五精得很,怎样也找不到他。”
裴夫人很惊奇地哦一声,道:“我一点也不知道,这样说来,你大哥那几趟出门,竟是为了搜老五?”
樊泛道:
“是的,你也知道,除了大哥亲自出马,谁也制不住老呀!唉!这个家伙,如果正正经经,本门就不至于受到被刷的威胁了。”
裴夫人突然问道:“樊老三,你大哥有什么指令?”
樊泛怔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