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红衣女子摇了摇他手臂,轻声道:“别玩过头了。”
江城雪微微一笑,宠溺地看着妻子,“当初这个规矩可是你定下的。”
“我那不是为了给你省些烦恼吗,整天有人上门求这求那,搅得我们不得安宁。”
“我说离开这儿去塞外,你又不肯。”
“我就喜欢这里嘛。”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看在燕缡眼中却有另一番滋味。
“前辈,用我的命,你可愿意交换?”
江城雪这才看过来,轻笑:“我从不造杀孽,换一样吧。”
“可……我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
女子终于对燕缡产生了兴趣,过来拉了她的手,笑道:“你有没有心上人?”
“江夫人……”
“我叫赫连青,你叫燕什么来着?”
“燕缡。”
“好好好,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江夫人,我……不敢有半分欺骗,有的。”
赫连青拍手一笑,“那你最宝贵的东西可不就是他吗?”
燕缡大吃一惊,“夫人你是什么意思?”
“别害怕,我可不会叫你去杀了你的心上人这么残忍,只不过让你与他分开一段时间,你可愿意?”
“愿意。”她松了口气,本来她也没打算再见他。
“咦,你还没问是要多久不见呢,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其实没多久好活了,夫人,多久都是一样的。”
赫连青微微一滞,似乎有些同情于她,叹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代相公答应了你。”
江城雪似乎对妻子的行事方式见怪不怪,笑着进了屋。赫连青拉了燕缡也一同进屋坐下,看了她带来的画像,顿时笑道:“这个便是你心上人吧?”
燕缡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拿着画像给江城雪看,“阿雪,你看看,这画画得真好,就好像此人站在眼前一般。”
燕缡低垂眼帘,微笑道:“是宫廷画师所作。”
他眼都没抬,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吃惊,倒是赫连青神秘兮兮靠近她,“你心上人是皇宫里的?”
她没回答。赫连青也不再追问,把画往江城雪怀里一塞,道:“你去忙吧,我和燕姑娘说说话。”
直到黄昏,江城雪才从密室走出,抹了抹额间的汗珠,拿着一个小包袱递给燕缡,“这是你要你,至于代价嘛,我娘子说了,你不许再去见你的心上人,如何?”
赫连青忙取过包袱,笑道:“刚才说的不作数,我现在的要求变了。”
燕缡忙起身道:“但凭夫人吩咐。”
她轻轻一笑,凑过来道:“我要你回到你心上人身边。”
“什么?”燕缡吃了一惊,皱眉道:“这个……”
“怎么,你不肯?那这面具我可就拿回去了。”
她忙摆手,“不是的,我肯。”
赫连青笑着拉过她的手,叹了口气,“不管你还剩了多少日子,都不要逃避,要不然到死的那一天,你会后悔。”说罢携了江城雪的手,温柔一笑,那笑里包含了千千万万的情意,还有对燕缡深深的祝福,也许在她眼中,任何事情都没有与心爱之人相濡以沫来得重要了。
燕缡心下感动,郑重接过包袱,“多谢夫人的好意,我会记得你的。”
“不用谢,幸福是把握在自己手里面的,别人谁也帮不了。”
“嗯。”她轻轻点头,脑海中出现了那一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压抑,她想放肆地任思念驰骋,任他的容颜横亘在心底最深处,刻进她不见天日的生命中,再不分离。
第十章战场
离开云雾谷,燕缡揭了一张皇榜,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取下一名朝廷钦犯的项上人头,细细将慕子隽的面容覆盖上去,果然是与他别无二致。
她连夜赶去阎帮,提着人头跪在了夺魂殿。
“主上,阿缡已经成功取下了隽王项上人头,请您放了阿甄吧。”
“哦?这么快便完成了任务?”幕帘掀开,郁甄面无血色地被吊在当中,伤痕累累,已然昏迷不醒。
燕缡咬了咬唇,脸色愈发苍白,见到阿甄剩了半条人命,只觉得都是为自己所累,实在是对不起她。
将人头呈给主上,燕缡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嗯,果然是他。”主上沉声道,“你把她带回去疗伤吧,待我确定了隽王的死讯,再将解药给你。”
燕缡心下暗舒一口气,立刻上前解开了郁甄的绳索,将她负在背上,带回了寝殿。
回到房中,燕缡去找了阎医来给郁甄诊治,谁料他只是摇了摇头,道:“毒已攻心,活不过两日。”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击倒了燕缡。她认为是自己来得太迟,才无法救阿甄。握着她冰冷的手,发觉她面色已呈青紫,心里明白她的毒已深入骨髓,更加心痛不止。
“阿甄,我回来了,你撑着些,我会带你走的。”
郁甄蓦地睁开双眼,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阿缡……”
燕缡狂喜道:“阿甄,是我啊,我是阿缡。”
“你回来做什么。”她低叹,“我不行了,你别管我,快走吧。”
“不,要走一起走,我们两个永远都是一起的,你不许丢下我。”她淌下热泪,哽咽着将脸埋在她胸前,如同小时候那样,每当她害怕的时候,郁甄总会像个大姐姐一样保护她,将她搂在怀中,给她温暖和疼爱。
“傻瓜,我们被带回阎帮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等我死后,你将我一把火烧了,把骨灰带着,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她脸色渐渐黯淡下去,眸光却异常闪亮,仿佛这一世的苦难已到了尽头,等待她的将是下一世的美好希冀。
“不好!不好!”燕缡哭得喘不过气,“阿甄,我不要一个人活着,你若走了,再不会有人疼我,我就永远孤单寂寞了。”
“你……不是有他么……”郁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阿缡,这一辈子能爱过一回,你总算是死而无憾,可我呢,到如今也不知道爱是个什么滋味……”
“所以你千万不能死啊,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燕缡挣扎着要将她背起。
“不用了……”她蓦地一颤,一口黑血涌出,深深望了燕缡一眼,溘然闭目而逝!
燕缡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瞬间便没了。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床榻上,紧紧拥着郁甄冰冷的身子,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移动半分。
天亮时,燕缡才漠然起身,将郁甄的衣衫整理好,抚了抚她沉睡的容颜,从怀里取出火种。
漫天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整个阎帮都惊动了。
当大家发现燕缡的时候,她只是冷冷地站在门前,看着自己的屋子化为灰烬。等火势尽去,她默默地走进屋,将郁甄的骨灰一点一点装进了瓷埕中。
是夜,燕缡只带走了那个装着阿甄骨灰的坛子,她不眠不休地狂奔十里地,离开了阎帮的势力范围。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
看着身后缓缓升起的朝阳,她落下泪水,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却不是她的家。现在她要去到自己最最向往的地方,她希望能在人生的最后,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
当燕缡风尘仆仆地赶到隽王府,却没有立即见到她朝思暮想的人,千雨裴给了她一封信,道是慕子隽交给她的。
“阿缡,如果你还能见到这封信,说明你心中终究是有我的,就算我再也回不来,我依然欣喜。我去了战场,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是身为天国子民,我不得不一往无前。我一直不信你会就这样离去,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舍不得我,你回来了。雨裴会将这封信代我转交,待我凯旋归来,我会正式迎娶你,做我的新娘。等我。——子隽”
“在你走后没多久,王爷就去了战场。”千雨裴看上去甚是疲累,微微一叹,握住了燕缡的手,“和我一起等他回来吧,阿缡。”
燕缡许久没出声,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心底,“王妃,请你允许我去找他,好吗?”
“什么?那可是战场!”
她轻轻一叹:“可是我怕会来不及呵。”
千雨裴微微怔了怔,忽而笑了,“去吧,我相信有你在,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
“王妃,谢谢你!”
“阿缡,别让我失望,王爷是我们共同的牵挂,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怎样,都保他平安无事。”
燕缡深深地点头,“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会拼命护他周全。”
千雨裴轻轻地抱住她,无声地给予支持,在这样的时刻,她想的再不是慕子隽的心里有谁,再不是千回百转的情意,而是一个为国出征的战士,能否平安归家,能否带回千千万万妻子儿女的牵挂。
忆起他将信交给她的时候,眼中挥之不去的眷恋,她知道那眼神不是为了自己,可她坚信,那里面总会有一丝一毫,是对她,对这个家。她是他的妻子呵,不能陪在他身边同生共死已是万分遗憾,现在她又如何能阻挡他最想见的人去他身边呢。她盼着那样一天,他轻轻揽着她,在她耳边说一句,我回来了。仅此而已。
——×——×——×——
“王爷,敌军已退回对岸,是否要渡江乘胜追击?”方恺仲掀开帐帘,一张清秀的脸上已是风沙扑面。
慕子隽习惯性地皱了皱眉,“穷寇莫追,你让廉将军领兵驻扎岸边,时刻观察对方的动向。”
“是!”方恺仲领命去了。
慕子隽坐回躺椅上,揉了揉疲惫的眼角,他已有两天没合眼了,这一仗打得十分艰难,尽管己方拥有三十万雄师,加上廉将军的骁勇善战,但狡猾的突厥军仍旧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不好了,王爷!”方恺仲折返,急匆匆道:“廉将军领兵追过江去了。”
“什么?”慕子隽不得不振作了精神,沉声道:“立即传我命令,廉将军违抗军令,革去副帅一职。”
“这……王爷……恐怕不妥,廉将军部下甚多,在军中颇有威望,如此一来恐引起兵士们不满,影响士气。”
“军令如山,任何人都不能僭越,下去吧。”慕子隽厉声道。
“遵命。”方恺仲只得领命而去。
慕子隽徒手拍向桌面,噼啪一声,裂隙四起,这个廉世封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竟敢公然抗命,叫他这个主帅还如何服众?
坐了半晌,廉世封终于带兵折返,掀开帐帘气势汹汹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慕子隽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亏得你带兵多年,难道不知军令如山的道理么?我不罚你,怎掩悠悠众口?”
“我……我当然知道,可是王爷坐于帐中指挥,倘若指令有误,属下当权衡轻重,适度变通才是。”廉世封一脸不服。
“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主帅不称职,大可向圣上请奏罢免我,在你坐上主帅位子之前,都要遵从我的命令,否则别怪我不顾及将军颜面。”
“你如此做法可有顾忌我的颜面?笑话!”
“廉将军息怒,本王也只是公事公办,我已任命周复周将军为副帅,你暂且听他支配。”
“你!”
“下去吧。”慕子隽摆了摆手,再不看他。
听得身后衣袂纷飞,廉世封拂袖而去,慕子隽才深深一叹,这主帅之位倘若不是皇兄临危受命,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王爷,您先小憩一阵吧,您都两日没睡了,上次的伤才刚刚大好,这样下去万一旧患复发可就麻烦了。”方恺仲这些日子以来眼看着他日渐消瘦,显然是拼命的样子,难道是因为燕姑娘吗?
“府里可有消息?”
果然!方恺仲证实了心中的猜想,摇头道:“燕姑娘尚未回府,派去阎帮查探的人也还没有消息。”
慕子隽没再说话,起身回到了寝帐中,和衣躺下。
“阿缡,你还活着吗。”闭了眼,他脑海中全是燕缡的模样,那张倾城倾国的笑颜反复盘旋,渐渐的,他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终于见到了思念的人儿,她盈盈笑着,将红唇印上他脸颊,带来惊心动魄的颤抖,即使是在梦里,触感依然真实。
不知睡了多久,慕子隽幽幽醒来,他好久好久没睡得如此深沉,如此香甜。
蓦地,一张绝美的容颜放大在眼前,让他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燕缡侧身坐在床边,柔柔地望着他,仿佛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半晌低低一笑,“不认得我了?”
“阿缡……”他微微一叹,“我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醒。”
她莞尔:“那我就永远陪你待在梦里。”
慕子隽一颤,坐起身,抓住她香肩,猛地将她带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才道:“真的是你!阿缡,我不是做梦,你回来了是不是?”
“是的,子隽,我来找你了。”经过连夜赶路,燕缡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他怀里。他紧紧拥着她,再不肯放开手,直到日落西山,一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细细颤动的睫毛,小巧而挺拔的鼻梁,如樱桃般水嫩的双唇,终是忍不住在上面轻啄。
燕缡嘤咛一声,在他怀中换了个位子,睡得宁静而美好。
忽地,她重重一颤,身体不自觉**起来,然而身体的疲累使得她无法移动半寸,只能被动地任毒发的剧痛啃噬她每一寸神经。
慕子隽牢牢把她箍在怀中,心底一片苍凉,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这般伤痕累累地出现,为什么上天将她还给他,却不肯给她一个美满的宿命,无力感深深地包围他,痛楚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她说过,来世愿为一株向日葵,那么他呢,他要如何才能守护下一世的她呢。
夜深了,床上抵死相拥的两人渐渐安静,浑身湿透,汗水交融。
慕子隽轻抚她发丝,暗暗立下誓言,待此间事了,他一定亲闯阎帮,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她取回解药。她这一辈子太苦了,遇到他,还没来得及品尝幸福滋味,却要日日受罪,沉沦苦海。
无论如何,他也要给她一个美好的明天。
第十一章只说一次的爱
这场战争整整打了一个月,每天慕子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帐,又要经历漫长折磨的夜晚,每天夜里燕缡都不得安睡,痛得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燕缡每每看到慕子隽心力交瘁的样子,都会后悔来到这里,后悔增添了他的负担,可心底对他的思念与期盼,却教她不忍离去。剩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就让她自私一次吧,但愿上天能够原谅她,满足她来世的愿望。
“子隽,今晚我一个人睡,好不好?”燕缡无数次地恳求。
“你要是为我好,就乖乖地待在我眼皮底下,哪儿也别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