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英雄传(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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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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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学中有言道:“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可见剑法最是难精。凡是武学之士,功夫一至登峰造极,必然精研剑术,那是各有各的绝招,甚是难分轩轾。二十年前华山论剑之后,洪七公与欧阳锋对余人的武功都甚钦佩,知道若凭剑术,决离炫能制胜,此后即舍剑不用。洪七公改用随身携带的竹杖,这是丐帮中的历代帮主相传之物,一来比单剑长了一尺,二来质地柔韧,洪七公是外家高手,武功纯走刚猛的路子,一用这兵器,刚中有柔,实是威力大增。
  那蛇杖更是奇异,欧阳锋使开来时含有棒法、棍法、杖法的路子,自是当然之理,杖头却还雕著个裂嘴而笑的人头,口中两排利齿,上沾剧毒,舞动时宛如个见人即噬的厉鬼,只要在杖上机括一按,人头的口中立时有歹毒暗器激射而出。更厉害的是缠杖盘旋的两条毒蛇,一伸一缩,令人防不胜防。
  二人双杖一交,即时各各展开怪异招术。欧阳锋在兵刃上虽占了便宜,但洪七公是天下乞丐之首,自然是打蛇的好手,他竹杖使将开来,不但攻敌,还乘隙击打杖上毒蛇的七寸要害。欧阳锋心中暗骂老叫化果然厉害,蛇杖或伸或缩,舞得更急,叫他无法取得准头。郭靖站在小艇艇首,要想跃上相助师父,但见二人越打越紧,自己功力不及,那里插得下手去?心中空自焦急,却是无法可施。
  欧阳锋只感身上炙热,脚下船板大动,知道这半截船转眼就要沉没,但洪七公兀自苦战,心想若不再施展看家本事,只怕今日要把性命送在老叫化的手上,右手蛇杖一缩,左手横臂扫了出去。洪七公以竹杖追击蛇杖,左手挥出去格开他扫打过来的手臂。欧阳锋手臂随势而弯,一拳打向他的右太阳穴。
  这“金蛇拳”是欧阳锋生平得意之作,原拟在二次华山比武时压倒余子。这路拳法最首要的是手臂能在无法弯曲处弯曲,敌人以为已将来拳架开,那知突然在离敌最近之处,忽有一拳从万难料想的方位打将过来。欧阳锋在这紧急关头,猝然使用绝招,洪七公原难抵挡,纵然不致受伤,也必大感窘迫,那知欧阳公子在宝应与郭靖动手时使用了这路怪拳,虽然获胜,却给洪七公觑到了关键秘要。那日他不赴黎生等群丐之宴,就是去苦思破解之法,这时见欧阳锋突然使出,精神一凛,勾腕伸爪,疾以擒拿手拿他拳头,这一拿部位恰到好处,真是又快又准,欧阳锋大吃一惊,不由得倒退数步,突然间空中一片火云落将下来,将他全身罩住。
  洪七公也是一惊,向后倒跃,看清楚落下的原来是一张著了火的大帆。以欧阳锋的武功,那帆落下时纵然再迅捷数倍,也必定罩不住他,只是他斗然见到自己十年苦思十年练的“金蛇拳”,竟然被洪七公不加思索的随手破解了,一时间茫然若失,以致被帆罩住。那张帆又大又坚,连著桅杆横桁,无异数百斤之重,欧阳锋跃了两次,都未能将帆掀开。
  那西毒究是武学的大师,危急之中,心神不乱,竖起蛇杖,要将帆布撑开,岂知那杖却被桅杆压住了竖不起来。他心中叹道:“罢了罢了,老儿今日归天!”突然眼前一亮,船帆从头顶揭起,只见洪七公举起竹杖,正在将帆挑开。原来洪七公心地仁善,侠义为怀,虽恨欧阳锋心地歹毒,却不忍见他就此活活烧死,于是出手相救。
  这时欧阳锋全身衣服以及须眉毛发,都已著火,他一跃而起,在船板上一滚,要想滚灭身上火焰,正是祸不单行,那半截船忽地一侧,一只巨锚带著铁炼,一齐打向他的身上。洪七公叫声:“啊哟!”纵身过去抢住巨锚。那铁锚已被火烧得通红,只烫得他双手嗤嗤生响,肉为之焦。他双手一振,将锚投入海中,正要跟著跃下,突然间背上颈上,同时一麻。
  他呆了一呆,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在脑海中一闪:“我救了西毒性命,难道他竟用蛇杖伤我?”一回头,果见蛇杖刚从眼前掠过,那两条毒蛇满口鲜血,举头而舞。洪七公怒极,呼呼两掌,猛向欧阳锋劈来。欧阳锋阴沉著脸向旁一退,喀喇一声巨响,洪七公这两掌把船上唯一剩下的桅杆震为两截。
  但见他狂扫乱打,声势骇人,欧阳锋看得暗暗心惊,却不接他招术,一味闪躲退让。郭靖大叫:“师父,师父!”爬上船来,就在此时,洪七公忽感一阵昏迷,身子摇摇欲堕,欧阳锋抢上一步,拍的一声,在他背上猛力一掌,这一掌的力道碎碑裂石,正好打在洪七公背心正中,他中了蛇毒,神智昏胡,并未运功抵御,口中鲜血喷出,一交俯跌在船面之上。
  九指神丐洪七公威名远震,武功非同小可,欧阳锋知道这一掌还未能送他性命,若是日后被他养好伤势,那可是遗患无穷,正是:“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飞身过去,一脚往他后心踏下。郭靖刚从小艇艇首爬上船面,一见师父跌倒,欧阳锋又下毒手,过去相救已自不及,双掌一并,一招“双龙取水”,猛击他的后腰。
  欧阳锋虽知郭靖武功不弱,却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左手一带,既架来掌,又攻敌肩,右脚仍是踏下。郭靖大惊,救师心切,顾不得自身安危,忽地纵身而起,去抱欧阳锋的头颈,这一来自己门户洞开,波的一声,胁下被西毒反手扫中。
  这一扫力道虽不甚大,但欧阳锋劲随意到,每一出手都足致敌死命,若非郭靖内功已颇具根底,这一下受伤已自不轻,饶是如此,也感胁下剧痛,半身几乎麻痹。他奋力向前一扑,抱住了欧阳锋的头颈。欧阳锋万料不到他竟会用这种不顾性命的打法,只道自己这样一扫,他必然退避,岂知他对来招毫不理会,拚著自身受伤,牢牢扼住了对方咽喉。
  这一来踏向洪七公背心的一脚落到一半,只得收回,他未及伤敌,先救自身,弯腰反手,来打郭靖。到了这近身肉搏的境地,他蛤蟆功、金蛇拳等等上乘武功,都已使用不出,须知武功高强之人临敌出手,决不容他人近身,不待对方发拳出腿,早已克敌制胜,至于高手比武,更是点到即止,那有蛮扭纠缠之理?所以任何上乘拳法之中,都无扭打互殴的招数,这时被郭靖扼住咽喉要害,反手打去,被他向左一闪,没被打中。欧阳锋感到吸呼急促,喉中双手越收越紧,疾忙又以左肘向后撞去。
  郭靖身子向右一避,这一来左手却不得不放开了,忽地用出蒙古的摔交之技,那手抢著从敌左腋下穿出,往他后颈一扳。欧阳锋武功虽强,被他这样一扳,却也突感颈骨一痛。这一扳在摔跤之术中称为“攀云扳”,若非摔跤高手,极难解救。欧阳锋识得这是摔交手法中的高招,但苦于自己不懂此术,只得右手又是向后一拳。郭靖大喜,右手也从他前咽放下,一退一穿,又从他右胁之下穿了出去,扳在后颈,猛喝一声,双手互叉,同时用劲。这在摔跤术中称为“断山绞”,被绞著已是陷于死地,不论膂力多强,摔术多巧,只要后颈被对方如此绞住,只好叫饶投降,否则对方劲一使出,颈骨立被折断。
  但西毒欧阳锋是何等样人,处境虽已不利之极,仍能设法败中求胜,郭靖双手扳下,他却以上乘轻功顺势将头向下一钻,一个筋斗,从郭靖跨下钻了出去,左手一拳,反守为攻,击向郭靖的后背,拳未打到,左手下臂却又被郭靖扭住。郭靖知道武功远非他的对手,幸好贴身肉搏,一来自己擅于摔跤,二来勇猛舍身,只要不让他走出三步之外,一时不致落败,他就伤不得师父。
  这时候可急坏了黄蓉,她见洪七公半身挂在船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郭靖却与欧阳锋滚来滚去的扭打不休,两人身上都已著火,情势紧迫之极,当下举桨猛往欧阳公子头上砸去。欧阳公子右臂虽断,武功仍强,身子一侧,左手倏地欺近,来拿她手腕。黄蓉双足猛力一顿,小艇倾侧。欧阳公子不识水性,身子晃了几晃,攻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黄蓉乘那小艇侧回,借著船舷上升之势一跃入海。
  他精通水性,双臂划了数下,身子就如一条剑鱼般冲向大船。那船早只剩下半截,泰半沉入水中,船面离水不高,黄蓉爬到船上,取出蛾眉钢刺,上前相助郭靖,只见他与欧阳锋扭成一团,翻来滚去,究竟欧阳锋武功强出甚多,把郭靖按在底下,但郭靖牢牢揪住他的双臂,叫他无法伸手相击,黄蓉穿火突烟,纵上去一刺向欧阳锋背心插下。
  欧阳锋虽与郭靖扭打甚急,但他数十年的功夫,黄蓉的钢刺刚要碰到他的背心,已然惊觉,用力一转,反把郭靖举在上面。黄蓉跟著上前,仍用钢剌去刺他脑袋,但欧阳锋左闪右避,灵动之极,她连刺三刺,都没刺中,最后一刺托的一下,插在船板之上。一阵黑烟被风吹送过来,烟得她双眼泪如雨下,刚伸出手去揉眼,忽地腿上一痛,一交摔倒,原来被欧阳锋反脚用脚跟踢了一下。
  黄蓉打了一个滚,跃起身来,头发也已著火,正要上前再斗,郭靖大叫:“先救师父,先救师父!”黄蓉一想不错,奔到洪七公身旁,抱著他的身子,跃入海中。
  海水浸身,只感清凉之极,身上火焰立时熄灭,黄蓉将洪七公负在背上,双足踏水,游向小艇,欧阳公子站在艇边,高举木桨,叫道:“把老叫化放下,只许你一个人上来!”黄蓉将钢刺一扬,叫道:“好,咱们在水中见个输嬴!”攀住艇边,猛力摇晃。那小舢舨左右摆动,眼见就要艇底向天。欧阳锋大惊,牢牢抓住船舷,叫道:“别……别摇,小船要给你搞翻啦!”黄蓉一笑,说道:“快拉我师父上去,小心了,你弄一点儿鬼,我将你在水里浸三个时辰。”
  欧阳公子无奈,只得抓住洪七公的后心,提上艇去,黄蓉嫣然微笑,赞道:“是啊,这才是乘孩子呢!”欧阳公子心中一荡,要待说话,却说不出来。黄蓉正要转过身子,再游往大船助战,猛听得山崩般一声巨响,一大片海水从空中飞过来罩向头顶。黄蓉大吃一惊,转过身来,伸手将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掠,这一下登时呆了。
  只见海面上一个大旋涡团团急转,那冒烟著火的半截大船却已不见,船上扭打斗殴的郭靖与欧阳锋也已无影无踪。
  在这一瞬之间,黄蓉脑中空空洞洞的宛如一张白纸,既不想什么,也不感到什么,似乎天地世界以及自己的身子,也都突然消失,变得不知去向。突然之间,只感一股碱水灌向口中,自己正在不断往下沉去,她这才惊觉,双手向下掀了数下,身子窜上来冒出海面,四顾茫茫,除了一艘小艇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已被大海吞没。 
 
第六十七回  打狗棒法
  黄蓉头一低,又钻入了海中,急往旋涡中游去。她水性极高,旋涡力道虽强,却卷不动她。她来往回游,找寻郭靖的所在,但四周打了十多个圈,不但郭靖不见踪影,连欧阳锋也不知到了何处,看来两人是被沉船带到了海底深处了。
  再游一阵,黄蓉已是筋疲力尽,但仍不死心,在大海中乱游乱闯,只盼天可怜见,竟能撞到郭靖,又游了大半个时辰,实在支持不住了,心想只好上船休息片刻,再下海找寻,当下游近舢舨,欧阳公子伸手拉她上去。他见叔父失踪,心中也是十分惶急,连问:见到我叔叔么?见到我叔叔么?黄蓉心力交瘁,突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缓缓回复了知觉,但觉身子虚浮,似在云端上下飘荡,耳畔风卷浪涛,澎湃作响。她定一定神,坐起身来,只见小舢舨顺著海流,正向前疾走。欧阳公子不会掌舵驾船,在这茫茫大海之中,也已不辨方向,只好任它飘流。这地方离沉船之处已不知多远,看来与郭靖是终生再无相见之日。她心中一阵伤痛,又是晕了过去。欧阳公子双手牢牢抓住船舷,只怕舢舨起伏之际将自己抛了出去,在船中那敢移动一步。
  又过了一顿饭时分,黄蓉重又醒转,心想靖哥哥既已葬身海底,自己活著有何意味,眼前见到欧阳公子那一副害怕神态,大感厌憎,心想:“我岂能与这畜生死在一起?”站起身来,喝道:“快给我跳下海去!”欧阳公子惊道:“什么?”黄蓉道:“你不跳么?好,我把舢舨弄翻了再说。”纵身往右舷一跳,那舢舨登时侧了过去,她接住又往右舷一跳,船只向左侧得更是厉害。
  只听欧阳公子吓得高声大叫,黄蓉甚是得意,又往右舷跃去。欧阳公子虽因不识水性,在大海之上没做手脚处,但究是武功高强之人,知道只要再被她东跳西跃的来回几次,小舢舨非翻不可,一见她跃向右舷,急忙纵身跃向左舷,身子落下的时刻拿得恰到好处,两人同时落下,舢舨只向下一沉,却不倾侧。黄蓉连试几次,都被他用这法子挡住。
  黄蓉叫道:“好,我在船底凿几个洞,瞧你有什么法子。”拔出钢刺,跃向船心,一瞥眼,只见洪七公俯伏在船底,因他一动不动,初时没加留心。
  黄蓉一惊,忙俯身一探他的鼻息,缓缓尚有呼吸。她心中略慰,扶起他的身子,见他双眼紧闭,脸如白纸,再抚摸他的心口,虽在跳动,却是极为微弱。黄蓉救师心切,不再去理会欧阳公子,解开洪七公的上衣,察看他的伤势。
  突然舢舨猛烈一震,欧阳公子欢声大叫:“靠岸啦,靠岸啦!”黄蓉一抬头,只见远处郁郁葱葱,尽是树木,舢舨却已不动,原来是在一堆沙上搁了浅。
  这处所离岸尚远,但水清见底,其深不过到胸腹之间。欧阳公子一跃下水,跨出几步,回头一望黄蓉,重又回来。
  黄蓉见洪七公背上右胛骨处有一黑色的掌印,深深陷入肌肤之中,似乎是用烙铁烙出来一般,掌印周围犹有焦痕,不禁骇然,心想:“那西毒一掌之力,怎会如此厉害?”又见他右边背上与颈各有两个极细的小孔,若非用心检视,几乎瞧不来,伸手到小孔边上轻轻一按,却是触手生疼,灸热异常,急忙缩手,问道:“师父,您怎么?”
  洪七公“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黄蓉向欧阳公子道:“喂,拿解药出来。”欧阳公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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