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宰鸡吃他个痛快!”
“吔——大哥万岁!”欢声笑语中,许家众人合乐融融的簇拥着许亭欢向等在前面,高兴得连胡子都翘起来的许老爹,以及他身边眯着眸子,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什么的史官赶去!
进了前厅后,许亭欢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横在抢水果吃的两个弟弟之间,顺便伸出右手揪起想用沾了泥土的脏手抓包子的八妹,同时轻踹了往嘴里塞了三个馅饼还打算继续进攻第四个的九弟膝盖一脚,他一边觉悟着自己天生的劳碌命,一边想到了什么似的向抱臂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史官随口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老爹的本性的?别告诉我你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妖术……”
“不需要什么未卜先知……”坏笑着启唇,毫无同情心的看着忙得“四爪朝天”的前者,史官轻描淡写的嘲讽道:“看看你就能猜得出来了……”
“……”皱起眉头,许亭欢为了保持在弟弟妹妹们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即使恨不得把冷嘲热讽的对方掐死,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礼貌性的干笑两声。就在气氛有了尴尬的趋势的时候,一声没什么诚意的欢呼声从外面传进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还没死啊……”随身而入的是两道俊朗的身形,走在前面的青年端正的五官流露着雅痞的味道,狐狸般细长的眸子狡猾的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话里带刺的招呼像一枚不和谐的音符打入了在场人的耳中。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露骨的敌意。他身后的青年就显得清纯多了,秀气的外貌,温文尔雅的举止,未开口便给人顿生好感的君子风范。
“你还没死,哪里轮得到我呢?!”呆了一会儿,许亭欢在认出来者的同时挤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凉凉的磨起牙来。对于他的回答,那奸滑的青年仿佛早有预料,只见他夸张的将布衣木钗的前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眯起细长的眼睛,故作同情的叹息道:“唉唉,都说衣锦还乡,可看看你这样子,跟逃难似的。实在是丢我们邢州的脸啊……我要是你,落到这番田地,早就找个阴沟把自己淹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两声,许亭欢豁然站起身来,以同样的身高和对方平视着,两双眼间迸射出和友好背道而驰的火花,火药味大得令那文秀的青年频频蹙眉。
冷笑着,许亭欢挑眉拆招:“是吗?很可惜,我本来是觉得太丢脸了,活着也没意思的。可一想到连你这种人还有资格苟延残喘于世,我便心安理得了。”
“哼!许亭欢!你当这许家庄还是你作威作福的时候吗?!”
“唉唉,张悦啊,至少这里还没叫张家庄,你张狂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叫你小时候上学堂时不要老睡觉你不听,现在落得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地步,我都替你脸红!”
“你——”被许亭欢奚落得整张脸憋成猪肝色,张悦怒发冲冠的冲前一步,就要把吵架升级为打架,而前者更是挽起袖管,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见状,本来不准备介入他们幼稚的对峙中的尔雅书生轻咳了两声,不愠不火的喝止了即将开演的全武行:“全都少说两句吧。你们两个,从小吵到大,你们不累,听得人却已经耳朵长茧了!张悦,亭欢风尘仆仆的回乡省亲,你不是答应我过来的时候不挑衅的吗?怎么一进门就把刚答应的事情全忘了?”
“小、小秀……”胆怯的回望了不怒自威的书生一眼,上一秒还飞扬跋扈的张悦此时乖得像只猫咪似的,灰溜溜的垂下头退了回来,但不忘继续和许亭欢隔着俞秀以眼杀人!懒得理会他,俞秀和煦的笑着迎上了划开浅笑的许亭欢:“亭欢,你这一去就是近十年,想死我们了!”
亲热的和文弱的俞秀搂在一起,重逢的喜悦使许亭欢忽略了身后射来的两束低温的冷焰:“还是小秀最好!早知道就不该把你让给张悦那个死东西!”温柔的扫了一眼含笑的对方,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限遗憾的补充道:“当年我就预言过,你长大了肯定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果然不出所料啊……只可惜,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许亭欢!你给我闭嘴!”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和“狼”耳鬓斯磨,张悦铁青着脸,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不要忘了!可是你自己说只喜欢女人而放弃小秀的!”斜了气急败坏的对方一眼,许亭欢松开搂着俞秀的手,揽过后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史官,炫耀似的挺起胸膛,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奸笑着刺激他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清楚了,是男是女并不重要,是自己所爱的就行了!给你介绍一下,我情人。”
“……”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如寒霜的史官,张悦在呆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后,终于接受了太过冲击的现实。可得出的结论却是……
紧张的把俞秀从许亭欢身边拖过来,死命的抱在自己怀里不送手,恶狠狠地瞪了莫名其妙的许亭欢和阴沉着脸的史官,张悦歇斯底律的瞪大眼睛咆哮道:“休、休想!不要以为你抱着个棺才板我就会同情你!是你自己没眼光,现在想回头打小秀的主意,门都没有!哼!你和这个活死人似的家伙还真是天作之合啊……”
“你骂够了没有?!”剑眉倒竖,许亭欢输人不输阵的叫嚣回去:“雁雀安知鸿鹕之志……少说我的人的闲话,哼!他有什么不好?至少夏天抱着睡觉时凉快!”
“……”威胁意味浓重的白了紧抓自己不放的后者一眼,史官冷笑起来,空气立刻低了几度。目光游走在剑拔弩张的几个人之间,俞秀敏感地觉察出了不好,聪明的扯过还不知死活的张悦苦笑着告辞:“算、算了……亭欢啊,你们一路劳顿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看你。”言罢,他掐了还想挣扎的张悦一把,连拉带拽的把骂不绝口的后者拖出了许家的大门!不甘心的瞪着张悦越来越远的身影,许亭欢放开嗓门,坏心眼的恐吓爱俞秀爱到没原则的“青梅竹马”:“喂——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要是我现在改变主意想得到小秀,你照样只有被甩的份!想和我比,下辈子投胎时擦亮点眼睛还说不准有没有可能!”
静静地等他扬声吼完,史官才凉嗖嗖地送上自己酝酿已久的询问,只是出口的声音在凛冽之余,似乎还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酸……
“夏天抱着乘凉是什么意思……”
“呃……”僵硬了一下,在那熟悉的逼视下,许亭欢发热的大脑逐渐清醒了过来,面对着史官明显不善的表情,在哀叹不妙之余,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狠狠的腹诽害自己踢铁板的张悦了……
仿佛是多年吵出来的默契,此时的张悦,也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威胁自己美好生活的劲敌处理掉!既然这个姓许的改变口味开始男女通吃了,谁能保证他不会贼心不死的把脑筋动到自己的俞秀头上?!况且……他带来的那个男人俊秀有余,个性却让人不敢恭维,相比起温柔贤淑的小秀……如果自己是许亭欢也一定会心里不平衡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担忧有道理,生怕爱人被抢,张悦皱紧眉头绞尽脑汁的琢磨了起来。总而言之,他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许亭欢知道,和他张悦抢人,是那家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
这就是为什么当俞秀过来提醒他安排明天去许家道歉的事情时,讶然的看见一抹狡奸巨滑的冷笑浮现在那张邪气的俊颜上面……
“……你气糊涂了吗?”不安的戳了戳坐在石椅上旁若无人的笑了半晌的张悦,俞秀蹙起眉,忧心忡忡的俯身询问,而张悦却回过头来,划起令他背脊泛凉的坏笑,反问道:“没什么。小秀,你还记得上次从药铺抓的那二两巴豆放在哪里吗?”
“……”
第二天。
张悦以道歉为由把一脸怀疑的许亭欢请到了花园里喝茶,斜了一眼对方伟岸矫健的身形,他缓缓由怀里摸出磨好的巴豆散,按计划故作惊讶的对着天空高叫了一声:“快看!有只鸡竟然在天上飞吔——”
“不可能吧?鸡怎么飞的起来?!”冷嗤了一声,许亭欢等人不疑有它的纷纷昂头,朝空无一物的苍穹望去……趁此机会,张悦坏笑着连忙将所有的粉倒进了许亭欢面前的杯子里!
哼哼,任他许亭欢再怎么武功盖世百病不生,也得三天瘦成个涝病鬼!到时候,自己的强健就可以被衬托出来了!还怕小秀会琵琶别抱吗?
然而,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的时候,和许亭欢等人一起抬头的史官突然眯起眸子,淡淡的感叹道:“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什么?不可能吧?”闻言,张悦销赃的动作猛然一僵,不敢置信的把头也抬了起来!难道他真的是铁口直断,随便说说就准了?可是,碧空万里,连云都见不到几丝,哪里来的鸡呢?见他把视线移开了,史官眯起眸子无声的冷笑了一下,手脚麻利的迅速把张悦面前的杯子和许亭欢被下了药的杯子给调换了过来!与此同时,终于放弃了观看的许亭欢他们也回过了身来!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有些埋怨也有些幸灾乐祸的白了还在迷惑不解的张悦一眼,许亭欢不失时机的讽刺道:“什么鸡在飞啊!我看是你自己已经老眼昏花了才对!”
“……哼。”纵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张悦还是不假思索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灌了下去!反正叫这个姓许的损两句就损两句吧,接下来……他就知道和张公子做对的下场可不止跑两天茅房那么简单了……嘿嘿嘿嘿……
当日中午。
“咦?小悦哪里去了?”奇怪的在饭桌上没有看见每餐必与自己抢食的对手,许亭欢停下筷子,纳闷的询问端坐在左侧的俞秀。但是答案却是由他的右侧响起的……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麦茶,史官一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缓缓回答道:“他在忙民生问题。”
“民生问题?”越听越糊涂的皱起眉,许亭欢还想再追问什么,而俞秀已无奈的把目光瞥向了远处某个小房间的方向,重重的叹了口气……
隐隐约约地,似乎还可以听到某人心有不甘的哀号……
“许亭欢……我不会放过你的!呜呜……为什么……”
隔日。
顶着明媚的春光,许亭欢不耐烦的站在树荫下踱步。烦躁的心情在等到气喘嘘嘘的张悦跑近时爆发了:“喂——大中午的你叫我到这里等你有什么目的?!”准备好了成串的责难要骂的许亭欢,刚刚开了个头便被上气不接下气的张悦打断了!
顾不上顺过气来,他迅速把手里长长的竹杆丢给了不明所以的许亭欢,见后者傻乎乎的出手接住,一抹掩饰不住的奸笑浮现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哼哼!为了报昨天的一箭之仇,他可是忍着腹痛,连夜爬遍了周围的大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大马蜂窝的!为了不令对方起疑,他故意把许亭欢约在较远的地方,自己率先去拿竹竿捅掉马蜂窝才赶过来嫁祸的……听着耳后渐渐逼近的嗡鸣,构勒着许亭欢那张俊颜被蛰到毁容的画面,张悦感觉到自己的辛苦总算是有了结果,欣慰的笑出声来!但是……谁笑到最后谁才笑的最好。
“接住。”就在愤怒的马蜂一路追逐着张悦蜂拥而至时,史官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并快速的将一个其貌不扬的瓦罐抖手抛给了等待看好戏的张悦!条件反射性的伸手把瓦罐抱在怀里,后者不是很明白的抬眼用目光询问笑得比自己还阴险的对方,却得到了一声不含语调的警告:“还不快跑?”
“跑?”皱起眉头,张悦还想抗议什么,却见如黑云一般的马蜂咆哮如雷越过许亭欢,毫不迟疑的向自己径直冲了过来!
“哇、哇啊啊啊——为什么——”没时间再计较为何马蜂们对拿着竹竿的许亭欢不屑一顾,却对抛开嫌疑的自己穷追不舍了,张悦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本能的抱紧瓦罐,撒开腿凄凉的惨叫着四处逃窜起来!
“他在做什么啊?”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悦尖叫着跑远,许亭欢踌躇了一下,顺手把那根竹竿丢在了地上。那个家伙约自己来是特意现丑的吗?不过才十年……他这个对手的行事风格却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因为想不透,许亭欢索性放弃了再在这个问题上耗费时间,转而回头望着高深莫测的史官,犹豫的问道:“你们怎么都变得神神秘秘的?别告诉我,你是特地跑过来丢个罐子给他的!”顿了片刻,他猛地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说起来,那个瓦罐是装什么东西的?”
“……”收回遥望的视线,史官回头白了不知危险的许亭欢一眼,凉笑着淡淡应道:“是蜂蜜……”
第三天。
无聊地在院子里闲逛着,出奇平静的日子反而让许亭欢浑身不自在起来。张悦那个总在自己旁边制造噪音的家伙,这两天倒霉到连他都忍不住同情的地步……先是大泻了两天,又被马蜂蛰到了毁容,昨天约自己去湖边见面却半天不出现,一出现竟是由自己身后飞扑入了湖中?急着玩水也要等到夏天吧,今天会伤寒躺在床上也是他活该的。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在许亭欢脑海里穿梭着,他试图把这连串的古怪连接起来,可唯一能够做为线索的只有每次必会到场作目击者的史官。凭自己丰富的“经验”,张悦的惨不忍睹绝对和史官越来越灿烂的坏笑脱不开关系。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史官都回以他暧昧的白眼……
“亭欢……”猛地,一个声音幽幽的在婆娑的树荫下响起,打断了许亭欢纷乱的思绪。寻声觅去,他意外的看见矗立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俞秀,在对方微笑的暗示下,许亭欢想也不想的掠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不用回去照顾那个大麻烦吗?”
“本来是的,可惜我出去煎药回来就看不到那个家伙了。我还以为他又跑到你家后院来了呢……”苦笑着摇摇头,俞秀倚向粗壮的树干,轻轻捋开被汗水粘在额际的发丝,目光顺着斑驳的树皮向上望去,在郁郁葱葱的枝叶间涣散了焦聚。
“他经常跑我家后院来做什么?勘察敌情吗?”大概是和童年的伙伴在一起,让许亭欢的心情也有了返朴归真的轻松吧。学着俞秀把重量卸在树干稳固的支撑上,他打着哈欠半认真半戏谑的反问。而俞秀则闻言瞪大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懒散的后者,宛如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