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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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弗洛伊德- 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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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生一下子明白了,脸色骤然惨白。

那天在九江大桥被捕后,淮生的衣服被拿去当证物了。

投影仪上,他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甄意的干净,由于那天的雨水冲刷,更干净了。

可甄意很快放上去一份资料纸,这一次,那件衣服上用荧光标出了血迹。

甄意指着那件衣服:“法证人员的鉴定结果显示,你案发当天穿的衣服上面有按压型血迹,意思就是在力量的作用下,蹭上去沾上去的。经过化验,那些血迹都是被告的。

更不巧的是……”

甄意停了一下,示意法庭助理往投影仪上塞去另一张纸,这是一份黑白色的模糊过的甄意受伤当天背后的伤痕图。

所有人都看到,有几条大伤痕,和淮生衣服胸口的血痕出乎意料地吻合。法庭助理把两张透明纸一盖……重叠起来了。

“淮生,你在什么时候贴近过被告,也就是我,的背后吗?”甄意神情漠然地问,

“我想一下,会不会是,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抱着我,拿我的手握住刀,你又握住我的手,把刀刺进了杨姿的胸口!”

此话一出,满座震惊。

如山的铁证也有被推翻的可能?奇迹?

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说甄律师想象力太丰富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庭上的两人,大气不敢出。

面对瞬间陡转的局势,淮生并没有失控,只是眯起了眼睛,折服:果然她问的问题,没有一个是浪费的!

他一字一句,稳稳道:“我没有,是你杀了她!”

“甄意,是你杀了杨姿!”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地较量着。

而所有人屏着气息,一瞬不眨地盯着听中央的他们。男人坐着,面色无波而镇定;女人站着,背脊笔直而不屈。

一秒接一秒的沉默里,甄意平静到了极点,可无声中隐隐带着势沉如山的力量,掷地有声道:

“不,我不可能杀她。”

“淮生,那天的我,不可能杀得了她!”

她面无表情,高跟鞋走在宛如空旷的法庭上,踏上台阶,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很轻地往投影仪上一放。

近百人的室内,纸张摔在玻璃上的声音竟清晰可闻。

而投影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叫陪审团,旁听席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阵阵地倒抽冷气。

这不可能!

这样逆转取胜的官司,怎么可能?

图像上是x扫描的一只断裂的右手手骨。

诊断书上医生的字迹很清晰,甄意脸上不起波澜,一个字一个字,淡淡地念出来:

“掌骨23骨折,月骨小舟骨粉碎,手指肌腱断裂……

获救那天诊断为旧伤。这只手的主人在受到虐待的时候,挣扎过猛,这只手废了,不可能抓握得了任何东西。握刀杀人,是不可能的。”

满座的法庭上一片死寂,静得像只有她一人,微昂着头,从容,淡然。所有的伤痛都和她无关。

淮生很久都没有说话,想起那天甄心倒水拿枪开车门都是用的左手……

他并不像淮如,被拆穿后会跳脚疯狂,他和甄意一样静得出奇,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甄律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淮生从容道:“我依旧认为,甄心就是你自己。她想害人,想杀人,这就是你自己的阴暗面。她的负面情绪是从你这里吸收的。她所有阴森的怨毒的想法,其实就是你潜意识里的想法。你想杀人,她才会想杀人,你想发疯,她才会发疯。你根本控制不了她,因为你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的恶念。”

他像是过招的高手,不迫地一笑:“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甄意这些天一直在想。

她知道,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即使她今天证明了自己没有杀人,陪审团们,旁听者们也会想知道,这个人真的就不危险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淮生的问题,而是从证据袋子里再次抽出了几张照片,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表情静如止水,递给助理呈上去。

“这是警察们把我送入医院时拍摄到的照片。这是医院的诊断报告,高烧40。9c,皮肤大面积创……”

投影仪上的图像出来,人群中一片惊恐的哗然,甚至有人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叫所有人心惊胆战,这绝对是恶魔所为!

怎么会有人被折磨成这样?

而那个人居然熬了过来,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面容消瘦,苍白,却平淡如水。还能如此从容不迫,思维缜密地试图逆转这个不可能取胜的官司。

法庭上一片喧嚣,她却风淡云轻,等议论声渐小了,她说:

“我列举这些证据,并不是为了让你们认为,我有杀掉杨姿的理由。”

她让人把那张看了会做噩梦的照片撤下来,换了另一张,

“这是当天看押人质的一位绑架犯,他肩上的枪伤是我打的。

在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情况下,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坚持着,伪装成另一个人格,救出了人质。而且我并没有给绑架犯以致命的一枪,并没有危及他的生命,虽然我很清楚,就算当时我杀了他,也会是合法杀人。”

“我列举这些证据,是为了向你们证明,即使在生命受到极端威胁的情况下,我也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杀人。”

“你们会像淮生那样质疑,说我的另一个人格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阴暗面,是我潜意识里的*和坏思想。这种理论,我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没有证据可以支撑,而我也没有证据可以反驳。

但我认为,这就是人生的苦痛和选择,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面对的问题。”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平静无波,眼中却浮现出了一丝泪雾,

“我认识一个模特,她遭人轮。奸,她一度想亲手杀了那群人,可她最终选择去走法律程序;我认识一个演员,她精神病发杀了人,可以打官司免除罪罚,她却说杀人偿命,跳了楼;

我认识一个女商人,她憎恨嫉妒自己的妹妹,想毁了她,却最终决定还是拯救她;我认识一个外科医生,她受人威胁,一度想听命,神不知鬼不觉地治死一个病人,但她最终拒绝;

我还认识一个警察,她得知自己的同伴惨死后,恨不得亲手毙了凶手,可她还是尊重法律的判断……

这样的人很多很多。有时候,你觉得老板开除你,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想炸了公司;有时候,她觉得男朋友劈腿辜负了多年的感情,恨不得约他出来杀了他;

……

可更多的时候,你不会这样做,他不会这样做,我也不会这样做。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活着。”

一世界的安静里,她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平缓地说道:

“活着会很累,很痛,与这个世界和周围的人总是有摩擦,有无法纾解的矛盾,有些时候,我们会恨不得想杀人,想报复。可我们不会这么做。

因为我们能正视自己的阴暗,知道这是生命里必然要经受的痛苦和挣扎。我们能在挣扎后,让自己选择正确的路。

因为,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纯粹的圣者,有的不过是,在同内心的黑暗斗争后,能保守本心的人。”

很朴实而不加修饰的一段话,叫法庭内外都没了声音,有人眼中含了泪,却不知为何。

“所以……”甄意深吸一口气,昂起头颅,泛着泪光道,“被告人甄意并没有杀害淮如和杨姿,虽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但请陪审团相信,她会在医生的帮助下,渐渐得到控制。

请你们相信,她会好好活着,她会保守她的本心。

也请……

驳回控方‘囚禁入精神病监狱’的判定。”

天地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样一个消瘦的人儿,却仿佛有一根压不弯的脊梁。

……

控方没有新的提问和异议了,法官宣布退庭,容陪审团商议。

众人起身退下,旁听席上议论纷纷。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法警带着淮生要走时,始终沉默的淮生突然抓住了空当,出其不意地挣脱开法警,冲到甄意身边,抓起桌子上的钢笔就抵在她的喉咙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法庭里顿时混乱成一片。旁听席上一片尖叫声。

“甄意!”言格瞬间起身,就见淮生一手掐着甄意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尖抵在上面。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捅死她!”淮生拖着甄意,用力地叫嚣。

而持枪的警察很快冲进来,瞄准了淮生,身后旁听席上的人尖叫着四下逃窜。

甄意被他勒得死死的,呼吸不畅,忽然听他在她耳边说:“甄意,对不起。”

她猛地一愣,瞪大眼睛。

“这是杨姿死的时候对你说的话,你没听到。今天,我也和你说一次:甄意,对不起。”

他手中的钢笔刺得甄意的喉咙生疼,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我没碰过杨姿,那时我的身体非常弱,我只是用假的羞辱了她一下,是她一直在幻想。甄意,你喜欢的男人,虽然撒网害了我,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还有你,很谢谢你。但迟了,我已经无法被拯救……”

他掐着她的脖子,不断往旁门拖,贴在她耳边,“拜托,把我的骨灰一半和姐姐放在一起。一半和……”

话没完,他猛地推开甄意,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的是人多的旁听席,而是一个人也没有的侧门。这是摆明了让警察毫无压力地开枪啊。

甄意浑身骤冷,尖叫:“别开枪!”

可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砰砰”的一连串枪响里。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的大男孩倒了下去,趴进血泊里,剧烈地呼吸着,撑着手,很艰难地翻了个身,望向天空。

甄意疯了般扑过去:“淮生……淮生……”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空,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幸福的画面,眼睛里有笑意,却流了泪水,

姐姐……俏俏……对不起……下辈子,都不要认识我。

他的眼神,恢复到了一开始之初,甄意见到他的纯净清澈。那时,那个躺在透析仪上的瘦弱的大男孩,面容清秀,揉了揉眼睛,便纯净地对他心爱的女孩微笑,说:

“我也刚醒。”

……

如果淮如没有杀人,如果淮生没有变成他口中的“过街老鼠”;

如果淮如救了徐俏,没让她死;

如果许茜的父母同意把肾给了淮生;

如果慈善基金会给他们更多的关注和帮助;

如果淮生没有生病;

如果……

……

没有来由的,甄意突然就想起了唐羽跪在宋依墓前的哭诉:

来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好好的,怎么,就都回不去了。

甄意的眼泪直打转,想伸手去阖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可身后被人陡然一扯,下一秒,她被人提起来,撞进一个呼吸不畅而极度紧张的怀抱里。

她被他箍得那么紧,张了张口,唤了声“言格”,眼泪便汹涌地砸了下来。

100

Chapter99…1

干净而简约的复健房内,只有一对人在做康复。

“右手握住拉环,调整呼吸,拉一下,不要太用力。很好。”康复训练师的声音轻巧而温柔,掺杂着甄意缓缓的呼吸声,衬得室内更加空旷无声了。

言格插着兜立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甄意做恢复训练。室内很温暖,她只穿了一件T恤和修身运动裤,身子仍是很纤瘦。

T恤的后领口有点低,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背部和修长莹润的脖颈,背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

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眸去,遮住了眼底纷繁复杂的情绪。

有时,记忆力好,真不是什么好事。自两个月前她入院,看到医生给她做的伤情鉴定手骨X光……那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想起,心里就一刺。

一个星期前,她在法庭上拿出来做证据时,旁听席上都有人哭了。

陌生人看着都心疼,更何况他。

那场官司最终以陪审团9票全过的一致票数,驳回了检控方提出的将危险分子甄意收押入精神病医院的诉求。

但同时也指出,甄意必须长期接受心理治疗,且定期做精神鉴定,法庭会派专人负责监督。

那场官司过后,甄意的结案陈词,以及她说的那句话登上了HK众多媒体的头版头条,网络论坛电台全都在效仿她说的话:

“活着,真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但我们都在努力。”

又一次,她成了公众眼中的焦点和奇迹,无数次打破常规绝地逢生的典范。

连娱乐八卦都开始关注她,想挖掘她的私生活,可除了她是个孤儿,外带和戚氏的边缘关系,并没什么大来头。

仍有小报挖出了她中学时代的传奇故事,从初中到高中,追一个男神学长追了3年。据说12年后的今年才在一起,而这位男神学长正是她的心理咨询师外加精神医生。

更有人挖出,原来男神学长就是几个月前在许莫被杀案中代替植物人弟弟出庭的那位绝世美颜。

那段时间,他上古遗风沉静如水的家教涵养,清晰简洁缜密从容的思维态度,短暂的亮相,就叫人探寻好奇了很久。

如今才知,竟是甄律师的恋人。

真真良配啊。

经此一役,甄意成了HK城有史以来最受关注的大律师。也让更多的人群,尤其是青年人开始关注法律法制,开始关心律师这个行业,并开始相信:

不论出身,不论背景,努力,认真和专业,会让你一往无前。

很多大学社会团体公司企业都想请她去做演讲。

但又一次,甄意对案件和法庭以外的事情并不关心,让助理婉拒了一切露面邀请,专心地休息和康复,顺带整理自己的心绪。

她很清楚,在一整年的大风大浪,顶峰低谷后,她最需要的还是反思与静心。

且甄心一直是她心里的阴影。

这些天,她每天早上醒来条件反射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言格的心跳,确定他没有在睡梦中被甄心杀死。

甄意想,如果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足够强大,应该就可以更有把握抑制住甄心。所以,每天的训练她都格外努力。

……

康复训练师抱着病历记录本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地叮嘱和鼓励:“好的,很不错。手臂打开,往后拉,再做一次背肌伸展。很好。”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啦。”训练师把握力计递给她,“测一下。……右手握住,不要心急。好的。”

训练师凑过去一看,笑容满面,“很不错,已经恢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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