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门沽酒复欢笑,沿街自有离落人。
也许此时的俞世轩并不知道,又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自己府邸的大门之外,零落着这样凄婉的一缕芳魂。
俞府二字,金光闪闪,虽是大雨,却也掩盖不了它璀璨的金色。
如果,如果洪天照抬头看一眼,如果洪天照伸手叩响了俞府的门环,那么也许,命运会由此更改。然而,他没有,他只是徙着羸弱的身躯向不知是何方的远方走着,走着。
也许此时,最近的路便是那奈何桥,最有效的药,就是那一碗孟婆汤。死了也好,忘了也好,至少远胜于现在的折磨。
时间与空间在洪天照的意识里早已经不复存在,天地混沌而没有一丝光明,直到,一阵嗒嗒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夜的死寂被一声尖利的马嘶声划破。
面前是一辆洁白的近乎诡异的马车,虽在雨中扬水而来,可车身与马身却依旧未沾半点尘垢。驱车少年大约十八九岁的光景,面容生的挺拔俊俏,一双剑眉直扬入鬓,长发低束,星目微垂,远看便给人一种少年侠士之感。
少年此时已经发现了倒在路中央的两人,立即勒紧马缰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的骤停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震颤,这一震颤惊醒了马车中相依而眠的两个人。
“若剑,怎么回事?”马车中传来一句轻缓的问话,那声音温润柔和,低沉之中又不乏清朗,已足可以判断出那坐在马车中的,是
怎样丰神俊朗的一个男子。
“回七少爷,是两个人倒在马车前面,不知道是生是死。”若剑回头面向马车回答道。
车厢中传来了一阵西索之声,显是两人在商量着什么。未过多久,车厢的帐幔被掀开,一名持剑的白衣男子自车中走了下来。大雨依旧滂沱,可这男子的周身三尺以内却再无半点雨滴落下。
是剑气。
这男子竟用自己绝高的内力逼发出直冲云霄的剑气而驱散了雨水!能够驱散雨水的内力只有一种,浑元真气!而能够将浑元真气练得如此娴熟而刚劲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西门吹雪!
这白衣男子竟赫然就是那剑神西门吹雪!如此说来,刚刚与西门吹雪一起坐在马车里的,就该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了。这二人此次离开漠北来到繁华洛阳,不是因为这洛阳的繁盛喧闹,而是因为花玥凝和她刚刚出生的女儿花碧流,还有几日前收到的那一封神秘的书信。
西门吹雪疾步走到洪天照与张兮月的面前,神情不由一滞。
这女子的面容,竟。。。。。。
试探过鼻息,发现二人都还活着,只是命不余久。
西门吹雪走回到马车旁侧,对着车中的人道:“这二人不祥。”
花满楼微微一愣道:“不祥?有何不祥?”
西门吹雪道:“若救他们,恐有麻烦。”
花满楼轻笑:“麻烦?西门何时也怕起麻烦来了?人既在此,我们便理应伸出援手,见死不救之事,怕不是我们该做的吧。”
西门吹雪闻言眉头微皱。
马车中的花满楼并不知道,在马车之前,大雨之中,西门吹雪看到了怎样的一张脸。秀美绝伦,却仿若梦魇的一张脸,西门吹雪与花满楼最为忌讳的那张脸。
上官飞燕的脸!
虽然明知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决不是上官飞燕,可西门吹雪的心里,依旧有一根刺。
可花满楼看不到啊。
西门吹雪心中闪过一丝自嘲,是自己想多了吧。
吹雪不是冷血,剑神亦有怜悯之心,虽有些许不愿,西门吹雪却也还是命若剑将这两人抬到了马车上。
“看来今夜不能去俞家了,”花满楼道,“若剑,我们还是回去鸢冷此间吧。”
若剑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沿来路驱马而去。
☆、第二章 鸢冷此间
作者有话要说:某尧新文《重塑一场家国梦》正在连载中··用现代人的眼光的口吻,重新诠释一个历史上真实的李建成··欢迎大家支持!!!
第二章鸢冷此间
马车依旧前行,车中花满楼手握淡蓝色的丝巾轻轻的为张兮月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洪天照依旧昏迷,横躺在马车中央,而西门吹雪则在马车的一角辟出了一块干净的空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他的心里,慢慢的充斥着一种预感,一种不安。
江湖人的预感,岂非都是很准的?剑下求生,刀头舐血,若是没有着危机前的预感,怕是十条八条性命也不够丢。
西门吹雪岂非也是这样的一个江湖人?
马车的震动渐渐剧烈起来,最后甚至化为了上下的颠簸。
“若剑?”花满楼察觉异样,开口问道,可是却无人应。不及疑惑,本能已促使他们施展轻功向上飞跃,自马车顶棚冲出,落在几丈开外的地方。就在他们的双脚刚刚落地的时候,那辆马车便瞬间自前轮处闪出一簇耀眼的火光,火光猝然扩大,眨眼间已吞噬了整辆马车。
骏马的尖利的嘶叫声如同温软绵绸中的一袭冰冷的刀锋,在夜空间划出一道凄厉的裂痕。
“惊天雷。”西门吹雪冷冷的说道,若不是及时惊觉,他们四人,此时怕已同那辆匹骏马一样粉身碎骨了。
“看来那信上面说的是真的,我们这才刚到洛阳,便已有人潜在我们身边伺机行动了。若我猜得没错,在去俞府的路上时,驱车的若剑,便已不再是我们的若剑了。”花满楼幽幽说道,扯起衣袖遮住了婴儿的襁褓。
“咀血楼霍子惊的易容术登峰造极,他若要以手下替掉若剑绝非难事,”西门吹雪说着,手握剑柄,眼中寒光登时大盛,“不过若想全身而退,却绝不可能!”话音未落西门吹雪三尺青锋已然攻出!
只见一道惊世骇俗的银白光亮自剑锋直冲云际,又自云际返下,登时绚烂了整片大地。剑光中一名青衣男子自街边窄巷仓皇跌出,低束的长发已然凌乱,嘴角流出的鲜血染得青衣暗红斑斑。待他抬起头来,那俊俏的面庞分明就是若剑!只是此时若剑的脸已是极端扭曲,仿若孤鬼一般的狰狞可怖。
西门吹雪厌恶他这一副表情,便用剑尖挑去了若剑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微显苍老的脸,憔悴,惨白。
面对西门吹雪,他唯有拼死一搏!人生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失败,只在于你在绝境之中,在死神面前,敢不敢去拼,想不想去拼而已。这样的拼搏过后,虽死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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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骤然跃起,合身向西门吹雪扑去。
刚刚那一剑确实伤了他很深,以致此时的一扑显得绵软而无力。西门吹雪显然也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得一滞,随即反手挥剑,闪电般的光芒顿时倾泻而出,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威力,更加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剑的舞出是何等的尽揽芳华。
那人的身形凝滞在原处,不动,不倒,仿佛是被西门吹雪的剑气冻结了一般。
鲜血和着雨水自西门吹雪的剑尖淌下,西门吹雪用力甩了甩长剑,回身向花满楼走来。
此时的洪天照已经微微转醒,在朦胧之中,他看到了西门吹雪提剑而来的飘忽的身影。直到后来,直到洪天照年迈时对自己的后代提起这雨夜中的初见时,他依旧会说,他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白色的修罗杀神!
“少爷!少爷!”一名少年自远处的雨中奔来,呼喊声中凝满了担忧与恐惧。极远处便望见了火光,若剑此时奔来,心中怕是充斥着哀痛与绝望。
“若剑,我们没事。”花满楼微笑,淡定的回答。
若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脸上换上了喜悦的微笑。
“你受伤了?”西门吹雪手剑回鞘,看着若剑淡淡的问道。
若剑满不在乎的摇摇头,道:“少爷,我没事。。。。。。”话未说完,若剑面色一白,仰面倒了下去。若剑武学修为并不高深,何况在焦急中以内力强冲穴道,本就是拼死之法,因此此时的若剑,内伤已然不轻。
鸢冷此间。
这里是西门吹雪在洛阳的府邸,鸢冷此间。这样的名字,全天下怕是只有西门吹雪起的出来。西门吹雪家财万贯这众所周知,可是谁若是亲眼看到他这洛阳的分宅,怕也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曲径通幽,没有亭台阁榭,没有山石活流,有的,只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仿若是海,雪海翻浪,目光所及,尽是山茶,没有一丝杂色的白山茶。
那意境,鲸鱼漠北的万梅山庄这般相似。
不是处处花相似,只是此处有佳人。
此刻佳人正伴佳人左右。
张兮月被安置在正房的床上,花满楼将宁儿交给了西门吹雪,自己则手持蓝巾端坐在张兮月的床边,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与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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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少爷,药煎好了。”若剑苍白着脸色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雕花玉碗。虽受了重伤,可若剑却坚持不肯休息,这股子固执劲着实让花满楼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主子什么脾气,手下的自然也是什么脾气。
“有劳了。”花满楼接过药碗正待要喂,却听一旁的西门吹雪冷冷说道:“这只是暂缓毒性的药,若是十日之内不能解毒,她一样得死。”
花满楼闻言一震,将脸转向西门吹雪说道:“这毒你解不了吗?”
“解不了。”西门吹雪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可你连唐门的毒都能解。”
“可这不是唐门的毒。”
花满楼没有再讲话,转向床前给张兮月喂药。
西门吹雪只是冷漠的看着,那冷峻的目光直能逼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喂完了药,花满楼为张兮月擦了擦嘴角,起身对西门吹雪道:“西门,这毒,你是解不了,还是根本不想解?”
西门吹雪眼神一厉:“解不了。”
“真的?”花满楼再次逼问。
西门吹雪这词怕是真的恼了,猛然一拂衣袖,道:“假的!”说罢转身而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了,出了房门,出了宅门,径直地走出了鸢冷此间。
西门!西门!花满楼心中如是呼喊,喉中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身追逐,拉住西门的衣角说我错了,可他没有动。
“七少爷,你快去追少爷呀!”若剑眼见二人闹翻,心下焦急便冲了进来,谁知花满楼却淡定的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西门,他也知道。”
“你们。。。唉。。。不管你们了!”若剑一时气结,竟也甩手而出,一时间房间之内又只剩下花满楼与张兮月二人。
许是药性的关系,张兮月此时的脸色已明显好转,烧也渐渐退了下去。
“天照,天照!”张兮月抓着花满楼的手不停地呼唤着,指尖竟似要嵌进花满楼的手心里。“天照!”张兮月突然大喊一声猛然坐起,朝着床前这个月白色的身影直扑过去,紧紧的扣住了双臂,不停的抖动着娇柔的身躯,仿佛怀春的少女见到久别的恋人般激动。
花满楼被张兮月弄得顿感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轻拍
着她的后背缓言安慰着。
张兮月泪流满面,不停地呼唤着洪天照的名字。
恋人之间,岂非也有一种超乎与自然,脱离于万物的心灵感应?纵使阻隔千山万水,纵使各在海角天涯,他们也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而恋人之间,岂非也是最为互相信任,却又最为不信任的,因为相爱,所以了解,所以自以为全部了解,所以才会误解,才会生气,才会固执着不听解释。
这岂非也是恋人的悲哀?
洪天照双手扶住门框的时候,张兮月恰巧正伏在花满楼的肩头颤抖,剧烈的颤抖。
这是多么致命的凑巧!如果你是洪天照,你此刻就会明白,误会所造成的,是多么可怕的伤害!
洪天照心中怒气难遏,径直冲到床前,伸手便想将花满楼拎起来。可他又怎拎得起来?花满楼微一躲闪,洪天照已扑倒在地。
“公子,你没事吧公子?”花满楼俯□关切的问道,可回答他的,是一句倔强的冷哼。
“唉。”花满楼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直起身说道:“这位姑娘中了罕见的奇毒,而且已深入骨髓,若不及时解毒,时日之后,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她一命。”
洪天照坐在地上听的目瞪口呆,许久才会过神来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没什么理由让你相信我,不过若是我想害你们的话,刚才大可以将你们丢在雨里不管,有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洪天照微微点了点头,可心中的疑惑却仍然未解。“可我跟兮月一直住在乡下,招不找睡惹不找谁的,兮月怎么会中毒呢?”
花满楼问道:“你与这位姑娘真的没招惹什么仇家?仔细想想,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事情。”
洪天照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般的道:“不久前倒是有个奇怪的人到我们村子里来,把我们这些二十多岁的男子都叫到了西边的田里,可叫完了又没什么事,就让我们走了,第二天兮月就病了。”
花满楼闻言眉头微蹙:“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看不太清,他一直都在脸上蒙着布,不过好像是挺老的一个人。”洪天照努力回忆着。
花满楼接着道:“那他叫你们干什么了吗?”
洪天照摇摇头道:“没有。我本来以为又是个来我们村
里抓工的,可后来看又不像。”
“这么说是经常有人去你们的村子里抓工了?”花满楼问道。
洪天照点点头道:“是啊,说是洛阳城里能干苦力的人少,所以就总有人到我们这抓人,可他们抓走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回来过的。”
花满楼又问道:“那么那次之后,是只有这位兮月姑娘一个人中毒了吗?”
“不是,”洪天照答道,“那个时候一共有六七个姑娘一起生病,就兮月的病最重,后来有个郎中给看了,说让我们到洛阳来。”
“所以你们就来了?”
“嗯,那我也不能看着兮月就这么死啊!”
花满楼想了一会,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公子先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