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坐倒在地上,脸色乌黑,四只眼睛狠狠地盯着端木赐良,然后才慢慢地从口中、耳中、鼻中溢出黑色的血液,然后再慢慢地倒在地下死去!
端木赐良收回右掌,稍微现得有些喘息,望着梅氏兄弟的尸体道:“这下子才真正的应了你们的外号——长白双尸,我这九毒巨灵掌自练成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开张,只是选了你们作对象,似乎还委屈了一点!”
说完朝身旁的弟子喝道:“丢下去!”
立即有两名白衣弟子恭身出来,一人一个,提起双腿,掷向崖下。
这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但时间极为短促,一两个照面,生死立分,看得东来群侠,个个噤口无声。
端木赐良傲然一笑,又把脸转向他们道:“当年在摩云山庄上,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就是为的要你们去引出一些厉害的对手来,现在无论那一位,愿意下场一搏,端木赐良无不恭陪!”
大家面面相顾,默不作声,看过七毒天王的身手后,每一个人都把自己跟他比了一下,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接得下他方才那一式。
时间在静默中溜过去,端木赐良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也愈来愈使人难堪。“阿弥陀佛,贫尼敬请端木庄主慈悲!”
清昙神尼在一声清亮的佛号之后,身体如一朵轻云,盘坐的姿势未改,冉冉的飞越众人头上,又冉冉的降落在场中。
“莲座飞升!”
欧阳子陵失声地惊呼起来,他没有想到师伯已经修为到这种境界,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衷心的敬佩。
其他人则连这种工夫的名称都说不出来。
清昙神尼落地之后,朝端木赐良微一合什道:“贫尼习技凡一百七十年,从未与人对过手,今日目睹庄主神功盖世,斗胆请教,尚祈庄主手下留情!”
端木赐良亦一收脸上的笑意,换成极度恭敬之色,躬身施礼道:“端木赐良蒙师太赐教,当引为毕生莫大之幸,师太佛门高人,不敢以拳掌相侮,请准以兵杖求教!”
清昙徐舒慈眉,颔首道:“多谢庄主看重,贫尼一概听任庄主之意!”
旧雨楼 扫描 cndy001 OCR ; 旧雨楼 独家连载
:
63 029
第二十九章
端木赐良回身一招手,早有他的弟子送上一根鸠杖,通体乌黑,只有鸠首上盘着一条白蛇。
端木赐良执杖在手,又作了一礼道:“师太必不肯先行出手,请恕在下僭越!”说完一抖杖身,幻为千点杖影,而鸠首上之白蛇也信信吐舌,恍若有千百条白蛇张口噬来。
清昙亦挥起拂帚,洒开万缕银丝,刚好将杖影一齐封住,二人在片刻之间,已互换了一二十招,势均力敌,铢两相当。
欧阳子凌一面看,一面惊心,一面兴奋,心中不住地思忖道:“幸而是师伯接了这一场,换上我的话,绝对抵不过这魔头的,师伯的功夫真高啊,端木赐良也不错,艺无止境,天外有人,这句话的确有道理……”
他在想着,想着!场上的两个人已交手了一百多招,每一招都博奥精深,天衣无缝,看得两旁的人如痴如醉,张口,伸舌,忘情不能自己。
蓦尔,端木赐良大喝一声,伸杖直捣,他知道招式无功,只有在功力上定胜负了。神尼伸出拂帚,搭在他的杖头上,双方各把自己的真力传在帚杖上较量起来。
这是一个僵持之局,谁也不相上下。
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场上的两个人,一站,一坐,不言,不动,彷佛已成了两尊化石可是他们的脸上都有了一些变化,神尼的脸色由红润中透出一丝淡白,端木赐良则由黑里透青。
这究竟是一场吃力的战斗。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是不了之局,两边观战的人都起了焦灼之感,他们要斗到什么时候才完呢!
独醉生一拉欧阳子陵,悄悄的在他耳旁说道:“他们的内力相等,目前不会有变化,可是再过五六个时辰,令师伯将有不支之象……”
欧阳子陵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神尼是坐着运功,比站着的端木赐良要吃一点亏,所以他尽快地在脑中想办法。
又过了一个时辰,欧阳子陵咬了一下牙,像是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然后他站起来,拔出龙泉古剑,长吟一声,身剑合一,化为一道青光,直向二人中间窜去。“铮!”一声暴响,拂帚上的银丝及鸠杖都被他削去半尺多长,二人的真力给他一冲而有了凭籍,得以收回。
欧阳子陵却为二人的合力一激,弹起十几丈高,再慢慢的落回地面,已是脸红心跳,喘息不已……
这一举出人意料,大家都讶然出声,端木赐良呼着气问道:“欧阳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子陵道:“庄主及家师伯如此比赛太费时间,所以在下斗胆分开,欲代家师伯接下半场……”
端木赐良怒道:“欧阳大侠,你怎么要无赖,堂堂侠义道,怎么也用车轮战这种卑劣的手段。”
欧阳子陵笑道:“我这一场不用力气!”
端木赐良诧异道:“我不明白……”
欧阳子陵从容道:“庄主以毒成名,天下毒物鲜有不知,在下班门弄斧,欲与庄主赛一场‘饮鸠止渴’,你我各备毒物一杯,互相交换喝下去,但不知庄主是否有兴!”端木赐良哈哈大笑道:“七毒天王要是不敢比毒,传到江湖上可是笑话了,成!我不想毒死你,可是我不相信你毒得死我!”
欧阳子陵仿佛成竹在胸,镇定地道:“相信与否试后才知,到时庄主恐怕相信已来不及了!”
端木赐良被激起了怒意,大声道:“比!比!现在就比,我们此刻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回来,你天下第一高手,我相信你不会偷偷地溜掉!”
说完一拔身,向桥上而去。
欧阳子陵也跟在后面去了,把崖上诸人弄得莫明其妙,又陷入一阵沉默里。
半个时辰瞬息即过,端木赐良取来一小瓶红色液体,欧阳子陵则弄了一碗清水。两人对望一眼,交相换过,一语不发。
欧阳子陵取过后,毫不考虑,一饮而尽。
端木赐良端详良久,连嗅,带以指试飞半晌以后,才皱着眉头,迟疑地喝下去。两个人饮完后,站着对望,依然默不发言。
空气冻结了,连大家的呼吸都冻结了。
良久,端木赐良的眉头紧皱,额上汗下如雨,哑着喉咙问道:“告诉我,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欧阳子陵沉声地说:“无影之毒,无药可解!”
端木赐良大叫一声,飞身跳向落魂崖下……
七毒山庄上扬了一把火,烧得蛇虫乱窜,火能烧去一切,这地方不再有毒了。七星岩上也添了几座新冢,冢的四周遍植修竹,山溪曲绕,景色宜人,彷佛是一片仙境地。
冢前,有许多人在那儿垂泪凭吊。
欧阳子陵站在落魂崖上,望着端木赐良跳下去的地方,神情异常地惆怅。独醉生过来问道:“老弟,端木赐良给你喝的是什么?”
欧阳子陵限中含着泪,低低的道:“红葡萄酒,那里面根本没有毒!”
“那么你给他喝的无影之毒是从那儿来的呢?”
欧阳子陵默然地取出天残秘笈,指着上面一段文字:“书面所附为无影之毒,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仅温玉块可解,然需终身佩之,此玦举世惟一,余得之殊为不易……”独醉生默默地也望着崖下,不一会儿,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嘶哑着嗓子道:“端木赐良可以算是天下第一奇才,不过,他死了也是天下第一件好事……”
黯然神伤者,惟别而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何况各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因此,在七毒山庄的善后事宜告一段落之后,大家都涌起一片离情。
藏边布达拉宫的约期尚早,神尼清昙认为欧阳子陵应该利用这一段时间随她到哀牢山去,将本门技业作一番精修。
对于师伯之命,欧阳子陵自是不敢稍违,而且在他的内心对师伯也是孺慕异常,沙漠龙是跟定了陵哥哥,借口辛红绢中魔太深,复原不易,要求前往照料陪伴,同时也顺带地好向神尼有所请益。
清昙微微一笑默许。
崔萍带着崔珏诸葛晦上官云彬,回到点苍山摩云山庄小住,同时还要取道大雪山,通知雪老人一声。
他门下的两个弟子双双身故,想必也够使他难过的。
左棠与百了大师则都是受欧阳子陵所托,遄返金陵,左棠去金家探访陈金城受伤的情势,百了则驻锡鸡鸣寺,调教明月小和尚。
独醉生自愿与欧阳恩结伴,南去苗疆,采视一下陈慧珠的近况,附带地也为小老弟解说一下。
这个任务看起来颇不简单,大概只有独醉生那条如簧之舌,可以胜任。
大家的行程已定,互道珍重,依依而别。
本来依各人的意思,都还想在端阳前又再聚藏邑拉萨,为欧阳子陵等助阵。可是神尼婉谢了大家的好意,她认为与呼音寺间,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能解则解,不能解最多也只有在武技上切磋一番,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给她这么一说,大家自是不好坚持了。
东北往哀牢,路程并不在近。
神尼清昙不愿意为俗事所牵,带着神兽狻猊金儿先走。
剩下欧阳子陵与辛红绢沙漠龙三个人,跨着紫骝、霜骊,黑天骓三匹汗血名驹,潇洒地北返。
一路上鞭丝帽影,衬托着沙漠龙艳貌如花,的确是璧人无双,而花容憔悴的辛红绢跟在他们旁边,却又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态。
这是春天,沙漠中的花草种类不多。
可是它们并不肯虚掷那短暂的春光,依然竭尽本能,嫣红、鹅黄、浅紫,将沙漠点缀得多姿多彩。
顾虑到辛红绢体弱,再者也是紧张日子过多了,所以他们并不急着赶路,遇到景物稍佳的地方,总要停下来休息观赏一番。
这一天将近黄昏,彩霞千条,把蓝天烘托成一幅灿烂的锦绣,停在一个小小的湖泊旁边,欧阳子陵早就把马背上带的小牛皮帐篷架了起来。
然后与沙漠龙二人忙着生火烧水。
辛红绢则荏弱地倚着一块山石,欣赏着他们的忙碌。
本来她只是功力折损,并不至于柔弱得连一点事都不能做,可是两个人过份地爱惜地,不忍她再劳动。
弄得她只好微带着怨羡地在旁边看着。
慢慢地,她把眼光从欧阳子陵的身上移开,凝视着路旁的一朵小花。
那是一朵仙人掌攻瑰,在翡翠色的球茎上,绽开着三四朵黄色的小花,轻沐如风,摇曳生姿,别具一种风韵。 望着,望着,她不禁出神了。
突然,有一只轻轻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然后是欧阳子陵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红妹妹,是什么东西让你看呆了。”
辛红绢缓缓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望着欧阳子陵,答非所问的道:“陵哥哥,你替我做件事好不好?”
“当然可以了,我会替你做任何事情的,即使你要夭上的月亮,我也会想法子摘下来送给你!”
辛红绢感于他话中丰富的感情,激动地道:“谢谢你,陵哥哥,我不会要你去做那些困难的事情的,我只请你替我把那朵花摘来,我很喜欢那朵花,可是我彷佛很害怕,不敢去探它!”
欧阳子陵很奇怪,对辛红绢这种行迳是费解,然而看着她企盼的眼光,不忍心去拂逆她她的心意,飞身过去,将那朵仙人掌攻瑰摘了下来。
同时为了怕扎伤她的手,还小心翼翼地将球掌上的刺都扳了下来,捧着回到辛红绢身边,默然地递给她。
辛红绢像捧宝贝似的接过来,端在手中,凝神他看了半天,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秀目中竟流下泪来。
欧阳子陵不明白她为了什么,着急地问道:“红妹妹,你怎么了……”
辛红绢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才苦笑着道:“没有什么,师父常说我是个傻女孩子,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因为我常想一些很傻的问题……”
说着举起手中的花朵,继续说道:“看见这朵花我又有了很多感触,它很像我们目前的处境……”
欧阳子陵莫明其妙,只好茫然地望着她,听她以微带悲凉的声调娓娓地诉说……“这上面的两朵大花,一朵是龙姐姐,一朵是那位陈姐姐,她们貌拟天人,正像这两棵花朵一般的绚烂。
你就是这花下的球茎,以你感情的汁水,培植着花朵的怒放,绿茎红花,相得益彰。至于我,我只是旁边那一颗小小的花蕾,我无意与她们争姘竟芳,只想在你的保护下,分得你一丝的养分,默默无闻地点缀着你的生命,这是一个极为卑微的心愿,谁知道天也不容……”
她语调悲楚,如零雁鸣于秋空,叫得人九回肠,如哀猿啸于深谷,啼得人摧心肝……欧阳子陵知道她着魔太深,此刻又入了魔道了。
可是也不禁为她的痴情所动,忍不住轻揽住她的双肩,含着眼泪,感动地说:“不会的,红妹妹,像你这么纯真的人,谁都不会不容你的。”
沙漠龙本来在一旁守着炉火,听见辛红绢在讲话,也过来站在她背后,此时也忍不住扑簌簌的眼泪直往下掉却是做声不出。
蓦而在沙漠的远处,有人作歌,歌调苍凉:
“天苍苍,地黄黄!
笑他众生为名忙!
败为寇!成为王!
纵留青史虚名在,
春闺梦里啼红妆,
何如碌碌终吾身;
小妻俗子相依傍!
闻!又有何强?没!又有何妨?
天昏昏,地寒寒!
笑他众生为利缠!
金作屋!玉为栏!
阿房会聚天下珍;
楚人一炬草木残!
何如随身一壶酒,
黄粱几梦到长安!
富!又有何堪?贫!又有何难?
天莫莫,地悠悠!
笑他众生为情愁,
说恩爱,话温柔,
即使旷怨都成匹;
曾有几人到白头!
何如一剑随一马;
五湖四海傲王侯!
合,岂能常留!分,又有何忧!”
歌声尚在余空里回荡,远远的夕阳影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沙漠龙轻轻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