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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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0期-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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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剑卿关上门,回过身来看着笑眯眯的父亲:“你真希望我们进讲武堂?你希望我们进去之后做些什么?” 
  孟知远搔搔头:“你这小子,说些什么浑话?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别是被天台寺的和尚教坏脑袋了吧?” 
  孟剑卿懒得再跟这老狐狸绕来绕去,径直问道:“父亲,你胸前的火焰刺青还在吗?那面铜镜还在吗?” 
  孟知远大受打击,张口结舌地呆在那儿。孟剑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孟知远回过神来,苦笑道:“你这浑小子,一定要亲眼看过,才肯放心,是吧?” 
  孟剑卿不语。孟知远只好继续无可奈何地苦笑,一边在心里想,他两个儿子,都是这副不肯饶人的德性,真不知像了哪位祖先;他自己可是宁海卫有名的弥勒佛老好孟。 
  他略略转过身子,拉开胸前衣襟。孟剑卿儿时偶然间见过一次的火焰刺青,已经被满绽的肥厚胸肌挤得完全变了形——变成了一般军士之中最爱刺的黄额虎纹,只需要略略加几针便成了。 
  孟知远自嘲般说道:“你老爹我这些年老是闲着,一放了膘,当真是势不可当。剑卿啊,再过两年,老爹我只怕连刀都提不动了。至于那面破铜镜嘛,我早说了是一面破铜镜,都不知碎成几十片了,哪里还找得到?” 
  孟剑卿暗自嘘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又问:“你那时是什么职位?”其实他想问的是:“有多少人认识你?”他猜想并不是每一个教徒都能有那样的铜镜的,火焰的形状是不是也与各人的职位有关?如果孟知远当年已经有许峤如今的地位,认识他的人只怕很多,即使是这么多年后,要找出一个人证来也不应太难。如果真是那样,他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个要命的秘密? 
  孟知远叹了口气:“我做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哪里敢抛头露面?更不要说什么职位了。”严五与严七曾经说,明教中有一个专司各地眼线与暗哨的传香殿,殿中十八使者,分掌十八行省的事务,除了传香长老与教主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使者的身份。 
  孟剑卿狐疑不定地打量着父亲,如果是这样,明教教主与传香长老早已死去,各省传香使者与传香人据说也在群雄争霸之际死伤殆尽,明教耳目不灵,所以才会让大军成功围剿,传香殿就此废弃,久无继任者。这么说没有人知道父亲的身份了?难怪他会大意到将铜镜和刺青留了那么些年,以至于让自己发现。他将自己送到天台寺去习武,究竟是因为浙东风气如此,还是因为他在耳目通灵的传香殿呆了那么些年,清楚地知道明心与明性的身份?不过,也许他立定主意要与明教脱离关系,是不会有意将自己送到严五与严七身边去的,严五与严七选中自己,不过是巧合而已。 
  孟知远也在打量他,一边啧啧摇头:“想当年你老爹没放膘之前,也算是个英俊少年了,你们两兄弟,倒比老爹我还强得多,只是这脾气可就大大地讨人嫌了。”孟知远这些年,少说也长了三十斤膘,即使是当年的熟人,只怕也无法将现在这个笨拙肥重的百户,与当年那个英俊少年联系到一起。 
  孟剑卿至此也想到了这一点,嘴角露出一丝不自觉的笑意。这头老狐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可名状的愤怒。如果他早知道这回事,他就会猜到,那个蒙面人,认识的是严二先生而不是父亲;锦衣卫兼程赶往宁海卫,要找的也是严二先生而不是父亲。在天台寺中的五年,他习文学武,日夜苦修,期望着终有一日,他将如宝剑出匣、万人瞩目,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几乎都在眨眼间化为灰烬。到现在他才醒悟过来,拦路劫杀那些锦衣卫时,自己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哪怕逃走一个…… 
  于氏在外面敲门,送进一碟熏鱼、一碗青菜和一大碗白饭来,又默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孟剑卿这会儿感到自己确实也饿得很了。孟知远仍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埋头苦吃。孟剑卿忽地闷闷地说道:“这些事你应该早告诉我。” 
  孟知远这一回的叹息倒是货真价实:“那些都是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才干的事情,又早已过去了,上头的人和下头的人都死得一干二净了,我还提它作甚?不但是你,就连你大娘和你娘,我也从没提过半个字。你也该忘得干干净净。这都不关你的事。”他猜想孟剑卿问起这件事,不过是因为,严州弥勒教起兵的消息让孟剑卿担心了——谁都知道弥勒教其实就是明教的分支与变身,奉祀的同样是那涤除黑暗与邪魔的烈火。 
  孟知远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明天剑臣也该回来了,我再和你们说讲武堂的事吧。” 
  他临走之时,孟剑卿低声说道:“父亲,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让我和剑臣像其他人一样刺青。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在孟知远心中,只怕没有一种刺青,比得上那簇火焰的美丽;然而那又是一簇只会给他的儿子带来灾难的火焰。新的王朝,容不下这簇离经叛道的火焰。与其刺一个令他无法释怀的替代品,不如留一片空白。让他的儿子们,从这片空白中开始他们的一生。 
  但是孟知远很快知道了,孟剑卿再也不可能从空白中开始他的一生。 
  锦衣卫是第二天凌晨到宁海卫的,得知驿道上出的这桩大案,孟知远的脸色立时刷白,冷汗当时便下来了——不用想,这个事就算不是孟剑卿干的,也和他脱不了关系,否则怎么会突然间问起那些事?天地良心,他可做梦也没想到孟剑卿那浑小子会卷进这么要命的大案里去,早知道他就该告诉那浑小子这些秘密的,现在可好…… 
  主办此案的沈千户,看上去十分文秀和气,让孟知远在对面坐下,打量着他冷汗涔涔的脸,倒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这也难怪,宁海卫境内死了九名锦衣卫,这是多大的事!更何况那死在现场的疑犯还是在宁海卫住了五年的根伯,而且这个根伯还救过孟知远小女儿的命。 
  孟剑卿也被叫去问话。他回家的时间,使他被怀疑有可能见过那场厮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光礼。这一次见面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心中不无紧张,不过他表现出来的震惊与不安都在情理之中;他也很坦然地回答说自己走的小路与驿道相隔甚远,即使时间上恰好吻合,只怕也看不见隔了两道山梁的厮杀;至于马嘶声,这在驿道上是常事,他也许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在意。 
  他自信自己的言行毫无破绽,要直到几年以后他才知道,不了解沈光礼的人,初见沈光礼时,都会大大低估这位沈大人的眼光与手段——他也不例外。 
  沈光礼平静而淡然地听完他的话,不置可否,只转头向孟知远说道:“你说的根伯,其实是严二先生。他在宁海卫住了五年,你居然未曾察觉?”孟知远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快,只能一迭声地自称失职该死。 
  沈光礼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淡淡说道,严二先生也算是一代宗师,不可轻慢;既然于孟知远有救女之恩,那就由他负责安葬。 
  下葬之时,孟剑卿悄然将一尊小小的木雕弥勒佛放入了严二先生的头颅之下。就让他膜拜了一生的弥勒,引导他的重生之路吧。 
  泥土推入坑中,掩盖了裹着白布的人体。冬去春来,这片泥土上,很快便会长出青草,再也看不到墓地的痕迹。 
  也就在那年冬天,孟剑卿与孟剑臣兄弟,都顺利地通过了讲武堂的招生考试。整个浙江省,这一年只招收了十个。年前孟知远到杭州都司述职之际,各位同僚的目光,热情得简直要将他架到火上烤。孟知远笑口常开,暗地里却提着一颗心,直到孟剑卿兄弟平平安安地进入讲武堂,锦衣卫没有突如其来地将孟剑卿揪出来,这一颗心,方才放回原处。 
   
  五 
   
  老实说讲武堂的日子紧张而又快活,孟剑卿几乎都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再梦见严二先生了。 
  秋高草肥,分赴各卫所实习的三期生归来,一年一度的演习将要开始,讲武堂的空气中立时溢满了兴奋。一百二十名新生,九十六名二期生,七十二名一期生,抽签分为两队,一黑一白,黑主攻白主守,留给每队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开拔至秣陵关正式演习。 
  秣陵关东临秦淮河,扼应天府东南门户,地势险要。孟剑卿原以为会让讲武堂的两队学生分别攻守秣陵关,但是集训之际才发觉自己想得差了。 
  白队的主帅和各级将佐都由一期生担任,主帅是大名鼎鼎的高材生郭瑛。郭瑛出身显贵,为人处世极是练达,天资又杰出,是以一入讲武堂便卓然于众人之上。抽签之后,郭瑛便将队伍拉到二期生专用的东演武场,一一唱名编队,五人为伍,伍有伍长;二伍为什,什有什长。全军分为左中右三队,各立队长。队长之下有队副,若队长受伤不能指挥,则队副递补;队副受伤则从第一什什长开始递补,以此类推。 
     孟剑卿与另一名浙江生公孙义及一名一期陕西生编在一伍,另两人是一名二期陕西生——有名能打的关西和另一名二期江西生,关西被点为伍长。孟剑臣却被编在黑队。 
  郭瑛在台上宣读军纪与演习事项。黑白两队,将在秣陵关前野战,太子殿下与燕王将亲临观战。封于太原的晋王、封于大同的宁王与封于北平的燕王,统领重兵,扼守边塞,都被称为“塞王”,仅宁王便辖有精骑十五万,以控扼来自塞外蒙古的侵扰。三位塞王,每年轮流南下朝见。秋高草肥,正是蒙古骑兵大举犯边之际,燕王近几日也要返回防地了。 
  孟剑卿即刻明白,讲武堂的演习为什么会选择野战。大明的主要敌人,是在塞北与西南一隅之地盘桓的蒙古人。讲武堂的学生,将来要面临的,不是攻城掠地之战,而是如何击溃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 
  演习之日,天气晴好,自秣陵关上望去,只见两队人马,盔甲鲜明,井然有度,燕王点头道:“虽然只是一群学生,看起来气势还真是不坏。还是大哥费心调教得好啊!” 
  挂着讲武堂总教习之名的太子微笑着看向一旁的蔡本:“这番话应该说给蔡总教习听才是。” 
  副总教习蔡本拱手道不敢当。本来他是想再谦让几句,但转念想到,讲武堂毕竟是挂在太子名下,自己实在不便替太子谦逊,也便就此打住,不曾再说下去。 
  第一通鼓声响起,演习正式开始。 
  黑队率先进攻。黑队主帅是郭瑛的老对头凌峰,明争暗斗三年,一心想将郭瑛打下马来,鼓声一响,径直以全军直冲白队的中军,立意要将郭瑛先挑落马下。 
  一见凌峰冲阵的气势,秣陵关上观战的教习们便已明白他的战术。燕王微微笑了起来。一旁的王府随从中,有人替燕王说出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擒贼先擒王,黑队的战术倒也不错。只不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未免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弊。” 
  战术教习司马岫躬身答道:“如果白队能够顶得住这一轮攻击并有余力反击,或可造成这样的伤亡。”无论贬损哪一方,都为司马教习所不乐见。 
  郭瑛并没有像凌峰那样亲自率队,而是稳稳守在中军,挥动帅旗,调长枪手拦截凌峰的前锋,左右两队骑兵自侧翼插入,将他的人马断为两截,自秣陵关上望去,白队的左右两翼,有如一双巨手,慢慢将黑队的后军围住,包围圈越收越紧,有如正在绞杀猎物的长蛇。 
  凌峰弃后军不顾,呐喊着挥刀劈下。他们用的都是未曾开锋的长刀与枪矛。饶是如此,也有两名白队士兵被凌峰这当头一劈砍下马来。护翼郭瑛的中军,已经慢慢被撕开了一个裂口。 
  如果郭瑛的左右两队绞杀了凌峰的后军之后,来得及向凌峰的背后发起攻击,前后夹击,他必败无疑;但如果凌峰抢在这之前砍掉了郭瑛和他的帅旗,白队恐怕会一败涂地。 
  现在只看谁能抢先一步。挡在郭瑛前面的那个伍,最终被凌峰和他的副将砍落马下。 
  郭瑛伸手握住了长刀,但是他身侧有人更快地冲了出去,是关西和孟剑卿。关西身长力大,抢先一刀,劈向刚刚冲近的凌峰,刀风霍霍,凌峰虽然勇猛,也不敢轻视,全力迎战。 
  孟剑卿拍马冲出之际,突地自马背上蹿出,迎向他的那名副将一刀劈空,孟剑卿已自那副将马前掠过,反手一刀,敲中了马儿的一条前腿,马失前蹄,将那副将栽倒下来之际,孟剑卿左手在马肚上一拍,借力跃起,翻身又是一刀,那名副将被凌空而下的长刀正砍中腰部,痛呼一声,一时间再也爬不起来。孟剑卿左足在地上一点,纵身掠出,直取凌峰的坐骑。 
  燕王不觉喟叹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司马教习,看来你的学生都学得很好啊!” 
  司马教习面有得色,欠身答道:“承蒙王爷夸奖了。” 
  凌峰正与关西激战,不防有人会偷袭他的坐骑,冷眼瞥见,却一时腾不出手来。 
  但是孟剑卿这一刀被人拦了下来。 
  孟剑臣斜斜刺出一枪拦下了孟剑卿,似笑非笑地道:“我就猜到你会偷袭。” 
  孟剑臣的长枪一抖开来,红缨乱点,寒气扑面,孟剑卿一连几个后空翻方才退出长枪罩住的空间,一伍自两侧插进来护卫郭瑛的白队士兵,迎上了孟剑臣的长枪,而孟剑卿则跃回马背,挥刀截击杀进来的几名黑队士兵。郭瑛突然一挥帅旗,他身后的司鼓手击响了大鼓。 
  自秣陵关上望去,夹击凌峰后军的白军左右两队,突地散开来,有如两片花瓣徐徐开放,自顶部合向蒂部,将混战的双方人马全包裹在里面。 
  郭瑛抽出了长刀。反击的时刻已到。也就在这时,小山包后,突然冲出了一支着红色盔甲的人马。郭瑛和凌峰大为意外,今日讲武堂演习,何等郑重的大事,关防严密,方圆数里内,连居民都已暂时迁走,如何会冒出这样一支人马来? 
  那支人马一出现,也不分黑队白队,一概冲杀过来。仓猝之中,郭瑛令司鼓手击鼓传令,将围困黑队的左右两队散开来先挡住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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