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踪侠影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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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踪侠影录-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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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庆笑道:“兄台惧怕么?”孟玑笑道:“我真是有些胆寒,不知不觉取了弓箭,准备 
防身。这无聊之举,教大人见笑了。”方庆果然哈哈大笑,说道:“你忘记是和我们同行 
了。哈哈,若然真有强人,你这把弓又济得甚事?”趁着酒意,伸手说道:“把你这小玩意 
儿与我瞧瞧!”孟玑微微一笑,道:“教大人见笑。”却也并不推辞,将那把弓递了给他。 
  方庆接过那把漆得黑黝黝的弓,只觉甚为沉重,不由得吃了一惊,喃喃说道:“这是什 
么做的?”用力一拉,竟然拉它不动。须知方庆拉惯强弓,两臂实有五百斤力量,这一拉不 
动不由得满面通红,又惊又愧,酒意也醒了几分,讷讷地说道:“你、你--”孟玑顺手取 
回黑弓一笑说道:“大人想是多喝了酒,所以气力用不出来。小弟斗胆,也请大人赐宝弓一 
观如何?”方庆惊疑之极,把那把特制加大的五石铁弓递了过去。只见那秀才左手如托泰 
山,右手如抱婴儿,只一拉就把那铁胎弓拉得弓如满月,口中赞道:“果然好弓!”手腕一 
沉,只听得□啪一声,弓弦断为两段。 
  方庆这时酒意全消,大声喝道:“你是何人?”那书生掷弓于地,仰天大笑,突然一放 
□绳,那匹瘦马竟然跑得快疾之极,绝尘而去。方庆大叫“放箭!”哪来得及。陡然间只听 
得吱吱连声响起呼哨,山坡乱草之中,到处窜出强人。那孟玑拔转马头,在马背上大笑道: 
“神弓妙技,不过如此!咱们便是要劫你银两的强人,你还要与我较量较量么?” 
  方庆虽已拾取铁弓,但弓弦已断,无可抵敌,兀自高声吆喝,压着阵脚,犹图顽抗。只 
听得狂笑声中,弓弦一响,那孟玑叫道:“叫你们知道厉害!”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呼啸 
声中,前行的一名副将惨叫一声,被利箭穿过咽喉,倒毙马下。孟玑又是一声长啸,弓弦再 
响,第二名副将,又被利箭从前心穿过后心,众官兵吓得魂不附体,发一声喊,拔马便逃。 
只听得孟玑又叫道:“叫你也吃一箭!”方庆手提断弓,用力一拨开,只听得“喀嚓”一 
声,利箭与铁弓相触,迸出火花,说时迟,那时快,弓弦响处,第二枝箭,又惊□闪电般劈 
面射到。方庆一个筋斗,从马背上落下,那枝箭从他头顶三寸之处飞过而去,头发一阵沁 
凉,方庆叫道:“此番性命休也!” 
  第三枝箭却不见射来,但听得孟玑大笑道:“你能躲过两箭,也算好汉,饶你一命!” 
呼哨声中,前边山坡滚下乱石,将道路阻塞,又窜出一伙强人。方庆和衣一滚,拼命滚下山 
坡去,只听得利箭嗖嗖之声,但却没有一枝箭射到他的身上。 
  方庆滚下山谷,伏在山涧边芦草之中,上面马嘶人叫,闹了半个时辰,这才听得历乱蹄 
声,离开了驿道而去。 
  方庆探出头来,只见新月在天,四无人迹,虫鸣唧唧,夜寒沁人。方庆手足并用,爬到 
上面,在眉月寒星之下,但见两名副官的尸体横在道路上,其他的人马都不见了。方庆惊恐 
之极,想道:“我带的兵想必都被他们俘虏去了!”极目远眺,强人影子已杳,什么也瞧不 
出来。 
  方庆惊魂稍定,悲痛继之而来,失了四十万两军饷,这事非同小可,起码也是个凌迟的 
罪名。方庆摸摸头皮,欲哭却无泪,心中想道:“不如那强盗把我射死还好!”呆坐路上, 
看月亮慢慢升到天中,想来想去,实是难逃一死,叹了口气,摸到一条绊马的粗绳,在颈上 
打了个结,悬在树桠,企图自尽。 
  身子悬空,绞索渐紧,方庆只觉胸中气促,呼吸窒息,头痛欲裂,难受之极,心中想 
道:“早知自缢如此辛苦,不如投水还好。”其实北地春寒,投水自杀也是一样的不好受。 
方庆本是迫于自尽,心中实不想死。绞索更紧,血流急促,更是辛苦,这时想叫又叫不出 
声,眼前一团黑影渐渐扩大,看看就要气绝身亡。 
  忽然身上一轻,似是有人抱着自己,慢慢放下地来。方庆轻轻呼吸,过了一阵,睁开眼 
睛,只见一个少年,穿着粗布衣裳,站在身边,向着自己微微笑着。 
  方庆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救我?”少年笑道:“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方庆得了 
性命,陡然又想起了凌迟之罪,死念又萌,挣脱了少年的和,说道:“我反正是死,你救也 
救不了我。”少年道:“你何事自杀?说说我听。”双手一紧,方庆竟自动弹不得。方庆急 
得跳脚道:“你别与我歪缠了,说与你听也没有用。”少年突然松手笑道:“看你的样子, 
似是一位朝廷的军官。呵,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押运军饷,给贼人劫了,所以寻死觅活!” 
方庆跳起来道:“你怎么知道?”少年道:“你们押解军饷的每年都要经过这里两次,每次 
到来,都闹得鸡飞狗走,谁不知道!”方庆苦笑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再拦阻我。”少 
年不理他说,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虽然闹得鸡飞狗走,到底是运军饷给边关的守兵,若没 
有兵守,鞑子兵说不定就是侵进来,所以还是不要寻死的好!”方庆心中大奇,反手一抓, 
却扑了个空,少年道:“你做什么?”方庆喝道:“你是何人?你自私知道军饷被劫?”少 
年道:“我是这里种地的山民,昨晚一大队强人,押着许多骡子,还缚了一大串的官兵,经 
过我家门前,向山中走去,我又不是傻子,见这情形,还猜不中吗?”方庆道:“你知道强 
人的巢穴在哪里?”少年道:“我又不是盗党,我怎么知道?”方庆怔了一怔,想道:“就 
算我知道强盗巢穴,也没有用。”又嚷着寻死觅活,少年瞧了方庆一眼,忽然说道:“银子 
若能寻回,你就不寻死了,是不是?寻银胜于寻死,你不如寻银子去吧!” 
  方庆悚然一震,蓦然醒起,心中想道:“我能开五石强弓气力远胜常人,刚才给他轻轻 
一拿,竟自动弹不得,这少年定是非常之人!”方庆经过昨日之役,骄矜之气大减,知道天 
外有天,不到自己逞强好胜,这时福至心灵,纳头便拜,说道:“我方庆自叹技不如人,实 
是斗那强人不过,恳求侠士援手,救我一命。”那少年大笑道:“我哪里是什么侠士,我是 
一个普通的山民。你这话若教我的乡里听了,怕不笑掉他们的大牙才是呢!”方庆好生失 
望,正待再求,只听得那少年又说道:“瞧你这样可怜,罢,罢,我且指点你一条明路。” 
方庆大喜说道:“请兄台指教。”少年道:“我虽然不能救你,但离此不远,便有一位奇 
人,你若求得此人答应,失去的军饷定可得回。”方庆道:“这位奇人姓甚名谁?住在何 
处?求兄台指点才是。”那少年说道:“这位奇人脾气古怪,你若打听他的名字,性命不 
保。”方庆吓了一跳,道:“既然如此,我不打听便是。烦兄强引见。”少年续道:“你当 
是这样易求的吗?”方庆道:“那么要如何求法?” 
  少年微微一笑,突然在地上拿起方庆适才自缢的粗绳,说道:“你须得再寻死一次!” 
方庆吃了一惊,道:“什么?”少年说道:“你明日绝早,便从此地动身,走入山谷,往西 
方走约七八里,便可见到一带桃林,还有许多花树,那个地方叫‘蝴蝶谷’。桃林后面有一 
间小房子,奇从便住在里面。你不可径去求恳,桃林前面约百步之处,有一个大岩石,石色 
殷红非常好认。你要在日头未出之前,到那石岩中间的裂缝之处躲藏。若见有人,不可出 
来,等到阳光刚刚射进岩石缝隙之时,你才可出来,随便拣一棵桃树,像刚才一样上吊,那 
位奇人便会来救你了。上吊之时,你千万不能作假,一定要打死结,总之要和刚才的一模一 
样,紧记紧记!到那位奇人问你之时,你千万不能说是有人指点的。” 
  方庆听了,狐疑满腹,那少年笑道:“你能不能捡回性命就全要看你的造化了。你好好 
睡一刻吧,我要走了。”方庆叫道:“兄台慢走!”哪里拉得住他,眨眼之间,那少年已走 
得无影无踪。 
  方庆想道:“我反正是死,这少年说话虽然怪诞,也不妨一试。”心中有事,不敢睡 
觉,打了个盹,看看月亮落山,便起身赶路。摸进山谷,西行数里,残星明灭,曙色隐现, 
方庆再行一二里路,天边已现出乳白色,忽闻扑鼻清香,精神为之一爽,前面果然有一带桃 
林,还杂着许多不知名的花树,红的白的,灿如云霞,蔚成花海。桃林前面果然有一块大岩 
石,石色殷红如血,约有三个人高,岩石中间有一条大裂缝,刚刚可以容身,方庆躲进里 
面,心中惴惴,张大眼睛,从石隙缝中偷窥出来,等待奇迹。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再等一会,眼睛一亮,从裂缝上端窥出,已可见着一线天光,不 
一刻,云中白光闪发,东方天色出朦胧逐渐变红,一轮血红的旭日突然从雾中露了出来,彩 
霞满天,与光相映,更显得美艳无俦!不知从哪里飞来了许多彩色的蝴蝶,群集在花树之 
上,忽而又绕树穿花,方庆虽是一介武夫,也觉得神怡目夺。 
  再过些时,阳光已射入桃林,方庆眼睛又是一亮,忽见繁花如海之中,突然多了一个少 
女,白色衣裙,衣袂飘飘,雅丽如仙,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少女向着阳光,弯腰伸手, 
做了几个动作,突然绕树而跑,越跑越疾,把方庆看得直是眼花缭乱,虽然身子局促在石隙 
之中,也好似要跟着她旋转似的。方庆正自感到晕眩,那少女忽然停下步来,缓缓行了一 
匝,突然身形一起,跳上一棵树梢,又从这一棵跳到另一棵,真是身如飞鸟,捷似灵猿。那 
少女在树上奔腾跳跃,满树桃花,竟无一朵落下!方庆看得矫舌难下,心道:“难道那少年 
所说的奇人,竟然就是这个少女?” 
  再看时,那少女又从树上跳下,长袖挥舞,翩翩如仙,过了此时,只见树枝簌簌抖动, 
似给春风吹拂一般,树上桃花,纷纷落下。少女一声长笑,双袖一卷,把落下的花朵,又卷 
入袖中。悠悠闲闲地倚着桃树,美目含笑,顾盼生姿! 
  方庆看得呆了,心道:“天下间竟有这样美艳的少女,桃花都给她比下去了。”过了一 
会,那一大群蝴蝶,适才被少女在枝头惊走的,又飞了回来,游戏花间。少女突然双袖一 
扬,无数桃花,纷纷自衣袖之中飞出,蝴蝶吱吱怪叫,落了一地。方庆这一惊更是非同小 
可:用桃花来做暗哭,这真是旷古未闻之事!又为那群美丽的彩蝶可惜,心道:“花间扑蝶 
乃是韵事而把蝴蝶弄死,这却未免太煞风景了!” 
  转瞬之间,那些落地的蝴蝶又展翅飞起,只听得那少女笑道:“蝶儿呵,累你们受惊 
了,我也不再打搅你们啦!”缓缓步入花树丛中,进入了桃林后的小屋。 
  方庆舒了口气,忽觉阳光耀眼,已从石隙中透射进来。方庆不觉大奇,想道:“那少年 
竟然算得如此准确,这少女刚刚步入小屋,就是阳光透进石隙之时!” 
  这时方庆的求生之念与好奇之心混杂一起,急忙走出石隙间,拿起粗绳,在喉头打了一 
个死结,将自己悬在树上。绞索渐渐收紧,呼吸窒息,难受非常,方庆两眼发直,却不见那 
少女出来相救。方庆想喊又喊不出声,绞索更紧,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地转天旋,桃林之中 
仍是渺无人影。方庆大悔,心想:“莫非是那少年故意戏弄于我,叫我再受一次缢绳之 
苦!”辛苦之极,双脚乱踢,踢得树上的花朵,片片落下。 
  越是挣扎,绞索越紧,方庆眼睛发黑,神智也渐迷糊。就在这一瞬间,忽觉有人在自己 
身上轻轻一拂,好像有一把利剪给自己剪断了绞索,呼吸立刻畅通,方庆张开了口,却说不 
出话。原来是给绳索绞得太紧了。 
  过了一会,方庆气力渐渐恢复,张开眼睛,只见面前站着的正是适才林中的少女。方庆 
低声道谢,那少女的目光有如寒冰利剪,盯着他道:“兀,你这官儿,因何寻死?”方庆拜 
倒地上,诉说失去了四十万两军饷,若按军法处置,就要受凌迟处死。少女蹙了眉头,忽然 
挥袖说道:“这事情我不能管!”方庆大急,往前扯她裙角,哪扯得着?方庆哑声哭道: 
“我上有老母、下有孤儿。你若不理,这世上就添了三个冤鬼了!”那少女缓缓回头,道: 
“是真的吗?”方庆道:“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再受一次绞索之苦!”少女面色一展,喃喃 
自语道:“反正我都要找他们,也好,就替你管一次闲事。”方庆大喜拜谢,少女嗔道: 
“我又不是死人,你拜我做甚?嗯,再受一次绞索之苦?呔,是谁人指点你来求我的?”方 
庆道:“没有呀,没有!”少女道:“你自缢了几次了?”方庆道:“就这一次呀。”少女 
沉吟一会,忽然笑道:“其实你自缢几次,我也管不着你。我既然说了救你,就是有人指 
点,我也得救你到底!自缢很不好玩,下次不要再试了。”嫣然一笑,头上两个丫角微微摆 
动。方庆瞧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微笑说话之时,露出一脸稚气,不觉又是暗暗担 
忧,只恐这孤身少女斗不过那群强盗。 
  少女道:“好,你随我来!”方庆跟她走进林中小屋,少女道:“你一定饿了,先烤点 
虎肉吃吧!”方庆一瞥,只见屋角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躺在地上。方庆吃了一惊,少女笑 
道:“这是死老虎,你怕什么?你会剥虎皮吗?”方庆道:“见猎户剥过。”少女道: 
“好,那你替我弄。看你适才踢那桃树之力,这三百多斤的老虎,你还翻弄得动。”方庆又 
是一惊,少女打虎,已是奇闻,而只一瞧就瞧出自己气力大小,更是精晓武功的大行家了。 
  吃过烤老虎肉,已是中午时分,少女从墙上取下一柄宝剑道:“你随我来,咱们去找强 
人,讨回那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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