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已渐渐平复下来,能冷静地讨论问题了。
唐烈一笑道:“我不但是你们的支持者,也是你们的庇护者,有我在,领事馆不敢用暴力来对付你们。再者,我早先时候,翦除了一个他们派来鼓动中国共产主义的专家巴洛夫,阻遏了他们在中国扩展马克斯主义的行动,所以我是他们的眼中钉。还有,就是利用杀死我,造成我的手下对你们的误会,这是个很恶毒的阴谋。”
露丝想到前几天在龙虎帮弟兄们处所受到的仇视与白眼,不禁不寒而栗,幸好唐烈只是受伤而已,若是他真被杀了,那后果真不堪想像,龙虎帮会把他们撕成碎片的。“因此,她恨恨地道:“这个畜生,我要撕碎了他。”
唐烈道:“你明白了真相,我也可以对你说得更多了,这个人必须要芟除,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他这次没有成功,一定还会继续的。”
“这个畜生,他还敢来,我的朋友们知道了会活劈了他。”
“露丝,他一定会再来的,很可能还会去找你,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很可能还会利用你。所以我才让你知道真相,免得你为他的花言巧语所诱,但我也要你答应我,别把你知道任何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
“为什么?我的朋友都是绝对可靠的,这几天他们停止了工作,也在找这个畜生。”
“我知道,假如你的朋友中还有不可靠的人,我的日本朋友会告诉我的,他们有一个很完善而周密的情报系统,也有很正确的消息来源。”
“他们为什么不早把契柯夫的真相告诉你?”
“露丝,他们起先的判断,认为契柯夫只是来对付你们的,那可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跟你们不是朋友。对方又是正式的外交人员,他们何必多事呢!因为伤到了我,他们才以利害的关系通知我,因为我对日本人很重要。”
“唐叔叔,你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帮助日本人呢?你也有很多钱,不需要再靠日本人发财了。”
“露丝,有些事你不懂,但你放心好了,我是中国人,不管我做什么,一定是为了我的国家,这些话不谈了,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也有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详细地对她作了一番指示。
露丝不住地点头,最后才道:“唐叔叔,假如契柯夫不来找我呢?”
“我相信他会来的,我有办法逼他出来,记住,他目前还不是伊凡契柯夫,他仍然是彼得奥汀诺夫,是你的爱人,你绝不能露出一点声色,对方是头十分狡猾的狐狸。”
露丝和凯塞玲母女俩回去了,凯塞玲西餐厅又照常营业了,那一批反政府的白俄们仍然在作反对共产主义的努力,而且更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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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民主的风潮已经在各个国家渐渐抬头,最具典型的是美国,成为一个民主的橱窗。
因此,凯塞玲他们鼓吹的不是恢复帝俄,而是建立一个真正民主的俄国,而不是由无产阶级专政的苏维埃。
他们要求彻底摧毁阶级,使每个人都置于平等的地位上。
他们也攻击现在的社会主义并没有脱出帝俄的型态,只是变相地出一批新的特权者实行其独裁而已。
这种理论衡诸事实,倒是颇受世人注意,加入他们集团的人越来越多,多半是流浪在外的俄国人。
包括了很多学者、贵族、放逐的政客和军人等,这股势力日渐扩张,自然会使得苏维埃当局不安。
可是这批人远在国外,而且是在租界上,不是他们的权力所能及的,而且唐烈的龙虎帮对他们支持更烈。
领事馆无法经由金钱雇用到暴徒对付他们,甚至于派人渗透进去时,也很快被过滤了出来,暴 街头。
在唐烈的指点与帮助下,他们杀人的技巧很高明,不再有谋杀的痕迹,差不多全是注射过量的吗啡而死。
流浪的白俄在上海很多,自甘堕落的也不少,吸毒、注射吗啡,变成所谓罗宋疳三,是很平常的事。
所以,当街头出现这样一具 体,警察当局一看是毒品注射者,连死因都懒得调查,就作无名 体处埋了。
还有些人则根本失踪了,下落不明。
只有领事馆心里明白,而且暗中叫苦,甚至于他们领事馆中的职员,在单身外出时,也莫名其妙的失了踪。唐烈住院一个半月,出院了半个月,在这两个月中,俄国领事馆中如同恐怖地狱,好好地一个人就不见了。而且上海滩头也添了不少罗宋瘪三的 体,这种人既未登记身份,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警方作无名 处理了,放火一烧,但领事馆却是心里有数,可是他们也无法循法律途径提出交涉。
终于使他们忍不住了,契柯夫是个很有名的杀手,但上次居然失了手,只把唐烈击伤而未能杀死他。
这是个无可饶恕的错误,招致来的这些报复行动,都要他负责。
可是 有上天才知道,唐烈上次之所以能不死,不是契柯夫的失手,而是唐烈敏锐的反应以及严格的训练所至。
当唐烈面对枪口时,他知道已无法闪避了,于是把身体略微移动一点,使不致命的部位对向枪口。
连契柯夫也不知道唐烈受过这种训练,所以他看见唐烈连中两枪后,认为他必死无疑,从容弃枪而去。
以后,他那儿都没有去,一直躲在领事馆中。
因为他知道龙虎帮的厉害,而他的作为又大大地招致了龙虎帮的仇视,更招来了流浪白俄的敌视。
只要一落入人目中,就是死数,他 能静静地蛰伏着,等待风声小下去再离开。
可是这次他却捣了个马蜂窝。
龙虎帮始终没有放松对他的追索,车站、码头,以及颔事馆外,夜以继日都有人在监视着,而且都伴着一名认识他的白俄。
即使是领事馆中开出的汽车,也一定在离开后不久,受到莫名其妙的阻拦,不是前面横出一辆卡车,就是旁边追上一辆汽车,检视其中每个人。
很明显,龙虎帮不得到这个人是誓不甘休了。
领事馆不胜其扰,再者,也因为人员一再地损失,归咎到契柯夫头上,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怪他轻举妄动。
因为他行刺的那天,没料到唐烈会去,虽然他跟露丝接近的目的是为了要刺杀唐烈,却不是准备在那一天。
他随身都带着枪,认为机会难得,拔出来使了。
领事馆却责怪他行事仓猝,未能事先配合好行动,限令他在三天之内,再次刺杀唐烈,务必要成功,否则就要制裁他。
契柯失知道制裁两个字的意义,最大的可能是将他暗杀了,弃 郊外,以平息龙虎帮的愤怒。
其次则是将他交出去给唐烈,作为讨好唐烈,两者都是死路一条。
虽然他刺杀唐烈是为了组织,而且受了指令,但事情没做好,组织就不会再给他庇护,这个圈子是很冷酷的。
三天之内刺杀唐烈谈何容易。
唐烈自从上次出事之后,深居简出,住处有着严密的戒备不说,更由于他和法国的领事交好,责成法国的警察帮办,对他的住处也特别保护,除非调动一营军队冲锋进去,否则毫无办法。
好在侧面得来的消息,知道露丝自从那天之后,一直抑郁寡欢,经常一个人在兆丰公园内默默静坐流泪。
而且她没事时,在地下尽是写着彼得的名字,证明这个女郎还是爱着他的,他认为可以利用一下。
他在领事馆中的身份,由于唐烈保密得好,还没有人知道,领事馆中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契柯夫还以为他是迁怒俄国人所致。
因此,在一个黄昏,他出现在兆丰公园内。
露丝一个人正在凉亭中独坐,拿着一本书在念着,但反覆只有一句话:“彼得!彼得!
你在何方?”
契柯夫心中是有点感动的,少女的纯情最动人,所以他轻步向前,拉拉衣领遮住了脸,以抵柔的声音道:“露丝,亲爱的小露丝,我来了,你的彼得回来了!”
露丝惊讶地抬起头,然后飞也似的扑上去抱住了他:“彼得!彼得!告诉我,你这些日子到那里去了,你为什么要做那种可怕的事?”
彼得本来还想吻她的,但远处有几个小孩子在玩球,其中有两个正好奇地望着他们,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知道中国是个男女关系保守的民族,他的举动很可能会引起大惊小怪,因为惊动了别人就不妙了!
他只是把露丝扶着坐下去,说出他早就编好的一套鬼话:“露丝,我要杀死唐烈是有两个理由,第一,他是个大色狼,他对你有不好的企图。”
“你胡说,他那样帮助我们,把我当成侄女一样。”
“他是有目的的,他专门喜欢搜集外国情妇,已经有了日本人、法国人和英国人,就是没有俄国人,他向你们施恩,正是为了他的卑劣目的。”
“你是从那儿听来的消息?”
“大学里的同学那儿,他们的消息很灵通的,而且一些杂志上也登载了这个消息!”
这一点倒不假,唐烈是个很风流的名人, 事频传,在公共场所,也经常有些美女伴游,那是为了他的工作。
他必须要作出一副酒色之徒的姿态,才能使人对他不起疑,这一点陈慧姗已能充分谅解了。
但是在外人的眼中,唐烈是个很风流的男人,身份高而多金,成了一些交际名媛追逐的对象。
一些风花雪月的礼拜六型的杂志小报,也就经常刊登他的 事相片。
露丝在神色上似乎还不承认,但口气已软多了:“至少他对我毫无表示,你不能冤枉他。”
“可爱的露丝,你是多么美丽纯洁的女孩子,等他真正向你行动时,你是万难脱出他的魔掌的。”
“那我也认了,你知道,我们欠他太多了,在我们穷困潦倒差一点要沦为娼妓时,他救了我们。”
“不!露丝,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忍受你被那头色狼侮辱,所以我要杀了他,为了保护我生命中唯一的一次爱情,我不惜牺牲一切的。”
他不愧是个出色的演员,说得那么激动、那么恳切,露丝若非心中对他早已有了认识,几乎真会被他感动了。
不过这个女郎自然接受了唐烈的指点后,早已把自己的表情与行动练习了不知多少遍了。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道:“彼得!为了这个理由而杀人,你做得太鲁莽了,我不能原谅你,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契柯夫也知道这个理由太牵强,但这 是他打动这个女郎的手段而已。
他一整神色道:“还有第二个理由,他是龙虎帮的帮魁,是上海滩最有势力的大流氓。”那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中国人?“”他跟我、跟你,跟很多我们的好朋友都有关系,他的龙虎帮已经受了领事馆的买通,专为对付我们。“”不可能,他一直在帮助我们。
“”那只是他的伪装,利用我们,把一些热心的反政府人士都吸引过来,一个个地消灭,最近,他不是又暗杀了不少人,都是我们的同志!“”不可能,有些是我们自己人干的,那些被消灭的人都是叛徒,是领事馆的间谍。“”露丝,你们都受他的骗了,我从欧洲来的,那些人在欧洲都是有名的反共斗士,我相信消息是他提供的对不对?他是欺骗你们,利用你们做刽子手,杀害自己的同志。“他的确能辩善道,居然能想出这个理由来,却不知道凯塞玲他们这个组织是不随便处决人的。每一次行动都经过再三的求证,而且那些叛徒自己也承认了,才忍痛付之处决的,契柯夫的这个解释,正好暴露了自己的弱点。露丝心中对这个人已失望到了绝顶,她也决心给他一个最严厉的处置,在她良心和良知的审判上、宣告了他的死刑。尽管露丝在心中已经把契柯夫枪决了几十遍,但她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厌恶。因为唐烈警告过她:“露丝,你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恶魔,更是个冷血的枪手,而且他再次跟你见面时,很可能一旁还有掩护的人,因此,你不必冒险去对付他而伤害了你自己。”
露丝望着那张脸,突然感到非常陌生,但她必须勉强自己去接近他,她拉着契柯夫的手道:“彼得,这个人真有这么坏?”
“是的,我最近这一阵子,躲在一个英国朋友家中,间接地搜集了许多唐烈的资料,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何况我们是无根的异乡飘泊者,他要把我全出卖给领事馆!”
“那我们该怎么办?彼得,我去通知妈妈和所有同志,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不!不能那样,因为我们同志中可能已有叛徒存在,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们自己想办法,你和我两个人?彼得,你知道他的势力有多大,我们怎么对付得了他?”
“有办法的,绝对可以有办法的,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们就可以对付他了,等我们除掉这个大恶人之后,再向同志们揭开他丑恶的面具。”
“什么办法呢?彼得,你快说。”
“你打个电话,约他单独见面。”
“他会接受我的约会吗?”
“说得委婉一点,他会来的,甚至于暗示你是多么寂寞,多么内咎,说你想自杀,他那个风流鬼,一定认为有机可乘,就会来了。”
“我不知道这么做好不好。”
“露丝,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同志不再受到伤害,你必须这么做。”
露丝终于在他的说服下,打出了这个电话。
“哈罗!唐!你在家吗?我是露丝。”
“哈罗!露丝!你好吗?有彼得的消息?”
“别提这个人了,我希望他死了,唐!我实在很抱歉,而且也很难过,妈妈和一些同志们都在怪我,说我引起这场灾祸,我真希望自己也死了。”
“露丝,别傻了,事情与你没关系,我不知道彼得为什么要对我如此,也许只是一场误会,反正也没发生什么,等大家再见面,说开就好了。”
“不!唐!我不想再见他了,我只想死,不过在死前,我想见你一面。”
“别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