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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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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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爱惜你这身武功。”

  “是麽?”

  “一点都不错。”

  “你爱惜我这身武功,又怎麽样?”

  “弃暗投明,老夫荐你加入‘灭清教’,并保你至少是名堂主。”

  燕翎笑而不语。

  雷老人目光一凝:“怎麽,你嫌这职位低?”

  燕翎仍没说话。

  雷老人怒声道:“小子,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燕翎淡然道:“人各有志。”

  雷老人脸色一变:“你怎麽说?”

  燕翎道:“江湖上混不出个名堂来的,为不辜负我这昂藏七尺躯,为不辜负我这身所学,所以我才离开江湖,投身官家,你让我离开官家,这不是让我舍本逐末麽,再说,如今我身在官家,荣任皇子府的护卫,何等威风,何等神气,你让我摇身一变,成为天下通缉的叛逆,你想我会干麽?”

  雷老人勃然色变:“小子,你要知道……”

  燕翎道:“我知道,现在你又要杀我了,是不?”

  “不错,你这种人,若是不肯为我所用,那便留你不得,你要三思啊。”

  “用不著三思,我知道我若是不为‘灭清教’所用,你一定会杀我,不过有一点你也要明白!”

  “你是指那一点?”

  “你得杀得了我才有用。”

  雷老人须发—张,霹雳般暴喝:“小子,你真以为老夫杀不了你?!”

  燕翎笑笑道:“这很难说,事实摆在眼前,非常明显,三招之限已过了两招,我的胜算比你大,是不是?”

  雷老人一袭白袍倏又鼓起,咬牙道;“好,你就试试。”

  话落,一个身躯陡然拔起,直上半空。

  燕翎明白雷老人要用什麽绝学,心头不免为之一震。

  就这一转眼工夫,雷老人已两臂张开,宛若一只巨鹤似的在半空里作了一个盘旋,然後头下脚上,张开著双臂,飞星陨石般泻落,向著燕翎当头扑下。

  燕翎只觉一片山倒似的劲气当头压下,其沉重,其威猛,让他有窒息之感。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躲,除非能一跃掠出五丈外,因为如今方圆五丈内都在威力范围之内。要在平时,他可以轻易一跃掠出五丈以外,而如今,劲气泰山压顶似的,不但让他有窒息之感,而且使他的腾跃之能大打折扣,如何能一跃掠出五丈以外!

  他在等机会,等那可以脱出威力范围的一瞬间机会。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雷老人已泻落到他头顶一丈之内,他突然扬声说道:“好俊的‘追魂天罗。’”

  雷老人入耳这句话,猛为之一怔,就这一怔神间,由上下压的劲气威力大减。

  燕翎把握机会,提口气横跃而出,直掠五丈以外。

  雷老人同时落地,地上砂石猛一阵飞旋。

  燕翎遥遥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告辞。”

  身躯倒纵而起,贯日长虹般飞掠而去。

  雷老人忙招手叫:“且慢。”

  迟了,他还是喊迟了,燕翎已经不见了。

  雷老人怔住了,喃喃说道:“他怎麽识得我这‘追魂天罗’,他怎麽识得我这‘追魂天罗’。”

  口    口    口

  燕翎回府了,回到了八阿哥府。

  他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来了,府里愁云密布,气氛低沉,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他心里登时就明白了八分,正往後走,荣桂横里过来把他拦住了,把他拉到了一处墙角後,才急忙地低声说道:“爷,老八完了。”

  燕翎马上又多明白了两分,道:“老八完了?怎麽个意思?”

  荣桂道:“他不是花钱进宫活动麽,那知不但没活动成,反而招来了大灾祸。”

  “说我听听。”

  “皇上说他少不更事,他那个妈又出身微贱,不能立为太子,皇上接著又一查,好家伙,他花钱买通人的事儿全败露了,这下他的亲王爵位没了,那些个大员都革了职,佟国维沾了是个国舅的光,只当面挨了几句训叱,大学士马齐最惨,皇上指他离间骨肉,下旨交刑部斩首,要不是满朝文武保奏得快,这会儿脑袋早搬家了。”

  燕翎哼哼一笑道:“我没料错,他确是这麽个下场。”

  荣桂一怔:“怎麽,您早料著了!”

  “要让他成了事,我怎麽向四爷交待,他人呢?”

  “在暖阁呢,玉瑶格格跟他那位乾妹妹在陪著他呢。”

  燕翎一怔:“怎麽,玉瑶格格来了。”

  “她跟老八一向交厚,也最同情老八,听说出了这种事儿,她能不来麽?”

  燕翎沉吟了一下,道:“这会儿不去看他了,我回屋躺会儿去,等玉瑶格格走了,你来知会我一声。”

  “怎麽,您不愿见玉瑶格格。”

  “不是的,有她们在,说话不方便。”说完这话,他迳自走了。

  回到了屋里,把门一关,和衣躺上了床,他不是要睡,他眼望著顶棚在动脑筋,思忖下几步棋该怎麽走。他不是要睡,可是毕竟他还是睡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把他惊醒了,睁眼一看天,天都黑了,他问了一声:“谁呀?”

  “我,荣桂。”

  他下床去开了门,荣桂一进来就说:“走了。”

  燕翎道:“刚走哇?”

  “可不?八成儿也是为了等您,见您一直没回来,这才走的。”

  “老八呢?还在暖阁?”

  “不,上书房去了。”

  “找擦把脸儿去见他去。”

  “给您留饭了,要不要吃过了再去?”

  “不用,这会儿不饿,等会儿再说吧。”

  别看荣桂贵为八阿哥的总管,一般不算小的官儿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可是燕翎吃住他,唯独对燕翎,他得服服贴贴巴结著点儿,燕翎说什麽,他也只有连声唯唯!

  燕翎擦了把脸之後,上书房去了。

  书房里有灯,可是门关著,没动静。燕翎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八阿哥这一声问得相当粗暴。

  燕翎道:“我,八爷,玉楼。”

  “噢,是玉楼啊。”八阿哥马上没脾气了:“进来吧。”

  进了书房,八阿哥正在书桌後坐著,脸色相当难看,桌上摊著纸,拦著笔,纸上写了划掉,划掉了又写,显示他的心情相当烦燥、相当乱。

  “玉楼,你又上那儿去了?”

  “您说呢?”

  “别招我,我今儿心情不好。”

  “我早回来了,也听荣桂说了!”

  “怎麽?你早回来了?”

  “别怪我早没来见您,两位客人在,我不方便说话。”

  “玉瑶又不是外人,有什麽不方便说话的。”

  “话不能这麽说,我总认为这种事还是不让人知道的好,也没必要让人知道,玉瑶格格帮不上您什麽忙,何必让她跟著烦心。”

  “这麽说我倒是错怪你了。”

  “您的心情我能体会。”

  “玉瑶一直问你,等你等到刚才才走。”

  燕翎没说话,默默地坐了下去。

  “玉楼,我完了!”

  “我觉得愧对八爷。”燕翎叱一口气,抬起了头。

  “别这麽说,我只觉得糟塌了你这个大才!”

  “八爷,您……”

  “真的,玉楼,这就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一样,我自无能、没用,连带的也把你给糟塌了。”

  “八爷,您这麽说,叫人听了心里实在难受。”

  “不谈了,咱们谈点儿别的,谈点儿轻松的。”

  “听您的口气,您是打算就这麽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麽办?这是命,我天生跟那个座儿没缘,自不量力,白花心血,白费力气。”

  话只是普通几句,可透著无限凄凉。

  连燕翎都禁不住心里为他难受:“八爷,我不以为……”

  “不,玉楼,我等於已被打下了十八层地狱,永远没有赶去的机会了。”

  “八爷,打古至今……”

  “别给我举例子,我明白,这种事儿你没我清楚,我这情形跟别人不同,到现在我才知道,就是别个都死光了也轮不到我,只因为我的出身,我不是嫡嗣,你懂了麽,这不只是喜恶问题,我还有机会!”

  “我懂了,八爷,可是,您甘心麽?”

  “你要是让我说实话,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可是我没有机会,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要是再不自量力,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自招杀身之祸。”

  “这麽说,您是不甘心,但却又没办法,是麽?”

  “正是这样。”

  燕翎没说话。

  “难道不成你有回天之力?”八阿哥忍不住问了一句。

  燕翎摇了头:“八爷,我不是大罗金仙,我没有回天之力。”

  “那……”

  “可是我有这麽个想法,我吃不到的,别人就算吃进了口,他也休想顺利地把它咽下去。”

  八阿哥一直腰,道:“玉楼,这话怎麽说。”

  “八爷,咱们先把对象弄清楚?”

  “什麽先把对象弄清楚。”

  “您以为,您的事儿是坏在谁手里?”

  “皇上,当然是皇上,还有谁?”

  “您真这麽想麽?”

  “我怎麽能不这麽想,事实如此……”

  “不然,八爷。”

  “不然?”

  “您怎麽不想想,您花钱活动的事儿,要是没人使坏,皇上怎麽会知道?”

  八阿哥呆了一呆:“据说皇上是调查的……”

  “调什麽查?隆科多进宫的事儿,您知道麽?”

  八阿哥又是一怔:“隆科多,他,他进宫去了?什麽时候?”

  “总不会是在您之前吧。”

  “这……你是怎麽知道的。”

  “八爷。您以为我老往外头跑,是去玩儿啊。”

  “这麽说,你是怀疑……”

  “隆科多这个人您是知道的,他在宫里活跃的情形,您也清楚,他不会听不见一点风声,您以为他听见风声以後会怎麽办,帮您掩著、盖著?”

  八阿哥脸色变了,猛然拍了桌子,咬起了牙:“隆科多……”

  “八爷,别怪隆科多,怪不著他,各为其主,这是必然的,拿我来说吧,我能不为您尽心尽力麽。”

  “好老四!”八阿哥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

  “您这才算找著正主儿了。”

  八阿哥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摇头:“老四,我,我斗不过他。”

  “论眼前的处境,我不能不承认,您的确是逊他一筹。”

  “那还有什麽好说的。”

  “八爷,您就只看得见眼前麽?”

  八阿哥目光一凝:“玉楼,你这话……”

  “世间事变幻无常,眼前他虽胜您一筹,可是他想吃的,不只他一个人想吃,他未必十拿九稳,就算他吃得到口,八爷您能不能别让他那麽舒服地顺利咽下去。”

  “你要我怎麽办?掐住他的脖子。”

  “一点儿没错。”

  “我掐得住麽?”

  “您不能这样不蹶不振,八爷,您也不能只看眼前,只一次失利,你就毫无斗志,举手投降了。”

  “不,没那一说,可是……”

  “八爷,您自己清楚,我也不能不承认,眼前您是不行,可是以後呢,您就准知道以後也不行?您就不能不动声色,招兵买马,来个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我懂你的意思,然後,然後我又能怎麽样,那时候他是皇上了,玉楼……”

  “我知道,八爷,皇上又怎麽样,皇上又不是那推不倒的泰山,那怕是泰山,一天铲一点儿,照样能把它移到别处去,八爷,朝代是怎麽改换的,皇上要都稳如泰山,我说句大胆的话,打古至今就没那麽多朝代了,也就没如今这大清朝了,您说是不是。”

  八阿哥马上又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拍桌子,道:“对,一语惊醒梦中人……”

  “八爷,您下了决心了?”

  “下了决心了。”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

  “我知道,我不是没长性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要是连这种热心都没有,那我真成了没气没囊的人了。”

  “八爷,这您才算给我们这些为您卖力卖命的吃了颗定心丸。”

  “教我,玉楼。”

  “别急,八爷,得慢慢来,不动声色稳扎稳打,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一步放松。”

  “我知道,怎麽做,你说吧,对你,我是言必行,计必从。”

  “真的,八爷?”

  “瞧你问的,难道还要我给你出个字据不成。”

  燕翎目光一凝:“修好老大、老二,还有其他有实力的几位。”

  八阿哥一怔:“你这是合六国而抗秦。”

  “不,不是那一套,那一套不灵,强秦不是并吞了六国了麽?我的意思是修好别人,打击老四,您吃不著的,也别让他吃。”

  “这样行麽?玉楼?”

  “您认为有什麽不行的?”

  “这样准能整垮老四?”

  “众志成城,您几位要是联合起来,那股力量是可怕的,老四该不是对手。”

  “这道理我懂,问题是他们几个肯不肯跟我联合,他们几个之间能不能合得来、合得久。”

  “您的顾虑是对的,大家一向各自为政,互相敌对仇视,突然间让他们联合在一起,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

  “我就是这意思。”

  “竹爷,容易是不容易,可并不是绝不可为,事在人为,这件事不只关系您一个人的利害,如今的情势是非走这条路不可,利害攸关,我想他们会考虑的。”

  八阿哥摇摇头道:“怕只怕他们的私心太重。”

  “这是免不了的,您没听说过我,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劝您也留点儿私心,将来一旦整垮老四,就是这几位你争我夺的时候了。”

  “怎麽,你不是让我真跟他们联合。”

  燕翎笑了笑:“八爷,您既然有角逐这个位子之心,怎麽还这麽仁厚,难怪您不是别人的对手。”

  八阿哥苦笑了一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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