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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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春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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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他笑了,心想世上那有那么巧的事?即便有,又怎么会让他碰上。
  假如这灰衣人就是彭千里提的那奇僧的话。今夜幸遇又当面错过,失之交臂,那可真会让人懊悔死。
  不管怎么说?反正订有后会,到时候见面再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对,要去一趟,说什么也得去一趟。
  今天是六月中,离七月七还不到一个月,虽然不到一个月,从这儿往“金陵”去?
  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对,去一趟,明天一早就上路。
  想到了这儿,谭秀在无聊、烦闷、难过中,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同时,他也有点急。
  这一夜,他没能好睡,不知怎么回事儿,他老做梦,梦杂得很,乱得很,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是。
  就因为夜里没能睡安宁,第二天他起得很迟,睁开眼时,日头已晒上了窗。
  他像有什么急事儿似的,匆忙地下了炕,匆忙地洗了把脸,匆忙地穿好衣裳,也匆忙地离开了客栈。
  刚出客栈,油条刚出锅,烤饼刚出炉,豆浆也直冒热气,这,引得谭秀走了过去。
  长板凳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几套烧饼油条,刚喝一口豆浆,背后伸来一只手拍在他肩头上。
  这是谁随便拍人,谭秀扭头一看,心里陡然一惊,一口豆浆差点没呛着他。
  眼前含笑站着个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陈慕南。
  谭秀霍地站了起来?
  陈慕南却含笑拍着他说道:“兄弟,你害人害得可真不浅,我这两条腿差点没为你跑断!”
  谭秀明白,在“玉皇观”时,陈慕南对他不错,他跟陈慕南也很处得来,如今再见陈慕南面含微笑,语气柔和,心里不由定了一大半,当即嗫嗫嚅嚅地叫了一声:“二师兄!”
  陈慕南微微一笑道:“兄弟,你还认得我这个二师兄么?”
  谭秀心里又跳了一下,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陈慕南又拍了他一下:含笑说道:“兄弟,烧饼油条别吃了,豆浆也别喝了,咱们哥儿俩换个地方聊聊去!”
  谭秀心里打鼓,一时也不能断定是吉是凶,而事实上他又明知不跟陈慕南走不行,他一下都不会,想在陈慕南手下反抗,那是自找没趣,他迟疑了一下,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在摊儿上扭头就走,那卖烧饼油条的直看他。
  陈慕南拉着谭秀拐进一条小胡同里,看看胡同里空荡荡地没一个人影,陈慕南停了下来,道:“兄弟,咱这哥儿俩就在这儿聊聊吧。”
  谭秀心里忐忑着,没话找话,道:“二师兄什么时候到‘泰安’来了?”
  陈慕南道:“我昨晚上就到了!”
  谭秀道:“就二师兄一个人来么?”
  “不!”
  陈慕南道:“还有大师兄,他如今也在这‘泰安’城里。”
  一听那凶狠粗暴的大师兄也来了,谭秀吃了一惊,他担心就担心这个,忙道:“大师兄也来了?”
  陈慕南笑笑说道:“这儿是东城,他如今在西城,我们俩是分头找的!”
  这等于给谭秀一颗定心丸,谭秀一听这话,那颗跳动的心平静了不少,他沉默了一下,怯怯地问道:“二师兄到‘泰安’来是为找我?”
  陈慕南笑笑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来玩儿的。我自从拜师学艺以来,还没有过这种福气!”
  谭秀勉强地笑笑,没有说话。
  陈慕南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道:“兄弟,我要问你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秀道:“二师兄是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下山?”
  陈慕南微一点头道:“不错!”
  谭秀嗫嚅说道:“二师兄,我想回家看看去!”
  陈慕南道:“怎么,想家了?”
  谭秀不安地点了点头道:“二师兄该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不错,兄弟!”陈慕南点头说道:“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更知道兄弟你从来实在。”
  谭秀脸一红,没作声,他本来就不擅说慌,这该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玩假,玩起来是那么心慌,那么不自然,旋即他一咬牙,一横心道:“二师兄,我不愿意再学武了,也不愿意再在玉皇观待下去了!”
  陈慕南笑了,笑得很轻微,道:“兄弟,这才是实话,不只是我,连师父跟师姑都知道你是‘济南’‘大明湖’畔谭家的三少了,如今你已没有亲人,无家可归了。”
  谭秀的脸更红了,也吃了一惊,忙道:“是……是黎玉说的?”
  陈慕南点了点头。
  谭秀没说话半天才找出一句话来:“二师兄,他……黎玉好么?”
  陈慕南淡淡一笑道:“也很好,你用不着惦念他,也用不着担心他,他心窍玲珑,手眼通天,可比你强得多!”
  谭秀一听这话?再想想彭千里告诉他的那回事?心里一跳,道:“二师兄是说……”
  “没什么!”
  陈慕南一摇头道:“说来黎玉这个人还不错,我临下山的时候,他还帮你说了不少的话。”
  谭秀没说话,心里还真有点感激黎玉。
  陈慕南话锋忽转,口气也变得有点冷,道:“这一趟我总算没白跑,也总算找着了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赶快跟我回观里去吧!”
  谭秀心头猛然一震,道:“二师兄要带我回‘玉皇观’?”
  陈慕南道:“没找着你那就算了,既然找着了你,难不成我还能放你走?”
  谭秀忙道:“二师兄,我……”
  “兄弟!”他刚说声我,陈慕南便截了口:“我承认在观里的时候,咱俩处得不错,也很合得来,可是这是私交,你总不能让我为你愧对师门吧!”
  谭秀脸上忧了色,微一点头道:“那我不敢,二师兄既然找着了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怪只怪我时运不济该倒霉,我明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只有跟二师兄走了!”
  陈慕南微微一笑道:“兄弟,这才是,我谢谢你!”
  谭秀道:“不敢当,二师兄别客气。”
  谭秀既然有了这种表示,按说陈慕南就该马上走,马上拿他回去交差了,可是陈慕南没动,谭秀说完话后,他笑笑说道:“只一两天不见,兄弟怎么显得生份了,别忘了,咱们是师兄弟,是一家人。”
  谭秀仍没说话,他如今那有心情。
  “兄弟!”陈慕南又开了口。这回语气相当得严肃,相当的沉重?他道:“不是我说你,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你可知道像你这样不吭不响地跑下山来,再被找回去,会落什么后果,落个什么下场么?”
  谭秀没说话,这他知道,他听黎玉说过。
  陈慕南接着说道:“你这就叫背叛师门,任何一个门派,对背叛师门的人是绝不稍容,严惩不贷的,记得当初你刚上山的时候,我还提醒过你。”
  谭秀道:“二师兄,当时我还不知道。”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当初你不知道,如今你又知道些什么?”
  谭秀不愿牵涉彭千里,更不愿把黎玉拉出来,他就是这么个仁厚的人,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学武了,当初我不知道学武的日子这么苦,这么难过……”
  陈慕南笑笑说道:“兄弟,你告诉我,是谁到山上去把你带下来的?”
  谭秀心裹一跳,道:“没有谁,是我自己跑下山的!”
  陈慕南道:“兄弟,又不实在了!”
  谭秀这时候不禁大为恼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善说慌。为什么这么不善玩假,他沉默了一下,不自在地道:“是一个老人家把我带下来的!”
  陈慕南道:“老人家,哪个老人家?”
  谭秀道:“他姓彭。”
  陈慕南道:“姓彭,兄弟,这位彭老人家的大号是……”
  谭秀心想既然说了,索性全说了算了,当即说道:“他叫彭千里。”
  陈慕南神情一震?双眉微扬,道:“兄弟,你是说‘铁掌’彭……”
  谭秀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号,他也没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叫彭千里。”
  陈慕南—道:“不会错,江湖上只有一个彭千里,兄弟,行了,既然是他把你带下来的……兄弟,你要知道,你现在跟别人不同,既没家,又没亲人?更没有防身之技,一个人毫无仗恃地在江湖上行走,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如今既然……兄弟,彭铁掌人呢?”
  谭秀听了陈慕南的话,大有放他的意思,心里正在跳,闻言忙道:“走了,过一个时期才会再到‘泰安’来!”
  他又说了一次假,而这回陈慕南居然深信不疑、他居然深信不疑,他没再多问,道:“兄弟,彭铁掌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谭秀没隐瞒地把彭千里告诉他的说了一遍。
  听毕,陈慕南面有异色,唇边闪过一丝抽搐,微一点头道:“不错,兄弟,彭铁掌没说错,也没冤枉谁,其实,他知道的还少,还不够详尽……”
  谭秀道:“怎么,二师兄,难道……”
  陈慕南笑了笑,笑得很勉强,道:“不提了,兄弟,为人在世,只能走对路,不能走错路,那怕只是一步,兄弟该知道一句古话,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
  “哼!”
  地一笑,摇了摇头,道:“兄弟,算你运气,你也够幸运,不瞒你说,你是头一个有这种运气的人,只怕也是最后一个……”
  谭秀忍不住说道:“二师兄……”
  “听我说,兄弟。”陈慕南道:这儿是‘泰安,离’泰山‘不过咫尺之遥,你既然不打算再回去,不想被找着,就不便待在这’泰安城‘里,更不该大摇大摆地坐在客栈门口喝豆浆,吃什么烧饼油条。你这是让我碰见了,要是你让大师兄碰上,兄弟,我敢说你决没那么便宜……“
  谭秀忙点头说道:“二师兄,我知道!”
  陈慕南道:“兄弟,‘泰安城’不能再待下去了!”
  谭秀道:“
  二师兄,我这就走!“
  “那就好。”陈慕南微一点头道:“兄弟最好赶快离开‘泰安’,越快越好,你要是还想学武的话,可以去找彭铁掌,此老工夫不弱,掌上工夫尤称独到,在江湖上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
  谭秀心里一阵悲痛,心想:我上哪儿找他去……
  心里这么想,嘴里可没说出来。
  陈慕南接着说道:“假如兄弟有一天会在江湖道上行走,能别提‘玉皇观’最好别提,最好也别说你上过‘玉皇观’,见过‘崆峒三子’,进过本门,那不是什么光彩事,按说这些话我是不该说,只是……兄弟,我不耽搁你了,能早一刻离开‘泰安’那就是早一刻平安。有缘咱们将来会再见面的,兄弟,你多保重了。”
  说完了话,没等谭秀说什么,掉头往胡同口走去。
  谭秀既是感激又激动,忍不住叫了声:“二师兄……”
  不知陈慕南是没听见,还是他不愿再多说什么,多耽搁,脚下停也没停地很快地出了胡同口,拐了弯儿。
  谭秀站在那儿发了一阵子呆。良久才趋于平静,他知道陈慕南没说错,也不是恐吓他,这‘泰安城’的确不能再待下去了,哪怕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了。
  真的,“泰山”、“泰安”近在咫尺。他怎么就没想到那班人会找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不但在“泰安”住了店,还在大街上大模大样地吃喝。
  陈慕南说得对,这是他碰上了自己,万一是给那位凶狠粗暴的大师兄魏豪碰上自己……
  想到了这儿,一丝寒意打心底升起,谭秀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没敢再多停留一会儿地转身往胡同那一头行去。
  魏豪也在“
  泰安“,虽然陈慕南说他在东城,那并不意味他老待在东城,谭秀可没敢大意,一路提心吊胆,一路躲躲藏藏地寻找小胡同往城门口走去。
  还好,他没碰见魏豪,总算平安顺利地出了城,一直到出了城,谭秀才算定了一颗心,松了一口气。但他仍没敢大意,也没敢停一下,更没敢多待,出城便抄小路往南而去。
  他原就打算今天上路往江南去、现在算是上了路了。
  谭老爷子是武林名宿,谭秀由他一手带大,虽然没涉及武学,但骑马倒会,而且骑术还挺不错。
  两条腿总比不上四条腿,况且腰里也不是没有,所以谭秀离“泰安”没多远便掏银子买了一匹马顺着大路往南驰去。
  谭秀这匹马是从一个过路客商手里买的,看那客商不像个马贩子,他一个人有两匹坐骑,骑着一匹,拉着一匹,沿途兜售,价钱喊得很便宜,可巧让谭秀碰上了,没说二话,没还价地便买了过来。
  那客商还翘着胡子瞎吹了一通,硬说那匹马是口外的良种,谭秀会骑马,可是相马他外行,好在他只是买来代步,想早一刻远离泰安,早一天抵达江南。管它是口外良种也好,它是匹寻常的种也好,只要是匹马,能代步、能走得比他快就行了。
  的确,四条腿是比两条腿快,谭秀没怎么急驰,没多大会儿那座‘泰安城’就看不见了。
  谭秀经“大汶口”经“曲阜”,过“泗水”,这一天他到“独山湖”,他沿着“独山湖”边儿走,高坐雕鞍,纵辔缓驰,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倒也是赏心惬意事。
  谭秀只顾贪看那清澄的湖水,只顾贪看那碧波上的点点渔舟,他可没留意,走着,走着跨下坐骑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谭秀没看路,没留意,可是很快地便发觉了,忙自碧波上收回目光,抖缰磕了下马。
  按说缠绳一抖,再加上两脚一磕,跨下坐骑是该拨开四蹄前冲驰去的。谁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那匹马只是四蹄跳动了一下,却没往前跨一步。
  谭秀仍没在意,也没多想,二次抖动缰绳,两脚猛然一磕,他不磕这一下还好,一磕之下,那马不但仍没动。反而长嘶一声,踢蹄人立而起,要不是谭秀抓得紧,骑术还不错,非被摔下来不可。
  谭秀恼了,怒比一声:“畜生。”抡起缰绳就要抽下去。
  蓦地一声惊叫传入耳中:“老黑!”
  谭秀很自然抬眼循声望去,身左一个大院落,大小跟他那“大明湖畔”的家差不多,高高的石阶,两扇红门,一对发亮的黑门环,挺气派。
  这时候那两扇朱门开着,门里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青衣汉子,打扮俐落,像貌也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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