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千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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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千幻录-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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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荃做个起行的手势,他眨眨眼睛,微笑一下,坐起身躯。
  两人一齐穿好鞋子,钟荃由得衣襟敞开,露出壮健虬突的胸肌,起身随着章端已,走到那些人旁边。
  为首的三人,这时都挨在树身坐着,阖目不动。
  他们两人步履沉重,发出声音,但那三人并不张眼。
  一个武士本来瞪着眼睛,望住树顶,这时转眼一瞥,低声道:“喝,好雄壮的小伙子。”钟荃眼珠也不转,生像不懂汉语,一直跟章端巴走出林子。
  两人慢吞吞地走了半里路章端巴才笑道:“师弟也挺精明,跟我把步子放重,使他们听不出端倪。”钟荃微笑一下,问道:“师兄你也觉得么?那几匹马多雄骏啊,要是给我们,便方才的天气,也不怕了。”章端巴道:“现在不热了。你的眼力不错,那些马都是千中选一良驷,不但脚程快,而且耐热耐劳,方才我真想骑它一趟。”
  要知西藏地方,居民全日畜牧为生,大家都爱马,章端巴当然不能例外。
  他又道:“师弟你叫我走,有什么意思么?”
  “小弟正欲想告诉师兄……”钟荃忙答道,随即把方才听来的话,转述给章端巴听,并且加上评语道:“师兄你想,那人既然这么凶残,作对的又是天山派门人。他们一定是坏东西。师兄你说可对,只不知那女人是谁,何以会惹动这些人苦苦追赶?”
  “那么师弟你的意思是——”
  “小弟并无其他意思,一切请师兄做主。”
  章端巴呵呵笑道:“我却知道师弟的意思,不过,这些事情,局外的人很难搅得清楚内情,而且,你自家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去管闲事?”
  “师兄说得是。”钟荃应道。
  他沉思了片刻,又道:“可是,师兄,那是个女人呢!”
  这时他们渐渐施展脚程,在暮色苍茫中,迅疾前行。
  “我怎不知道?”章端巴非常庄重地回答:“告诉你,正因为是个女人的缘故,所以我才不想管这闲事。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要光是关于男人的,无论巨细,郡容易找出真相,判别是非。但只要一沾上女人,即就糟透了,什么事也弄得混淆不清,似是而非,是最伤脑筋不过的了!”
  “为什么呢?”钟荃禁不住张大眼睛,好奇地追问。
  “唏,我也解释不清楚,”章端巴变得谦虚地回答,“总之,我的话不会错到哪儿去,你是俗家弟子,将来也许有机会体验到。”他开玩笑地撞钟荃一肘子。
  钟荃默不做声,这时,他忽然想起师叔大惠禅师,他托自己办的事,真是莫名其妙,于是他恍然地点点头。
  “怎么?”章端巴高兴地大声叫嚷道:“你也有经验么?”
  “师兄别开玩笑,”钟荃面上赧然发热,忙分辩道:“小弟哪会有这种经验?不过觉得师兄的话,很有道理而已。”
  “咦,他们动身了么?”章端巴惊醒他说道,一面伏下身躯,耳朵贴在地上倾听。
  钟荃道:“不错,小弟也听到一点声息。”章端巴爬起身,举手止住钟荃,不要再往前走。
  他们等了好一会,渐渐那些马蹄声已清晰地传到耳中。
  再隔了片刻,蹄声雷鸣驰近,蓦见八骑如旋风狂飕,滚滚卷到。
  两人忙避在一旁。
  暮色已渐朦陇,八骑驰到他们立处,为首的金大人忽然举手,止住众骑。
  马嘶蹄踏,砂石横飞中,八骑又一齐停住,动作齐整非常。
  金大人道:“咦,这两个人的脚程真快广语声中抖缰兜转马头,在两人身旁打了一个圈。
  杜大人叫道:“大哥你打他们两鞭子,不就知道了么?”郝老刚催马上前道:“金大人不必劳驾,待卑职来吧!”
  金大人冷冷哼一声,道:“你懂得什么,给我退下。”郝老刚碰了个钉子讪讪退下。
  金大人问道:“喂,你们懂得我的话么?”钟荃用藏语道:“师兄,他要试我们功夫哪!”章端巴向金大人合十作礼,张口无言。
  蓦地响起丝鞭划风之声,那声音之尖锐,令人听了不由得起了鸡皮。
  原来是金大人抖腕子扬鞭疾抽,丝鞭梢直抽扫向章端巴太阳穴,这乃是人身重穴之一,以这一鞭的劲力,若抽到了,准死无疑。
  章端巴含劲鼓气,拼着以数十年清纯的密宗奇功,硬挡这一下。故此不闪不避,兀然直立。
  尖锐的鞭声,打耳边一擦而过。敢情那金大人果真是把高手,这一鞭抽下去,眼见番僧不会闪避,在那鞭梢将及的刹那间,收劲换力,正好抽个空。
  章端巴这时才啊呀一叫,笨拙地向后闪避。庞大的身躯,正好碰在钟荃身上,把他撞得打几个趔趄。
  那边的李大人和杜大人,同时哈哈一笑,李大人叫道:“大哥,这就行了,我们走吧。”
  金大人满意地脚跟轻敲马腹,霍地蹿开去,举手一扫,八骑沓沓,飞驰而去。
  待这八骑去远了,章端巴才呵呵一笑道:“好在师弟你提醒,否则便被他们看破我们的假装了。”
  钟荃道:“那人手底确实不错。”
  “我生平的脾气就是这样,做什么也得做到底。方才我为了假装外行,拼受他一鞭。”
  “不过师兄你可犯不着呀,小弟情愿你扯下脸,动手教训他们一顿。”
  两人谈笑着简直没把方才那些气焰迫人的骑士们放在心上。
  钟荃催道:“师兄,我们走快点行么?小弟肚子饿了。”
  “对了,吃饭是大事,我们走。”
  两人展动身形,快如烈马奔腾,但见平地上卷起两道尘影,倏忽间已走得远了。
  个把时辰之后,他们已到了哈尔里克。
  他们进了土城,先找吃喝的地方,这里虽是回部,但仍混杂有喇嘛教徒,他们找到一家藏人处歇足。
  这家主人家境似乎不错,殷勤款待他们。
  吃喝饱了,钟荃对章端巴道:“师兄,可否央请主人派人查查那几个骑士的行踪?”
  章端巴见他侠胆义肠,形于词色之间,便笑道:“随你的意思吧,我绝不会拦阻你的行事。”
  钟荃便将此意告知主人,并且仔细描述那八骑的相貌服装。
  主人道:“这件事容易,这儿一天能有多少人经过,尤其是这种人,更加容易查出,我这就派人去。”
  主人立即差人去查探,一面熬茶劝客,他们西藏人的喝茶,可和汉人不同,连喝数碗,面不改容。
  不一会儿,报讯的人回来,道:“那八骑士,五个是伊黎大将军的护卫武士,其余三人,则不晓得来历,现在他们在城中,好像有什么事情,五个武士已经分头外出……
  钟荃矍然道:“师兄,那女人定是在这儿附近,等会儿我们去探探看,好么?”
  章端巴笑道:“师弟你一个也就尽够了,何必拉我和尚下水。”
  钟荃也不禁笑了,便道:“好吧,小弟先去看看,若果有什么意外时,再请师兄后头接应。”
  当下钟荃问明主人,那些人落脚之地,晓得是歇在本城一家回族富户家里,探清楚方向地点之后,看看天色,已经黑了,便施施然走出去。这城中的街道,全是圆石嵌成,木制的车轮辗过时,发出隆隆的声音。
  这时,天黑未久,人们都在屋外纳凉。
  钟荃仍旧敞着胸膛,一直走到所寻地点,却是城中最宏大的房屋。
  他在门外张望,眼光穿过一片花园,在那房子侧边,一座四方形的棚子,四下爬满了瓜藤蔓叶,变成一座极饶趣味的亭子,亭中四角燃着光亮的火炬,当中摆着盛筵,几个人席地而坐,正在吃喝,几个身裁婀娜的女人,在左右执壶进酒。
  座上两个是回人装束、其余四个人,他都认得,三个是八骑中的便装大汉,还有一个是郝老刚。
  郝老刚这时忙得很,一面替他们主客间翻译谈话,大概他懂得叶尔羌族的土话。一面管自己吃喝,那双手还得腾出一只,向执壶进酒的美女轻薄。
  钟荃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他一向在山上寺院,哪曾见过这种丑态,禁不住面上发热,心中呸一声,暗道:“这人太轻薄下流,另外那三个领头坐得四平八稳,端正之极,算得上是见色不乱的好汉子。”
  这时相距得太远,亭里的人谈论什么,不能听到。
  忽地背后马蹄之声大作,他机警地闪在阴暗的地方。
  只见两骑并驰而来,在大门外停住,两名骑士下马,走进园去,这两人正是另两名武士。
  钟荃又过来张望,只见那两人到了亭子,说了几句话,座上一个回人起身,和其中一个又匆匆出来。
  他又闪开一旁,只见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逝。
  他心中想道:“他们往来匆匆,究竟这件事如何了呢?那个女人的藏处,被他们发现了没有?
  正在寻思之时,猛然背后蹄声急响,这次不但来骑是一先一后,而且方向不同。
  钟荃暗叫一声不好,因为若果来骑是五名武士中的人,必定能够认出自己。
  连忙游目四顾,找寻足以避开两面驰来的飞骑耳目之处。
  可是除了方才闪藏过那面围墙,有一堵阴影之外,其余再没有地方可以藏身了。而那阴影处此刻也派不了用场,因为正有一骑是从那边驰来的,仓皇四顾间,那两骑来得好快,眨眼间便驰近了。 
 

 
 
 



第七回 奇注比剑美妇留情
 
  且说钟荃在这形势之下,心中大为着急,竟是没处躲藏。
  蹄声如雷,送人耳中,他心中一急,猛然深深吸一口真气,浑身骨节连珠轻响声中,他的身形已暴缩了两尺有多。转眼间,已由雄壮结实的年轻小伙子,变成矮瘦的小个儿。
  这一手缩骨易体之术,乃是内家中最难练的一种功夫,必须纯阳之体,而且由幼童便须锻炼,艰困异常,一旦破去童身,这门功夫便跟着完蛋。有了这些艰难条件的限制,加上练成以后,也没有什么大用,故此世间具有这神功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钟荃自幼在昆仑山上,深得大惠禅师钟爱,闲来无事,便替他锻炼这门功夫,故此钟荃竟练成了这种缩骨易体的功夫。
  他扬长地走动着,那两骑一先一后,会合在大门前,果然是五名武士之二。他们瞥他一眼,便匆匆走进去了。
  他暗自欢喜地想道:“想不到这一手功夫,能够大派用场,瞒过他们耳目,倒是有趣得很。”
  心中想着,脚下已走到门前,探头张望。
  只见亭子中的人纷纷站起来,他呆了一下,立刻醒悟地道:“是了,这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带回消息,我且撇开一旁,暗中跟踪,便可知晓。”
  于是,他立刻走到几丈外的巷口等候。
  只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纷纷出来,仆人把他们的马都牵来。
  他叫一声苦,忖道:“他们不知要到多远的地方去?若是太远了,只怕脚程跟不住。…
  那边一共七人上马,哗拉蹄声响处,径投西南而去。
  他将身躯恢复原状,然后施展开绝妙轻功,在后面飞追而去。
  出了土城,夜色茫茫,笼罩住大地。
  他渐渐和那七骑离远了,只好听着声音,一路追下去。
  约模走了五十多里路,马蹄声已经消失了。
  当下他仍然沿着大道加急向前扑奔。
  忽然心中一动,犹疑地停下脚步,举目四面张望,只见荒野迷茫,夜色暗淡,峰峦丘陵,宛如巨大的黑色怪兽,盘踞蹲伏,一时间委决不下应该往哪边去才好。
  他自己摇头道:“钟荃啊,你要好好记住,凡事一放开手去于,便要专心一意,切莫首鼠两端,犹疑不决,古人道,当断不断,自食其乱,方才要不是你委决不下,一路追赶,还一路想着怎样通知章端巴师兄,以致现在,嘿,把人家都赶丢咧。若是打开始时,专心一志凭你的身手,怎会输给四条腿的畜牲。”
  一面埋怨着自己,一面向四周审察形势。终于,他伏下身躯,把耳朵贴在地上。
  这一听之下,使他大为欣喜。原来他听到就在右面不远处,传出马蹄轻轻敲地的细碎声音。
  那马蹄声并不移动,大概已经系住。
  这番更不迟疑,揉身飞纵而起,一跃三丈有余,凌空飞去。
  黑夜之中,他的身形就像头大编蝈似地,迅速飞翔,掠过几个小丘。
  “什么人?”一个低沉的口音,严厉地低叱一声。
  他吃了一惊,但去势大快,已掠过发声之地。
  当下腰问微一用力,蓦然转折方向,横坠下地。
  在他身形猛一转弯之际,三点寒星,从他脚尾电射而过。
  他从听到的破空之声,模糊地觉察那三点寒星,定是钉形暗器,脚尖刚刚探地,只见小丘后,一条人影,陡地长身挥手。又是三点寒星,向他作品字形袭到。
  钟荃铁掌一挥,掌力如狂飙般横扫,那三枚暗器,立刻向斜刺里飞坠。
  那人看不清他是用什么手法挡开暗器,不敢立刻追扑,沉声喝道:“朋友你是谁?
  再不报上万儿,可不跟你客气了。”
  钟荃极快地四面瞥扫一眼,只见十余丈外,隐隐有些房舍,脚下踌躇一下。
  那人见他不答,而且不进不退,摸不出是何门道,又喝问一声。
  钟荃身形摇摆一下,猛然向那人扑去,相距不过二丈许,以他的身手,眨眼便到了那人面前。
  瞬息间,两下都看得清楚。
  那人正是五名武士中,名叫郝老刚的。他也认出钟荃,骇然大叫一声,扬起手中大刀,当头便砍,口中骂道:“原来是你这臭鸟,老爷我……”
  刀光森森,寒风割面。
  钟荃被他这一骂,心头火起,这时没有兵器在手,骈指蓦然一敲。
  郝老刚久经大敌,经验丰富,这一刀看来势凶,其实并没有使尽气力。
  只因他已看到对方身形奇快,一跃三丈有余,简直跟横空大乌仿佛。故此这刻口中虽然骂人,但手上并不敢丝毫大意。
  这时猛觉刀身被敌人指尖一敲,立刻斜斜荡开,险些儿把持不住,不由得又吓了一大跳。
  说时迟,那时快,两条人影连闪之间,但见一人扑地倒向地上,刀光一缕,卷削对方小腿。
  钟荃呸一口唾沫,原来那郝老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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