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亚述每天需要的医药费是多少吗?”
我摇摇头,是不太清楚,忘了问莱赫尔了。
“我知道。”他极无奈极同情地告知我,“你的钱足够你每天都吃上你最爱的辣酱香肠和各种各样要钱买的食品。你大概以为你很富裕了。但、是——你的积蓄若用在医药费上么——”他比出三根手指,“3年,你只能撑上3年。你每个月的津贴只够撑几天而已。亚述的钱存得和你差不多,加上抚恤,估计他那份可以维持5年。你说,需要不需要我的钱接续进去,嗯?”
穷人果然是没有资格拍着胸说“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之类的话的。我沮丧又尴尬地垂下头,“那么,也就是说,尽管我们两个人会节衣缩食过得很凄苦,医药费也可能还是不够?”
“不会,还有我的一份!”
“我也算。”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自门口。我转过头,惊讶地发现门口黑压压地挤了一堆人头。
“你、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瞠目结舌地指着突然冒出来的人。
“门大开着,你跟杰夫吵架的声音又那么大。”西克罗靠在门板上,平静地看着我和玄辛。在他的身后,还有人仍在大声对我喊:“我也算一份。尽羽队长,不要灰心!加油!”
这种场面很感人,我是很想感动,可是……门没关?我明明特意要玄辛关好来着,难道是他忘了吗?怎么可能?那种转过身就忘的人,说我还差不多一些,形容玄辛,连我自己都觉得太扯了。会不会是亚述的事情让一向细心的玄辛也急躁了起来?好有人情感的玄辛,比他平时不急不躁的样子亲切了许多。
我不禁深有所感地用视线扫过玄辛,忽然发现他的眼中闪过一点可疑的光。我挑高一道眉毛,用怀疑的眼神向他探视。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我的探视,微笑地看着众人,起身,“我还是去开灯好了。不然这么正大光明的话题,总不能让人觉得鬼鬼祟祟的。”
众人会心一笑,有人激动地发话:“当然不会鬼祟,我这辈子难得有机会做这种高尚的事。”
懂了!玄辛他——果然是故意不关门的!
“玄辛,多几个人来帮忙的话,你和尽羽就不用撑得那么勉强了,对亚述也会好一些。”西克罗走过来对玄辛说道,“这种事,不要先自己揽着,好歹问一问别人愿意不愿意帮你。我早上才送走叶尔莫,我宁愿他像亚述一样地躺着,也不要端着他的骨灰到处去洒。”
“那……大家呢?”
“玄辛长官要做的事,我们当然要跟随!”有人出声。
“对!再说,就像玄辛说的,谁知道下一个受了重伤需要帮助的人是不是自己?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有人附和。
“对啊,亚述能活下去,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活下去。”有人阐释。
私心。原来,并不只是单纯地想帮亚述。可是,感动还是止不住地在心里像泡泡一样膨胀起来。我好像真的有一群好战友。
玄辛一直微笑地看着、听着,不开口置评。这时,他淡淡地开口道:“这么一来,只要肯帮忙的人超过了全营人数的一半,那么,只要每个人每半个月省下一根辣酱香肠的钱,我跟尽羽就会省力太多了。”
“一半人数吗?好,我们去全营问问,宣传看看。”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玄辛两个人。玄辛到我旁边倒了一杯水。
“玄辛……”我探究的目光投向他。
“嗯?”他温和儒雅地应着我,低垂着眼睑,半闭着眼,靠在桌沿上,闲适地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水。
他果然……难怪玄辛是尽羽的老师,尽羽是玄辛的学生,他真的好奸诈啊……
第一章老大,对我们好一点(5)
玄辛一定又是精打细算过了,肯出香肠钱的人,真的超过了一半人,而且还多上了那么一点点。原来,真的是人多力量大。我下定决心从此告别辣酱香肠所起的作用,竟然无法和人家一个月少吃两根香肠相比。无可奈何的事实,郁闷。从这件事上,我彻底地发现了自己的渺小。我无精打采地游荡过走廊,敲敲门,握住门把,轻轻一旋,打开门。
“恭喜你,一语成谶,人数过半了。”我大咧咧地坐上他干净整齐的床,故意揉乱。
“恭喜我做什么?你应该去跟亚述说吧。”玄辛放下手中的电子书,走到桌前,打开通讯仪的屏幕。
“你干什么?”
玄辛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杰夫。”
做戏。“玄辛,你笑得有点假。”我四脚朝天地仰躺在他的床上,拿过他的书,举在眼睛上方,按动按键翻了翻书页,然后无趣地覆在眼睛上,静静地听玄辛报告。杰夫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很轻快。本来是一个人的事,现在被玄辛变成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上次玄辛一句“我们很寒心”,这次又营地大捐款,一定让总部的人有些下不来台。杰夫在旁边,当然好说话多了,不用再担心一面被上面压,一面又被我吼了。呵呵。看来,我要跟玄辛学的还不止一点东西。好吧,我再虚心一些,来日方长,慢慢来。身边的床垫凹陷一块,一只手拿开我眼睛上的书,用指尖轻拨着我紧闭的眼帘。
“怎么了,今天在杰夫面前都还能保持平静?”
我呵呵一笑,睁开眼睛。“他在帮忙,我今天不吵他。想想他也很无奈,好歹是个上司,每次都被我这个下属吼得那么凄惨。”我们同命相怜。下属们好像都想造反,没人对上司毕恭毕敬。会不会是因为我每次那么对杰夫,没有树立好榜样,或者干脆说白一点,是我遭报应,所以我的下属们才会那样对我?那岂不是我自作自受?我缩缩鼻子。自作孽,连同情都没有,可怜哦。
“玄辛。”我轻轻唤着身边的玄辛。
“嗯?”他合上电子书,“我把你上次没看完的小说章节下载完了。你呆会儿把书拿过去,存到你自己的书里。”
“嗯。”我接过书,“玄辛,我刚开始还一直在犹豫,这样救一个不会醒的人会不会被人骂成疯子。现在我发现,居然全营有一半人和我一样感情用事。谢谢你玄辛。若不是你让我知道这一点,我一定到现在都还在想我到底是不是疯了。”我诚挚地说完,闭上眼,等着听他开口说“不用谢”或是“这没什么”。
“尽羽。”
“嗯?”不应该回答“不用谢”或是“这没什么”吗?他的语调和声音不太对劲。
我睁开眼,正好看见玄辛俯下身,严肃地把脸凑近我。
“别人都做的事,才是对的事?”他一手拧着我的脸颊,“你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不能人云亦云,要坚持自己认为确实值得坚持的事。看来你学得不好。忘了,嗯?”
好痛。怎么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我不是长大了吗?还有,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个吧?我眼泪汪汪地想。
终于,如玄辛所料,亚述的事情被批准了。虽然他的方式曾让我无语,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他。这件事,虽然我认为出力最多的是我,吵得最累的也是我,但是,最有用处的人是他,大半功劳要归于他。我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送别会。因为这里是战地,而且医疗设备都是急救型而非亚述所需要的,所以,要把亚述送到总医院去。
“亚述,以后休假我会去看你。”
“亚述,要加油。”
“亚述,要努力活着,不要死。”
……
“没想到亚述那么坏的嘴巴,人缘还那么好。将来有一天我要是躺着离开这里,我估计送我的人只有玄辛你一个人而已。”我看着挤成堆的送别的人们,悄悄地对玄辛说。
玄辛对我的话没有什么回应,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
眼睛有一点发酸,鼻子也是,伸出手,揉一揉,有些湿。我真羡慕亚述。好了,让那些闲杂人等说了那么久,我这个亚述的正宗队长,也该上场说点什么了。深吸一口气,我大声吼着,大力拨开人群说道:“让开让开!我是他的队长,让我进去!”呼呼,好累,吓是吓到他们了,可是没人给我让路。狂挤进去,我一手搭上亚述的担架,“亚述!钱我们会汇给你,尽量花努力花没关系,别舍不得!”
四下一片寂静。
无视于众人的白眼,我继续吼道:“他们说你醒不过来了,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给我吓死他们!都是他们,嘴皮一动,两手一摊,害我这么辛苦。听见没?吓他们!”好了,我大手一挥,“抬走,上路。”
众人无言。两个医生表情怪异地将亚述推进飞船,然后对我们挥挥手,关上舱门。片刻之后,飞船离地,渐渐加速远去。
送过很多次人了,死人也有,活人也有,度假的、调任的、退伍的,走了又回来的也有,一去不复返的也有。送别的时候的感情也是多种多样。有的人走了,欢天喜地;有的人走了,依依不舍;有的人走了,不听不看不想地躺在那里,只让别的人哀伤,自己无动于衷。可是这次送亚述离开,我的情绪却不知道属于哪一类,什么情绪都有,却什么情绪都不是。我知道自己告别词很无聊,可是说什么好呢?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说。因为我知道,什么都不该说。我原本想像玄辛一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用眼神注视着亚述离开就好了。可是,我不确定,那种玄辛式的方式,能不能由尽羽来模仿。能吗?我必须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让气氛轻松起来,让大家对亚述更有信心才行吧?大家都是如此希望的,希望玄辛默默地站在那里,希望尽羽来振奋他们的情绪。因为,我们是玄辛和尽羽。
我又看了一眼遥远的天空,还是这样的黄昏。飞船已经飞到看不见的地方了。我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觉得那艘飞船载着的不只是亚述而已,而是承载着一些更为厚重沉甸的东西。
“玄辛,你说,亚述能活多久呢?”
玄辛望着飞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答我。他的目光悠长而深远,却又迷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为我的问题而困惑,因为他的眼中闪烁着夕阳,迷离得连这么熟悉他的我也读不懂。他在看什么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际。天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像一片白色的羽毛,轻巧地从古尔伦星的暗红中划过。是那只白色的鸟。
“玄辛,快看,天上的是什么?”我扯住玄辛的衣袖。
他从天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温和的笑容因为面向着夕阳,而被染成红色。“是黄昏,未暝星的黄昏。”
我怔怔地看着天空。
他拍拍我的手心,“尽羽,回家吧!”
“嗯!回家!”我的心因为“回家”两个字而雀跃起来。是的,回家。未暝星的营地,就是我尽羽的家。从9岁开始,到21岁,我一直待在这里,不管是营地里,还是我脚下的这片沙地里,到处存在着我的朋友。
还有哪里比这里更称得上是“尽羽的家”?我牵住玄辛的手,肩并肩走向营地。哪怕我对别的事情再疑惑,再怎么充满不确定,我也绝对确定一件事:这里,这种生活,绝对是我值得坚持,并且从心底想坚持的东西。
“玄辛,我跟你说,昨天哦……”我摇着玄辛的手臂。前方的脚下是我和玄辛的背影,肩并着肩,拉得很长。
第一章我为他惊艳(1)
“尽羽队长、尽羽队长——”四队的老格雷端着他的餐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吞下口中的食物,奇怪地看着他。
“尽羽队长啊!”老格雷压低嗓子,用手肘捅了捅我,“透露一点消息嘛。你每天都跟玄辛长官混在一起,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多了。稍微讲一点,让我们开开心,少点好奇行不?”
什么消息?我奇怪地扫了扫他。这个老垃圾桶,找垃圾找到我头上了。我尽羽虽然说在全营地范围内都很吃得开,但是,也不是靠这些小道消息混的。把我看得扁扁的嘛!基本上,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听说”,还是很轻蔑的。我揉揉被他捅的地方,还真是好痛。
“就是——新兵嘛!”老格雷不满地瞟了我一眼,“这两天几乎全营地都在谈论这个,你不要装傻好不好?”
“新兵?”哦。我一挥手,“这几天想亚述的事情要想疯了,这件事我没怎么理会,还没问过玄辛。怎么?又不是第一次迎新兵,你激动什么?而且,没有一个是往4队去的,你大惊小怪什么?又没你多大的事。”都成“老”格雷了,稍微也应该有点见怪不怪的自觉了,这种平常事也要打听,还“全营地都在谈”,全营地的人都有这么闲吗?骗鬼呢。
正在喝汤的老格雷呛到,脸都咳成紫色的了。我有些感慨,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啊。汤也喝不好,受一点批评就激动成这样,一天到晚闲话来闲话去的,老格雷已经显出一些老态了。我在心里惋惜地叹着气。撇开这些,老格雷其实也算是个很不错的战士,可惜啊,时光无情呢,怕是他也到了退伍的时候了。
“尽羽队长,你的消息也未免太不灵通了吧。连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知道这次的新兵很特别,相对于我们来说你好歹是个当官的好不好?”老格雷极度怀疑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扫过一圈,然后满面生辉地炫耀着他得到的讯息,“这次的新兵很厉害,有一个学过剑咧!怎么样,只听过没看过是不?是不是很像小说?”
是很像小说。这么兵荒马乱的,一般情况下,有机会学些防身之术的话,多数人也会选枪,而不是剑这种好看而无用的东西。既然有机会受这种教育,说明家里不仅有钱,而且丝毫不用为生存担忧。我吞下一片菜叶,下结论:“家庭背景很是不简单。”
“嗯嗯;很厉害。完了?” 不怎么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