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没事吧。”冷晔涵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不是晚上又做恶梦了?我只是粗通医理,你还是请个好大夫来瞧瞧吧。又要劳心,又要劳力,老这么下去,我怕你身子受不住。你要是垮了,弄玉和这些个人可靠谁啊?就算为了弄玉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笑着点点头,是啊,如今我的人生已经不同,多了许许多多的快乐,多了许许多多的责任,世上应该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吧……
第230章:警告(一)
第230章:警告(一)
火!漫天的大火,整个世界都被变得炙热无比,灼烤着我的肌肤,撕裂着我的心。烈焰中隐隐一个身影,一双温柔而悲伤的眼睛……虽然看不分明,但那目光却令我心碎。那是胤祥吗?我想要冲过去,却有一只强健的手臂死死扯着我,叫我不能动弹!
又是梦中惊悸!猛地从床上弹起,背后的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看来,今夜又是无眠。披衣起身,将灯火挑亮,望着摇曳的烛火,坐在桌前发起呆来。
自从开了听风雅筑,我便改换姓名,从“苏重华”变成了“玉蒙尘”,从家里搬出来。虽然我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但毕竟人言可畏,我不愿因自己使爹娘蒙羞。
说来也怪,自从搬到这里,早年的恶梦又重新浮现出来。梦中不再是那双蓝绿色的温柔的眼眸,却是许久都未曾梦到的大火,……每次惊醒,一身冷汗,许久无法入眠。或许,我真该找个大夫了,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灵丹治愈我心中的伤口……
一日,我正忙着同琴音、凝霜她们排练新舞,冷晔涵进来将我拉了出去,说弄玉病了。我一听,心急如焚,匆匆换了衣裳,从听风雅筑的后门溜出去,又从苏府的后门溜回家真真可笑,回自个的家竟然像做贼一般。
快步走进弄玉的房中,只见奶娘正坐在床边照顾,见我进门,便闪到一旁。
床上弄玉的小脸烧得通红,额角上渗着汗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淌,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打着绺,嘴唇已经暴皮开裂,喃喃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胤校蹦甑哪Q忠幌伦佑可侠矗谋怀蹲。焕焕赝础�
“怎么伺候的?嘴都干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给润润!”转过头对一旁的奶娘厉声喝道。
“我……”她没见过我这副模样,有些受惊,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发现竟然用了“伺候”这两个字,心里一惊,重重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对奶娘说道:“瞧着弄玉这样……方才口不择言了,你别放在心上。”
奶娘一听,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小姐这是哪里话,都怪我伺候不好,昨儿小小姐站在外头雪地里不肯回来,问她也不说话……我也没法子,结果……昨儿晚上就病了。本来想着小姐您忙,小小姐的病也不重,今儿请大夫来瞧瞧也就好了,没敢惊动您。没承想吃了药也不见起色,反倒更厉害了,我才……”
雪地里?我的心一沉:我竟忘了,上次离家,弄玉扯着我不肯放,我便哄她说下雪的时候回来陪她堆雪人,她……竟当了真。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姑姑,光顾着生意,光顾着给她一个富庶的生活,却忘了她幼小的心灵又多么寂寞。二哥,光儿错了……光儿该怎么办?
我一边吩咐家人再去请大夫,一面亲自照顾弄玉,望着她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都碎了。
不多时,一名家人引着一位老大夫进来,我忙让开,请他为弄玉诊治。他号了号脉,随即提笔写下一帖方子,递给我:“不过是偶感风寒,不碍事,只是这位小小姐身子虚,中气不足,又是阴寒之体,需要进补。第一剂方子是治风寒的,第二剂是给小小姐补身子的。”
我接过方子,急忙交给家人去抓药,正要付诊费,忽然先前派出去的那名家人引着另一位大夫进来了。我不禁愣住了,这……怎么两位大夫?第二位是家人请来的,那方才这位……
第231章:警告(二)
第231章:警告(二)
第一位老大夫见我一脸疑惑,捋着胡子笑了:“怎么?小姐不知?是八爷命老朽来为小小姐诊治的。”
胤禩?心中更是惊讶,他……怎么……
胤禩派来的,只怕不是御医也是名医,果然不同凡响,一剂药下去,弄玉便睡稳了,脸色也不再赤红得吓人。
我遣退了奶娘和家人,亲自留下来守护弄玉。倚在床边,想着方才的事,心中五味陈杂。对于胤禩,我总是矛盾。一方面他可能是造成我苏家惨剧的罪魁祸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可另一方面……心中却总念着他的好处。当年在宫里,他几次救我于水火,出宫后,又屡屡伸出援手,胤祥的事,听风雅筑的事,还有此次弄玉的事……我亏欠他实在太多……有时候,心中怨恨起来,埋怨命运不公,不单单是我同胤祥,如今,竟连胤禩都要改变,为何他不能永远是那个淡然微笑、温润如玉的谪仙人?为何这世上就不能有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理清,仍是望着弄玉的睡容。忽然她又伸出手乱抓,我急忙伸过手去,将她的小手包在掌中滚烫的,灼痛了我的心。弄玉,你梦中有什么呢?莫非也像姑姑一样?不要啊,不要那样的梦,不过是一辈子的心酸,一辈子的悲伤,一辈子的相思……相思苦,苦相思,永远不要懂才好……
将手头的事和纷乱的思绪统统抛下,只是陪着弄玉。或许她真的太寂寞了,我回来以后,很快她便恢复了健康,又是生气勃勃的样子了。
我原是不愿自己这个“风尘女子”的姑姑耽误了她的将来,所以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硬起心肠,将她托付给奶娘,留在苏府,只是隔几日才悄悄回来探望。如今想来,或许我错了,不该将她留在空荡荡的家中,她的将来毕竟还很遥远,但童年却近在眼前。下定决心,无论世俗的眼光如何,如今她只剩下我了,我不能抛下她。
等弄玉好得差不多了,我便辞了奶娘,收拾东西带她一起回到“听风雅筑”。
冷晔涵早已在隔开一处僻静的小院,专门供弄玉居住,如此一来,我既可以照顾她的起居,教导她的学业,也不会受人打搅。
弄玉也很乖巧,不会到处乱跑,每天只是在房中做我给她的功课。其他的女孩子很是喜欢她,一有空就来陪她玩耍,有的教她弹琴,有的教她画画……,她也伶俐,学得有模有样的。只是有一条,这孩子……太闷。她那双水汪汪的、玻璃珠般的大眼睛里,缺乏孩子兴奋、天真的光彩,只是默默地,不喜欢哭,也不喜欢笑,更不爱讲话,平时只肯同我和冷晔涵亲近,对别人总是躲躲闪闪地。这我隐隐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232章:警告(三)
第232章:警告(三)
一日,我正在教弄玉练字,忽然兰芯来报,说四阿哥来了,等我过去伺候。
“听风雅筑”虽是老九他们的股份,其他皇子倒也常来,特别是三阿哥,本来就是个风雅文人,更喜欢吟风弄月,是这里的常客。四阿哥偶尔到此闲坐,不过对于我们之间的交易,他倒从不曾逼迫,我猜他应有六成是冲着楼下那些举子的,毕竟他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们并不避忌,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过分遮掩反倒虚假,还不光明正大地见面,更不易引人怀疑,反正我们是开门迎客的,四阿哥来坐坐也没什么大不了。
进了雅间,四阿哥正在品茶。他信佛,对酒肉一类的东西有节制,来的时候多是喝茶、听曲而已。琴音善筝,此刻,清朗婉转的旋律正从她指尖的琴弦下流泻出来,不同于古琴的暗哑低回。
四阿哥见我进来,摆了摆手,琴音会意,退出去,关上门,只留我们两个人在房中。
我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望着他,心中狐疑,猜不出他的来意,只希望不是让我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好。
“昨儿入宫见了皇阿玛,他老人家身子比以前更差了些。你也知道,胤礽又被废了……他老人家伤透了心……”他忽然开口,语气中有些悲痛。
忽然觉着好笑,想必他惯了,在我面前也这般自然地做起戏来。这不正是他蓄谋已久的结果,何必惺惺作态?
胤礽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毕竟这里是各种小道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胤禩他们许久没来,只怕也和这件事有关。我虽恨胤礽,却也觉得他可怜,何况……胤祥也曾告诉我,其实当日我在天牢时,胤礽曾去同康熙求情……我终究欠他一份人情。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感慨良多,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是,他这话是何意?难道他专程来向我通知这件事不成?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我没说话,只是帮他续茶,等着下文。
“皇阿玛年纪大了……看昨儿的意思……胤祥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他沉声说道。
手一抖,茶水洒到了杯子外头。我急忙撂下茶壶,用帕子胡乱抹着桌子,内心却像开了锅的滚油,翻搅不停。
“你打算怎么办?”他缓缓开口,语气中竟然透着些许的无奈。
我愣住了,是啊,我改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日日夜夜盼他回来,可他真要回来了,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真是讽刺。
他见我低头不语,便接着开口道:“这事你要有个决断。胤祥那边……这份心思是断不了的,但是你需想明白……这份情,可受得起?”
身子僵在那里,脑子中一片空白终于来了吗?
第233章:警告(四)
第233章:警告(四)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毕竟胤祥对你,你对胤祥,这些年了,我都看在眼里。可是……重华,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不是只有儿女情长。如今你身上背负着你们苏家的血债,你能放得下吗?即便你能放得下,你可知道你的这份情会让胤祥受多少苦?”他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心痛,他还是记挂着胤祥的。
“重华,有些事我本不想同你讲,胤祥也不许我同你讲。可是事到如今,我不想瞒你。重华,胤祥他本来是个洒脱不羁的人,打小受皇阿玛宠爱,活得那般自在。可,自打心里有了你,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失了分寸,变得……婆婆妈妈的。他本是个明白人,可偏生一遇到你的事,就分寸尽失,成了无知的莽夫!早年皇额娘罚你,要不是我拦着,他竟然要不顾规矩去同皇额娘理论!你自个心里也明白,那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他真去了,这事情可怎么收场?”
我的心中一闷,虽然已经结痂,可被这样撕扯着,仍是隐隐作痛。
“后来的种种就不讲了。单就太子要纳你为侧福晋那次,他……他冲到毓庆宫大闹一场,将太子那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他明知道当时自己的处境,明知道太子对他深恶痛绝,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中了太子的圈套?他去找皇阿玛,口口声声要放弃大清国皇子的身份,只要娶你!这话是能同皇阿玛讲的?他老人家该有多震怒,多伤心!结果罚他在乾清宫外头跪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后来他跟太子交易,用自个的大婚换了你的自由身!你怨他,恨他,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胤祥!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泪水却控制不住地肆意滑落。虽然当初从康熙的话里也猜出几分,可此时听到赤裸裸的真相,却仍是深深的震撼。
“当时胤祥本来身子就不好,圈禁的事,慧琳她们的事……你的事,都赶到一块,郁结于胸,那夜一跪,竟落下了病根!大婚才五天就病倒了,半个多月不能下地……你想想当初他的伸手,那铁打的身板……可如今……”
胤祥的腿!难怪那夜奔逃,他的步子有些踉跄,难怪他同侍卫打斗时,身手不再敏捷,他的腿……眼前浮现出为他洗脚时看到的腿伤,他笑着说是从马上摔下来弄的,原来……是我害了他!是我,是我!
此时我已经心如刀绞,没有半分力气,颓然跌在椅子上,可四阿哥却不依不饶:“后来他为了你几次同太子冲突,几次向太子低头……胤祥的心性你知道,可他为了你,几次三番低声下气求太子,但求你不要受伤,你不要受苦……我看在眼里,这心……当年意气风发的十三阿哥,竟变成那个样子……我这当哥哥的……”他攥紧了拳头,语气一改平日的冷静和深沉,激动起来,透着浓浓的痛苦。
“你们俩私奔,搅得皇宫不得安宁!他为了你,又在乾清宫门口的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人抬回去,一个月不能动……本来他的腿伤已经略略有所好转,可那次……”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微微颤抖起来,不能继续。
我们便这样静默,空气中满是愤怒和悲哀,谁都说不出片语只言……
第234章:警告(五)
第234章:警告(五)
半晌,他平复下来,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沉冷:“你知道皇阿玛第二次圈禁胤祥是为了什么?他老人家怕胤祥因为你,一时冲动,再做出什么傻事来!第一次废太子时,他老人家已经伤透了心,不想胤祥再做出什么荒唐事,何况,是因为一个女人!”
身子一震,猛然转头望向他,透过泪光,隐隐是他鹰隼般的目光中赤裸裸的指责,直直地戳着我的心,一刀,一刀,刀刀见血。
“重华,这些你都是不知道的。你以为你自个对胤祥有情有义,却不知道这份情意伤他至深!他是个男人,堂堂大清国皇子,却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一切,你忍心吗?他心里的抱负你应该明白,否则,便不配他对你的深情,可你忍心用你的柔情圈住他一辈子?再加上皇阿玛有话,不许你们两个人再来往!他若不听,于公便是抗旨,是不忠,于私是违逆父命,是不孝!”他字字铿锵,砸在我的心上。
“何况……梓雅呢?”
梓雅……梓雅!这许多年刻意的忽略,却不能将实事抹杀,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
“当初你自个说要让梓雅去陪胤祥,人家守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人放出来了,你说要就要回去了?你将她置于何地?”
或许是被他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