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秋狝(五)
第92章:秋狝(五)
我不敢将银月留在胤校手校坏萌秘废榻摺M砩县沸|回来,果然缠着我讲白天的事儿,得意非常,叽叽喳喳小鸟一般。我哄着他吃了饭,想着他在皇宫里头困久了,很少能见到野生的活物,便带他去胤祥那里看银月。
起初他只是躲在我身后不敢上前,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渴望和好奇。终于在我的“诱惑”下,他战战兢兢过来,嗖地摸了一下银月的头,拔腿就跑,跑出好远,又回过头来瞧瞧,见银月没有生气,才敢回来,惹得我和胤祥哈哈大笑。
孩子和动物毕竟是最容易亲近的,很快他便和银月熟了,耍得有些乐不思蜀。我几次催他回帐歇息他别别扭扭就是不肯,还同我撒娇,扯着我的衣襟问:“苏姐姐,咱们把银月带回宫可好?”
“他是狼,不是狗。狼是要生活在草原山林里的。”有些无可奈何,真拿这小家伙没办法。
“那他不能变成狗吗?”胤校W糯笱劬Γ煺娴匚饰摇�
我叹了口气:“不是不可以,但狼变成了狗便同死了没有区别,甚至更残忍。这些你还都不懂,等你长大了,你慢慢会明白的。对于狼来说,最重要的是自由和尊严,失去了这两样,不如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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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帐外人声渐息,我咬牙拉了意犹未尽的胤校卣省C蛔呒覆剑沸|忽然“啊”的一声,用手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是康熙爷的龙帐。背光处,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影影绰绰,正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急忙捂住胤校淖欤上б丫砹耍侨吮回沸|的喊声惊动,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就急匆匆溜走了。
我也急急地抱起胤校觳嚼肟馐欠侵亍;氐秸世铮晡炊ǎ沸|却似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见我脸色不对反倒安慰我:“苏姐姐,不用怕,好像是二哥。”
我一定,头嗡地一声,急忙又掩住他的嘴:“小祖宗,可不许胡说,你哪里就看清楚那是太子爷!”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折腾起来,无论是谁,这都是天大的祸事,若真的是太子,只怕传出去,我连小命都保不住了。我不关心那个人是谁,想干什么,我只盼望着平平安安守着胤校废槌は嘭耸兀溆嗟氖露际撬前戮趼藜业乃绞拢夜懿涣耍补懿黄稹�
“十八阿哥!听着!”我用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语气对他说道:“刚才的事儿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你皇阿玛,更不能说像太子!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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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同他说明这里的利害关系,即便说清了,他也未必能懂,还是得走曲线。我深吸了一口气,强作笑脸,将方才的语气软下来:“记得姐姐给你讲的那个‘狼来了’的故事么?那个孩子为什么被狼吃了?”胤校愕阃罚骸耙蛭龌选!�
“你真的看清楚那是太子爷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他又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出去说,算不算撒谎?”
“苏姐姐,我明白了!胤校蝗龌选X沸|什么都没看清,所以不能说。”他扬着小脸严肃地说。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搂住他:“咱们小阿哥真聪明!”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第93章:秋狝(六)
第93章:秋狝(六)
那夜以后,好几天我都战战兢兢的,担心会出什么事儿,吃不香也睡不好。胤祥和胤祯也发觉我不对劲,可怎么问我都不肯说。好在终究是我杞人忧天,并未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慢慢地我对那件事也就不再理会,只当做了一场梦罢了。
说到梦,好像自从去年同胤祥去过红螺寺以后,那个梦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原先常做的时候烦,如今安生了,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细想起来,梦中那澄澈的双眸还真像他,只是那对眼眸中闪动着浓浓的哀伤,而胤祥的总是笑意盈盈,暖暖的;不过有几次他的眼睛还真变成了那样的蓝绿色……莫非……他果真是我前世的余情,今生的真命天子?我胡思乱想着,双颊不由燥热起来……
一天傍晚,胤祥神神秘秘地拉了我出去,蒙了我的眼,乘着马飞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因为看不见,其他感觉敏锐起来,各种声音和味道,渐渐清晰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胤祥停住马,将我小心地抱下来,轻轻解开眼前的帕子。
我惊讶了,眼前是一片火红的花海。那红异常的妖冶,带着莫名的神秘。更让我诧异的是,这一大片花海中,竟然没有一片绿叶,只有条条猩红的花丝,在风中招摇,似乎千万只血红色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招引着过路人的灵魂,混乱了人的心神。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恐惧,耳畔却似乎响起了忽远忽近的歌声……
胤祥却没发觉我的异样,仍是兴奋地说道:“前几天围猎,不小心跑到这里来,却发现有这样一大片花海。先前同皇阿玛和四哥去南边办事,也曾见过这花,不过都没有这般壮阔。京城里我是没见过,想必你也没见过吧。”他拉了我,缓缓向花丛深处漫溯。
我需承认,这花极美,但不知为何,却让我心神不宁,腹内翻动,头也渐渐痛起来。我却不愿辜负胤祥的一番美意,不露声色地随着他缓缓前行。
到了花海深处,他拉我坐下,只痴痴地望着我笑,我被他看得脸红,推了他一把:“傻笑什么!”
他神神秘秘地看着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缎子荷包:“今儿是什么日子?”
我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日子?不年不节的,难道……不对啊,古人不流行过周年纪念……
他见我犹豫,笑着朝我的额头弹了一下:“傻丫头,整日里就忙着别人的事,自个的生辰都忘了!”
啊,真的,已进七月,想是到了。在宫里那有人理会我这样小宫女的生辰,所以自己也没当回事,他却……我的心像涂了蜜糖一般。
“你二哥临走的时候,可是给了我一堆的‘吩咐’。你的生辰,最喜欢吃的东西、最讨厌吃的东西、最怕的东西、最……你哪来那么多‘最’啊!”
是二哥!他始终这样疼我,可惜……
我正想着,胤祥从荷包里取出个什么东西,戴在我的胸口。我低头一看,那淡淡的蓝绿色如此熟悉,不由惊呼起来,竟然是……它!
胤祥见我的神情,还以为是顺了我的意,沾沾自喜地炫耀起来:“怎么样?我就知道合你的心思。先前只是觉着有趣,也没拿它当个宝。前一阵子被二哥瞧见了,说是块琉璃是个稀罕物,做工是粗了些,不过应有千年的历史了,况这颜色,很是少见。当时我脑子里就想到你了。”
我怔怔地把玩着:“哪里得来的?”
“捡的,可见同我有缘。”
我忽然想起这坠子是在红螺寺见到他时丢的,也不知丢在哪里了,想必是被他拾到了。“可是三年前咱们相遇的时候?”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笑道:“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不知怎的被你拾了去,今儿反倒拿来献宝。正好,物归原主!这个寿礼不作数!”
“你的?”这下子轮到他惊讶了。我便将这坠子的来历说与他听,自然,前世的种种不能提,只说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听了啧啧称奇,讶异世上竟有这等玄妙之事。
忽然,他拉过我,将我环在怀中,轻声在耳畔柔声道:“果真姻缘天注定。想来,老天爷在三年前就将你许给我了,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光儿,你是我的,对不对?”
我红着脸,习惯性地想反驳,却终于没开口。姻缘天注定,这枚坠子可是你我小指上的红线?
……
夕阳西下,我和胤祥牵着马回去。回头望去,残阳如血,映着那一大片的花海,艳丽得让人心惊……
第94章:暗涛(一)
第94章:暗涛(一)
围猎没有女人的事儿,况且我也不愿看那些杀戮的场面,听说还会喝生鹿血,怪恶心人的。我又怕银月跑出去生事——这里到处都是手握刀箭的八旗子弟,被他们瞧见了可不得了,所以白天只在胤校恼首永锟醋乓隆P叶辛松洗蔚木椋獯斡斜付矗诵┦椋囊源蚍⑹奔浒伞�
一天傍晚,李德全打发人来说康熙今夜留胤校诹示颓蓿形颐遣槐氐攘恕O欣次奘拢槌鲆槐臼椋嵩陂缴峡戳似鹄矗屡吭谖医疟叽蝽铩:鋈唬废樽吡私矗袂橛行┮煅N艺剩词樟采裆首髑崴傻溃骸翱蠢词敲苹盗耍疗鹗槔戳恕?词裁茨兀俊彼底派焓掷茨谩N颐环辣福楸凰邮种谐樽吡耍骸啊墩焦摺罚颗⒆蛹以趺炊琳馐椋俊�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目不识丁的草包一样。以前子宫里头哪有时间读啊,好容易抽空读两段,还要被你取笑。再说,女人怎么就不能读史书?”我一撇嘴,从他手中抽回来。“不仅喜欢《战国策》,也喜欢《史记》,《左传》也好,文笔故事都精彩。你们男人看呢是为了学那里头的手段,对付人的,我看呢,纯粹是为了好玩。”
他一挑眉:“好玩?很少听女子说这史书好玩的。”
“也不是所有的史书都好玩,到《史记》为止,里头的东西约略还是可信的,后来的史书,不知道有多少是粉饰过了的,都被孔老夫子的歪学生们涂鸦了。人家说历史就是个新娘子,随你怎么打扮。”
“新鲜了,倒很少听到有人这么大放厥词的。那你说说,怎么随人打扮了。”胤祥来了兴致,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从前我们聊的都是无关痛痒,打哈哈逗趣的话题,好容易能聊点有营养的了,我也不忌讳,索性合上书:“人家说,宁可得罪皇帝,不要得罪读书人。得罪皇帝呢,大不了受一辈子罪,得罪读书人可就是千载骂名了。最好的例子便是秦始皇啊,得罪了天下读书人,所以功绩一概抹杀。比如修长城本是为了北御匈奴,汉朝也借了不少光,结果变成了劳民伤财的一大罪证。再说焚书吧,民间的书虽然焚了,可宫廷里还是留着的,远比不上项羽的那一把大火,结果呢,项羽的那一把火倒‘大快人心’了。秦朝以法治国,虽然严苛却也是照章办事,一丝不苟,到比后来徇私枉法的不知道强多少……”我忽然顿住了,一下子想起前一阵子南巡,康熙爷为吏治的事情没少拍桌子,如今这样说倒像是……
胤祥看了我一会:“那照你的意思秦始皇是个好皇帝?”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算,但他是想当个好皇帝的,只是方法用错了。”
“那你觉得什么是好皇帝?”
“怎么?和女人谈起史来了?”我抿嘴笑了,心里却很兴奋,“其实什么样的皇帝不重要,能以国计民生为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这是最粗浅的道理啊。”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圈又一圈地在地中央疾步走着,越来越快,看得我头晕。忽然他停住了,转身走回来,低下头望着我,眼中有一簇火苗:“原来在皇城里,只道皇阿玛是旷古第一的圣主,每天听到的都是‘天下大治’,‘野无遗贤’的说辞,以为当真是国泰民安了。可近几年跟皇阿玛和四哥出去办差,才发现这天地间不公平竟如此之多,每出去一次,心里头都像压了千钧的巨石一般……”
看着他涨红的面颊,微微颤抖的身躯,我惊讶地发现,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女人在谈爱情时最美,男人在谈理想时最迷人。面前的胤祥不再是那个嘴角噙着邪笑的坏小子,也不是那个深情款款的阿哥,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意气风发、慷慨激昂,一舒胸中块垒,渴望实现人生抱负的大丈夫,这样的男子,怎能不让我痴迷。想起他经常同四阿哥去办差,想必在外头也是这般英姿勃发的伟丈夫,心里生出许多遗憾,为何不能陪他一起遨游天地,却要被卷在这个小圈子不得自由。
静静地听着,想起南巡时他进退有度的应答,不由感叹,虽然他皇阿玛宠他,却仅限于阿玛宠儿子,并不是君主宠臣子。在康熙眼中,他也不过是“儿子”罢了,看看他现在的爵位也知道。这么多年,他胸中的这些话,这些抱负,能够倾吐的对象,恐怕也只有他四哥吧。我的心不由纠痛起来——胤祥啊,你心中有多少苦是我不知道的啊。
最后,他顿了顿,忽然我问:“你觉得我们这些兄弟谁将来能当个好皇帝?”
第95章:暗涛(二)
第95章:暗涛(二)
见我不开口,他又接着说:“我们都是兄弟,谁承袭大统都是自家人,可是……天下啊。二哥是太子,可……二哥并非不能当个好皇帝,只可惜他身边的那些人……”
我一惊,伸手掩住他的嘴,这可是大不敬的话,他怎么……见他激动的神情却又不忍打断,只是起身,走出帐篷向四周仔细巡察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回到帐中,拉他坐下,倒了杯茶给他,哄着他吃了,才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只可惜什么?”
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也低声继续道:“只可惜他眼中只有皇位,没有天下的黎庶,做了这么多年的储君让他唯我独尊。为了朝廷里的事情,江、黄的水患,国库的亏空,葛尔丹的叛乱……皇阿玛心焦神虑,已经寝食难安了,我们这些做皇子的,不能分忧已是愧疚,怎么忍心雪上加霜,惹他老人家生气!可二哥呢,仍我行我素,今天又和外部的王公起了冲突,听说不过是为一匹马,惹得皇阿玛动怒。皇阿玛也上了年纪,竟气得发起抖来……。我和四哥也三番五次地劝他,可他听不进旁人半点忠告……”
我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听不进忠告,而是只捡想听的听,是吧,好比当年楚霸王。”胤祥点点头:“本来我和四哥是希望二哥能做个好皇帝的,可惜……”
“忠言逆耳,就连唐太宗也不能免俗啊。”
“我和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