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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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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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蓄意也是有可能的。”熊天平接口道,“有个别卡车司机素质很差,见了好车就心理不平衡,尤其是被超车的时候,有意地别一别后来的车,这种事我在高速上也碰到过的。”
  “噢?”张德常饶有兴趣地看着新上任的刑警队队长,“你也碰到过?吓得不轻吧?”
  熊天平道:“那还用说!当时我就气得立即把他拦下,没收了他的驾驶证,送到交警队去了,一个还在实习期的小王八蛋,也不看看别的是谁的车!车拦下来后,我证件一亮,他苦了吧唧的讨饶,我说你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命都没了!我后来跟交警队说,起码扣他3个月的照!”
  张德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他几个干警也跟着频频点头。
  “看来这事暂时只能先挂着了。”张德常无可奈何地说。
  无法看清装载的货物,也没有司机特征,更没有人知道车子现在去了何方。而这一车型是货车中最常见的一款,在高速公路上平均每10分钟就可以看到一辆,根本无从找起。除非奇迹出现,这桩车祸将成无头悬案。
  “这就是经过集体讨论后的结论。”吃过晚饭,趁着女儿在自己房间里上网,刘幼捷对丈夫说,“你就郁闷去吧。”
  左君年没有如预料中暴跳如雷,只是厌倦地吐了口气。
  “幼捷,我当初应该听你的劝,不当官员,去做实业。”他无限惆怅地说,“好好的,我想走什么仕途呀,落得个满腔热血,报国无门,像程怡,身家性命都搭上了。”
  “好好的你又胡说!”刘幼捷赶紧呸了一口,“老程那里病情才稳定下来,你红口白牙的咒他。”
  “吉人自有天相。”左君年恹恹道,“他能死里逃生,还怕这些。我是真累了,我看晨光也累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呀?身在官场,却不能心甘情愿地遵守它的游戏规则,活该碰得头破血流,以前我谁也瞧不起,尤其瞧不起像贺仲平那样的,毫无原则又自私自利,现在才明白,我根本连最基本的生存智慧都没有掌握,还谈什么治郡安民!”
  “君年,我没觉得你不懂得遵守游戏规则。”刘幼捷十分认真地说,“你要是不懂规则,混不到现在这个位置。现在是齐大元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是他已经颠覆了所有的规则,制定了一套他的规则。”
  “唏!”左君年恼怒地反问,“你难道不清楚吗?在白绵,他齐大元制定的规则就是最高规则!”
  刘幼捷知道说不过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上午到省里去结果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左君年仰倒在沙发上,疲倦地说,“我给肖省长说了我的疑虑,才吐了个口风,他就连声叫我不要说了,说这样的事,牵扯得太大,没有确凿证据,不能乱说。”
  虽然是意料之中,刘幼捷也有点灰心了,怏怏道:“张德常也跟我说了,他自己有把握确定这是一起蓄意谋杀,但是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所以目前只能当交通肇事案来处理。”说着她从皮包里摸出一叠照片,扔到丈夫怀里,“你看最上面一张,有什么不对?”
  左君年拿起照片看了看,随口道:“这个人怎么戴这么大一个墨镜呀?”
  刘幼捷满意地搂了搂丈夫的头,顺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很奇怪的是,熊天平这么一个老刑警居然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而且,一大清早的,太阳在他背后,他戴什么墨镜?这些都是十分明显的疑点,他硬是看不出来?!”
  左君年激动地说:“除非他根本不想看出来!”
  “还有前面赵根林的事,”刘幼捷深思熟虑地说,“他能下那么大的狠手,把赵根林折磨成那样,马春山又对这个案子表现出过度的重视……我猜他们已经蛇鼠一窝了。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赵根林。”
  她话未说完,左昀的房间门开了,满脸狐疑地冒了出来:“我听到你们在说赵根林了,赵根林怎么啦?”
  左君年和刘幼捷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呀?”
  左昀猛地跳到父母面前:“赵根林到底怎么了,你们快告诉我!”
  刘幼捷沉下脸来:“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你还嫌你给我们找的麻烦不够多?”
  左昀生气地嘟了嘟嘴巴:“切,不说算了。”便转身悻悻地回房间,嘟嘟囔囔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打听不到吗?”
  刘幼捷没好气地说:“你去找熊天平打听吧,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看房门关上了,左君年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妻子:“你别激她呀,万一她真跑去找熊天平呢!”
  刘幼捷“扑哧”笑了出来:“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笨哪!”
  经过脑外科专家的抢救,程怡的伤势稳定下来,颅内出血已经消除,血块也取出来了,只是人还在深度昏迷之中。省委最新的任命下来了,委任市委副书记左君年代市长一职,在程怡住院期间主持工作。
  正式任命还没到白绵,消息已经传出,路上碰到的机关干部都改了称呼,改叫“左市长”。
  卢晨光稍稍心安了一点儿,程怡伤情已经稳定,虽然还在昏迷,但总会好转的。他们在白绵的根基还没有动摇。
  只是程怡不在,他和左君年之间少了一个调停人,说话的气氛倒紧张了许多,常常说着说着就不欢而散。失落中,他不是去医院看程怡,就是去贺仲平家喝茶聊天,有时被左君年知道他去找贺仲平套近乎,少不了又是一顿嘲讽,虽然不会动摇彼此的友谊,但他自己的致仕之心,却越发地灰了。
  陈秀一去,走得十分坚决。到广州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已经在南方一家报社安顿下来。他知道那家报纸,全国知名的前沿报纸,锋芒毕露,也许更适合陈秀吧。
  听着她从千里之外飘来的声音,恍惚若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是那个世界,再也没有与他交叉,宛如阴阳两隔。
  他再一次怅惘起来。陈秀走了出去,还有广阔天地,他卢晨光若是离开现在的这个位置,还能算个什么东西呢?
  岁末将至,一开春,四年一届的常委改选就要举行。齐大元刚刚提拔了一个新的副市长,提拔不到两个月,就进了常委,看样子,势头就是对着他卢晨光来的。外面已经有风声说,老板下了决心,准备在差额改选中把他这个宣传部部长挤出常委班子。他和左君年、程怡都不同,他没根没基,从乡政府这个最基层苦干实干干到今天的,一旦常委改选落选,他势必就得调离宣传部,丢人现眼自是不必说,白绵也绝不会留什么好窝子给自己,能不能进人大挂职都是问题。不过才45岁,政治前途就此葬送,实在是于心不甘。
  从省里安排左君年代替程怡职位来看,形势还有转圜余地。提拔副市长或者副书记他是不敢去想了,虽然论资历和能力,他早已经足够。比他晚提拔的组织部部长贺仲平都当上了副书记,他却只能期望在常委改选中能保住现在的位置。
  有时午夜梦回,他常常出一身冷汗。自己这么坚决地和左君年、程怡站在一起,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为了什么?有意义吗?
  妻子也约略听到了风声,有一次在吃饭时婉转地暗示说,可以通过贺仲平去走走齐大元的关系。
  他却暴跳起来,前所未有地对着妻子发了一通脾气。
  妻子嘤嘤地哭了起来。儿子惊恐地看着从不动气的父亲。
  卢晨光很快就后悔了,却还是满腹愤懑,推开碗独自走到书房里去。
  吃完了饭,儿子悄悄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问:“爸爸,你为什么对妈妈发火呀?”
  卢晨光低了头,忍住了眼泪:“爸爸不是对妈妈发火,是对自己发火。”
  儿子闪着黑眼睛又问:“那又为什么对自己发火呀?”
  卢晨光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事,烦躁了,就发火。”
  儿子却追根刨底:“爸爸烦躁什么事呢?”
  卢晨光想了一会儿才说:“做个好人不容易。”
  儿子吃惊地说:“那要不要做个好人呢?”
  “再难做,也要做呀。”卢晨光慢慢地说,紧紧地搂了搂儿子的肩膀,“其实爸爸要是不当干部了,陪你的时间就多了,还可以给你辅导作业,放假了就带你出去旅游,也挺好的,对不对?”
  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到这里才说道:“晨光,我嫁给你的时候,从来没指望过你为官做宰,你以前做新闻干事也好,现在做常委部长也好,在我眼里都是一样,你在外面苦也好,累也好,花天酒地也好,以后哪怕市长书记也好,或者削职为民也好,我都不管,我只尽我的本分,给你守好这个家,凭你怎么样,我和儿子总是在这里等着你的。”
  卢晨光别过脸去,把郁积的酸楚吞了下去,静静道:“我知道的。”
  没有当一世的干部。与其做出一辈子悔恨于心的事出来,不如现在咬紧牙关做人。何况,尚未放手一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下了决心之后,他心里倒松快了一些。和左君年的关系也恢复了融洽。大约是到了自己向往许久的位置上的缘故,左君年的情绪也高涨了一些,进进出出都风风火火,程怡住院前还没追缴完的北城拆迁补偿,他追得比程怡还狠,脾气又狠,把拆迁办的一帮官员累得叫苦连天,拿起电话一听到“市长办公室”,就眉毛直揪。
  左君年上任没几天,省里就通知他和省外经委组织的考察团一起去欧洲访问,这事原本该程怡去,几个月前报上去的名单也是程怡,现在只得由他这个代理市长去了。
  刘幼捷取笑他说:“等程怡回来一问,你代理我的这个把月都做了些啥呀,你只好说,噢,也没做什么,就是替你去欧洲玩了一圈儿。”
  左君年呵呵直笑:“我倒不想出去呢,那么多事没处理,但省里再三说了,一定要我去。”
  刘幼捷从抽屉里拿出存折,嘀嘀咕咕计算给丈夫带多少钱 :“出去一趟也好,给小昀也带件特别点的礼物,从上次她问赵根林的事我们没告诉她,都憋气憋了一个多星期了,挂着个脸不理人,还神出鬼没的,整天不着家。”
  “带什么东西呢?”左君年苦恼起来,“你知道我不会买东西的。”
  “带衣服吧,买件上档次的衣服给她,这么大的女孩儿了,她都没件像样的衣服。别买香水什么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刘幼捷说,“小昀身上两条牛仔裤、两件夹克衫还是大学里的呢,一个秋天翻过来倒过去地换,别说看上去不像市长女儿,连个记者都不像,也不知道她那些工资都用到哪里去了。”
  在左昀来看,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开了花,幸亏欧淇找到了一份工作,时不时地还能贴补她一点。没打过官司之前不知道,碰上了赵根林的事,才知道为什么美国人把律师比喻成恐怖分子。代理费、车马费、餐饮费,光复印材料的钱就成百上千,赵根林家原本是有些积蓄的,去年因给老大定了亲,原本准备给赵根林上大学定亲的钱,拿给了他去买推土机之类的,偏偏设备又给江勇砸了。
  那天隐约听了点影子后,左昀心里一直在嘀咕。
  连着跑了几天,都没打听到一点消息。她甚至瞒着母亲偷偷跑到张德常办公室去,以采访为名,云里雾里闲聊一番,想套出点话来,一直磨到快下班,还是什么都没问到,灰溜溜地告辞出来,正垂头丧气呢,一搭眼看到陆杰从对面走了过来,她心里顿时一动。
  “左昀!”陆杰看到了她,比她还惊喜,迎了上来,“过来找你妈妈吗?”
  左昀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不啊,今天到公安采访,采访完了顺便来找你。”
  “找我?”陆杰喜出望外兼受宠若惊,笑得眉眼都快化开了。
  左昀扑闪了一下睫毛:“现在有时间吗?请我喝茶?”
  陆杰举了举手里的文件:“我把东西送到办公室去,等我一分钟!”说着,撒脚就跑,边跑还边回头说,“就一分钟!”
  两人从公安局出来,陆杰从车库推出自己的摩托车,看着左昀轻轻一跳,坐到自己车上,一股幽幽的香气从背后透了过来,清新里带着蜜似的甘甜,透过鼻子竟然在味蕾上荡开了。车子发动了,随着惯性她身体微微朝自己背上一靠,一双手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肩膀。经过门房时,站在那儿的两个保安艳羡地朝他偷偷竖了竖大拇指,他扬扬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笑容还没从脸上消失,就在反视镜里看到左昀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脸上顿时一热。
  “陆杰,我觉得当警察好威风呀。”她却像是没发现他做鬼脸似的,甜甜地说。
  “威风啥呀。”陆杰谦虚地说,“苦得要死啦,哪有你们当记者的神气。”
  “神气什么,稍有不慎不就被你们抓起来关起来。”虽然出了大门,左昀的双手还是放在他肩头上,他很想和她说“可以抱住我的腰”,却不敢说出来,生怕唐突了她。
  “那天晚上真的是对不起了。”陆杰轻轻地说。
  左昀笑道:“既然知道,那你怎么赔礼呢?”
  声音婉转清泠,和平时的倔强刚硬大不相同,响在耳朵里,一直软和到心里。他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了数倍,听起来全不似自己嗓子能发出来的:“你说好了,要我怎么赔礼都可以,只要……”他又向反光镜里瞟了她一眼,壮着胆子又说,“只要你高兴。”
  左昀“嘻”的轻笑了一声:“好罢,你先用车载我去兜兜风好啦!”
  陆杰连声道:“好好。”又问:“去哪里兜风?”问完顿时又大大后悔,自己平日在女孩子们面前都是洒脱自如的一个人,今天的机灵都上哪里去了,只是左昀并没在意,懒懒地回答:“累了,随便去哪里兜兜吧。”
  白绵城并无第二个去处,陆杰沿着绵湖的绕湖石路,便直上笔架山去。见左昀不说话,他鼓足勇气道:“前天我逛街还遇到贺小英来着,他陪一个女孩子在买衣服。”
  左昀“扑哧”笑了,眼波倩然流转:“贺小英是谁呀?”
  陆杰也傻傻地跟着笑,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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