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说：“现在不就是早上吗？”
“已经快到中午下班时间了，小姐。”前台的漂亮姑娘不瘟不火的说。
芳菲这才意识到刚才给妈妈的那个电话说了实在太久。
“请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只知道你们这里
招聘，不知道具体时间，是我朋友告诉我消息的。”芳菲请求她。
前台小丫头跟芳菲差不多大，也未必就是专科毕业，可芳菲不得不开口求她，毕竟她是第一道门坎。
正说着，一个打扮的像模像样的人走过来，西装领带，皮鞋黑亮，看了看芳菲，问：“什么事？你是来……？”
芳菲说：“听说贵公司的分公司正招前台。”
那人不假思索的说：“你太黑了。”
芳菲的脸腾地一下羞得通红，她咬着牙站了几秒钟才转身，一直等待脸上的余温连同希望都一点点消退下去，这样的拒绝，未免过于直白。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皮肤白皙的前台小姐正极力维持自己的礼仪姿态但在心里窃笑。
在大的集团公司，越是穿的一本正经的越是职位不高，他的穿着跟他在领导身边的态度一样，过于的小心谨慎，这样的人万不肯放过揶谕别人的机会，芳菲真想问问他，这样说话就那么令他兴奋吗。
芳菲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试炼开始了，这些仅仅是开端，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磨练我的心志。
走出这大楼，芳菲在大堂门口一面堂皇的镜子墙前照了照：果然很黑，鼻翼两侧还暴起一层层的白色小皮，太阳穴那里有一块已经晒伤脱落，露出粉白色的新肤。
芳菲搓了搓脸，有多久没有好好照镜子了？仿佛一下子过去了几年，芳菲的两颊明显的瘦下去。这便是人生，鼓足勇气，想拼得一席之地，即使目睹了日落，也要期待明天的日出。
她回到出租房，行动迟缓的房东老太太正在一楼的水房洗菜，芳菲从她身边走过，老人家不紧不慢自言自语的说：“年轻人不懂节约用水哦，现在水费好贵哟。”
芳菲没有心情理会她的喋喋不休，她回到房间，雪莲正起床梳洗，她笑嘻嘻的看着芳菲说：“今天收获怎样？”
“人家嫌我丑。”芳菲直言道。
第五十五章 遁名匿迹
“若嫌你丑，我们都别活了。”雪莲仔细看了看芳菲的脸，“你皮肤怎么伤成这样？没擦防晒霜？你得休养两天，等这层皮脱落掉，长出新的来再去见人。”
“画皮？！”芳菲呵呵的笑，“真想找一份不用整天面对别人的工作。”
“来我们公司吧。”雪莲说，“我们只接电话，不见人。”
“对了，这些天我们各忙各的，我还没问你这个主持人是主持什么的呢。收音机还是电视机，能看到你的节目吗？”
雪莲正在喝水，一口呛了，不住咳嗽，笑着说：“就凭我？上电视台？还住这种房子？小姐，你活在真空里吗，用脚趾头想想嘛。”
芳菲等她解释。
“我们这种吧，怎么解释呢，说好听点是心理热线，可以帮助求助者缓解心理压力，这也要经过培训，而且我们手边有各种必备资料，但多数时间只是聊天而已。”
“陪聊？”芳菲思绪飞远了，想起原来在街上收到别人派发的小卡片，印着穿着暴露、搔首弄姿的美女头像，下面一排热线电话。
她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雪莲，很久前人们用天之骄子来形容她们，如今怎么落得如此下场？那毕业之后就穿着职业装、高跟鞋，抱着文件夹在写字楼里穿梭的景象，原来只是电影上才有的。
雪莲问她：“这份工作你原不愿意做？”
芳菲疲倦的拢拢头发，大肆自嘲：“只要不卖身，什么工作都可以做。”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大部分人只是无聊，并不是所有人都变态，我们公司管理严格，还算正规，绝不会让客户见到你真人。安全性不用担心。”雪莲安慰她。
雪莲有一幅很特别的嗓音，柔柔滑滑，象抚摸绸缎，让很多人引起无限遐想，因此她的业绩不错，芳菲也开始上班了，却总是困倦的睡着。
在这里，职业规则是不报真实姓名、地址、私人电话，不见面不写信，总之，要让越来越多的人对电话这端声音柔美的姑娘心存幻想，好奇心越大越好，要的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只要维系在电话两端，让对方心甘情愿的不断的付出高昂话费。
芳菲和雪莲等二十个小姑娘就集中在一个居民楼的四房两厅里，每人面对一部电话机和电话那端形形色色的人。
客户基本全是男人，聊的内容也五花八门，自接通那刻起开始计费，每分钟一块钱，雪莲和芳菲以及众姐妹就是从这些电话费里拿取微薄的提成，当然，找你的电话越多、聊的时间越长工资就越高，所以，对方寂寞就寂寞，欢迎电话扰及无聊长谈，那边如能抱着听筒睡着，即是最高理想境界。
芳菲接听电话一直心不在焉，她把这些当成是暂时的，所以没有必要过于钻研工作技巧，雪莲是在锻炼自己，什么都尝试一下，芳菲是迫不得已，生存下来再说。
芳菲在工作一周后，遇到第一个变态电话。
那天芳菲精力并不集中，眼前闪过妈妈的脸，恨不能电话线的另一端能连接家里，不知道此刻妈妈是在家还是在医院。芳菲天天都想给家里打电话，却每次都要狠狠忍住，一是没有话费，二是不知道能谈点什么，往往越谈越低沉，谈到最后就只剩两端的哭声。
尖细刺耳的铃声把芳菲拉回现实中来，芳菲接起电话说：“您好，请问有……”
对方已经开骂了，三八婆，臭烂鸡，傻X没人要……历数祖宗八代，尽其所能的骂脏字，脏到听筒和耳朵都已经被污染，空气都感觉污浊不堪。
“你对生活有什么不满呢？”芳菲见缝插针的问他。
“去死吧！哈哈哈！”那人象下巴掉了一样大笑不止，接着熟练念经：“潘经理是个傻鸟、整天就会扯蛋……”
芳菲把听
筒放到桌面上，无声沉入昏倦，静静地等他骂完，那边正自相惊扰，喋喋不休，也不过是纯粹发泄，需要找个倾听对象罢了，生活的压力该有多大，变态的电话越来越多。
十分钟过后，芳菲拿起听筒，那端变得一本正经、客客气气：“喂，请问，在不在？”
“你的经念完了？”芳菲认定遇到了精神病人，不知道可否正常对话。
“是芳菲吗？”对方问。
芳菲一惊，换人了？！这里是不准暴露自己名字，是谁找到这里来了？
“哪位？”芳菲警觉的问，她怕是探子，经理经常派人装扮成顾客打进电话来抽查，专门问一些接线员的姓名、联系方式之类的问题。
“是我，能听出来吗？”对方问。
“当然听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怎么找到的我？”
“我是叶永义，为了找你简直要把齐墨的土地都翻个遍了，不过凭我的毅力，你就是钻到地球另一端我也能把你挖出来。”
叶永义？芳菲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个人几乎都从记忆力剔除了。芳菲说：“这是我的新工作，有规定不可以说名字只能叫工号或者别名，不要一来就砸我饭碗。有什么事情下班后再说。”
“知道的，2870号，你叫四月。”叶永义笑了，“全当我是你的客户好了，现在我们随便聊一聊，算是我对你工作的支持。”
芳菲眼睛瞥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多余的人，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她心不在焉的问：“先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了你的学校，通过你的电话号码找到你的寝室，从一个比你小一届的同学那里找到你一个好朋友，她也说到处找不到你，又四处打听，找到你一个叫雪莲的同事，又问到你的工号，于是……”
“我的好朋友？哪个？”芳菲无心听这漫漫寻找之路。
“一个叫陶然的女孩。”
这个名字常刺耳，简直阴魂不散，芳菲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怎么还在学校？不是早就该飞黄腾达去了吗？”
第五十六章 知难而进
“对，她说回校来补办什么大学手续，也是幸运，让我遇到了，不然打听再多的人也不一定能找到你。”叶永义说。
芳菲很想躲起来，藏身地穴深处，一个人默默努力，顺带疗伤。现在并不想联系任何人，特别是在这种没有任何方向感的时候。
到了晚上，雪莲和芳菲一起下班，推着单车慢慢往回走。
雪莲谈起晚上接的最长的一个电话，电话里的男孩子一定要见见雪莲本人。那男孩还是在校大学生，只是好奇拨通了电话，却与雪莲相谈甚欢。她有几分动心，又很矛盾，如果事情被发现了，工作就保不住了。
芳菲谈起叶永义其人，雪莲大拍额头：“对，我都忘记跟你说了，有人打听你的工号和别名，先找到的我，说叫叶永义，是你朋友，我就告诉他了。”
“我前面刚接了一个心理变态的人的电话，都还没有挂断，就凭空的换了人，他是怎么打进来的？”芳菲问。
“我们的电话不是靠自己控制的，是全部由经理随意切换，你还没弄懂？所以有些话在电话里不能乱说，以免被窃听。”
芳菲笑：“不过是陪聊嘛，搞的象特工队一样。”又接着说，“如果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雪莲，你就离开。倘若那男孩确实不错，为他丢掉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可惜。”
雪莲点点头，问：“那你呢？”
“我已经打算离开。”芳菲说。
芳菲坚持做完了这一个月，结算完工资，800块。
这是自己得到的第一笔月薪，尽管是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毕竟是劳动所得。多数客户把自己当成电话女尤，真正心理求助的少之又少，连正常聊天的都不多。
有人甚至抱着电话在另一端意淫，喘着粗气，还要芳菲这边配合着发出点声响。
厌恶透了。
芳菲对男人越来越缺乏好感，过早的认识真相，在看待异性这件事上，是致命的错误。特别是王少寒的入侵，芳菲的第一个男人，彻底摧毁了任何神秘的想象，裸的展现，不管芳菲是否接受。
怎么能接受？
这些个日日夜夜，芳菲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可怖的黑房间，芳菲躺在王少寒的床上，被他粗暴的抚吻，不知道哪里射来的一束光，将两人的影子射到墙壁和天花板上，如同将一场生死搏斗在眼前上演。
王少寒那样看着两人庞大的身影火热纠缠，如地狱里的舞蹈，惨烈而刺激，他肆加轻狂，竭尽全力让芳菲与之共赴无底深渊。
芳菲想到此，非常，非常痛苦，睁着浓稠的黑眼珠，匍匐在地铺上喃喃祷念，如果可以报复，心里还好受些，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唯有不想，停止自我折磨。
芳菲咬住嘴唇。
昨日看到报纸上有家公司招聘高级助理，并没有对学历提出任何要求，并承诺是储备干部，若能被选中立刻进入培训阶段，为期一年，薪水每月4000，培训期间不需要工作，只学习，但薪水照给。
芳菲心里虽然没底，也想去试试，招聘信息最后几句用红线勾画出：如果你对自己的外型相当有自信，有文艺天赋，有聪明头脑，有成功的梦想，不要回头看你的过去，不要犹豫，机会人人均等。
这个公司所要求的，芳菲都有，难能可贵没有对学历提出任何要求，因此，她辞掉这份见不得阳光的工作，决心应接新的挑战。芳菲打算靠自己的力量，看看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雪莲也辞职了，她去了一家私营，每月500块。从图书导购员开始做起，正常上下班，正常休周末，她给了芳菲更多的照顾，两人渐渐成了死党。
只是芳菲很少说心里话，除了疲惫之外，她渐渐不
敢过分相信一个人，刘飞燕和陶然是让她记住了这个教训，并一辈子刻骨铭心。
芳菲先给父母挂了电话，得知母亲病情已经稳定，父亲单位发了点奖金，家里情况有所缓和，让芳菲好好工作，不要太牵挂家里。
父亲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问芳菲：“你说你找的是电台主持人的工作，我怎么在电视上没看到你呢，工作压力大吗？”
“爸爸，我又不是在中央电视台，只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广播电台而已，你是看不到的，收音机也听不到，压力还是很大，将来我奋斗到电视台，你就能看到我了。”
这是虚荣吗？当然不。
芳菲说这些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些，眼泪却簌簌往下落，父亲那边还幻想着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出息，眼前出现曙光，芳菲这里正靠自己单打独斗，别说闯下一片天下让父母享福，就是跟父母说个真话都做不到。
芳菲把500块寄回家，留300在身上，又把小本子掏出来算算自己的债务，雪莲和陈正东的钱一时半会还不上，他们从没有暗示过她要还钱，芳菲一边在本子上记上一些数目，一边将雪莲和陈正东的好记在心里。
她换上原来的牛仔裤和白衬衣，攥着报纸的应征信息，倒了三趟车，来到一个名叫华美翼的公司。
芳菲随着引导小姐领了表格，在能够看到海景的大会议厅里认真填写。
她看了看周围一起前来应征的俊男靓女，个个昂首挺胸，神采飞扬，都对自己相当有自信，但从言谈举止上看的出，文化素养良莠不齐。
引导小姐把所有人填写的表格收走，大家围坐在环行会议桌旁等待召唤，顺便对自己的竞争对手衡量评估。
芳菲低下头，自己并没有什么优势，如果问起学历，她也只能证明自己是高中毕业而已。
她暗自背了背自我介绍，就听到有人喊道：“方菲，请随我来。”
第五十七章 一波三折
芳菲被引进一个大厅，像是一个舞蹈练功房，三面都是明亮的落地镜，四周一圈压腿用的把杆，屋子正中央坐了一排面试官，三男两女。
随后又进来两个女孩，面试官让她们三个随意的站，坐，走，笑。
此刻的芳菲，晒伤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明亮柔和的光线，将她的五官照的清清楚楚，墨黑的眉毛，润红的双唇，眉睫层中眼睛灵动，又微微蒙上一层愁雾，渺目烟视，两颊淡淡腮红如天边初霞，直把这些面试的人看的有些发呆。
芳菲糊涂起来，并不清楚应聘的什么助理，将来要做什么工作，跟现在考察的内容有何关系，但她还是一一照做了。
芳菲没有专门练习过舞蹈，但她的身体是天生会表达。一个简单的走姿，旁边两个都略显笨拙，一步一步象在赶火车，芳菲只是让自己很放松，很自由，脸上微微笑，非常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