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人家,习于早睡早起,他们饭后即睡,原是非常自然之事。
沈元通和罗惜素进入卧室,掩上房门。
罗惜素蹙眉叹道:“我真累了!”
沈元通讶道:“以你的一身功力,会累?”
罗惜素懒庸庸的道:“我也觉得非常奇怪。”
沈元通由于年来的江湖生涯,已大大增加了见识,当时脑中电闪,心想:“莫非中了人家的暗算?”
他推门出去,己找不到一个人了。
沈元通急闪回房,只见罗惜素一脸娇红,委然倒在床上。
他抓起罗惜素的玉腕,三指一搭她的寸关尺,不由神色大变,连叫了两声:“素妹”道:“我们已中了人家的暗算,快打起精神来,千万不可入睡。”
罗惜素灵智未失,只是昏昏欲睡,听了沈元通之言,抬了一抬头,只觉得眼皮重似万斤,睁不开来。
并觉自己的身子慢慢的上升,上升……
一颗心也在飘荡,飘荡,不住的飘荡……
沈元通医道果然通神,他很快查出罗惜素中的是什么毒,同时也察知自己遭了同一的命运。
只因为他功力深厚,发作起来,要比罗惜素慢得多而已。
他深悔自己大意失荆州,以他的功力修为,只要运起玄功,便可百毒不侵,可是,如今在疏忽之下,毒性已渗入血液,同样是一件难了之局。
他迅快的取出“千年鹤涎”,倒了三滴在罗惜素口中,本来自己也想服用一滴,但当他一看瓶中的存量已经不多,只得牙关一咬,收起玉瓶,不作服药之打算,决定在救醒罗惜素之后,损耗十年内力,慢慢自行炼化。
为使药力加速行开,又助了罗惜素一掌内力。
待得罗惜素醒来,沈元通自己已经感到疲惫至极,幸好功力深湛,尚能勉强支持,对罗惜素道:“我们一时大意,被人下了‘千日醉’之毒了,素妹你已服用‘千年鹤涎’,解去醉毒,请即提高警觉,为我护法,以免为人所乘。”
罗惜素奇道:“你自己为什么不服用‘千年鹤涎’呢?”
沈元通叹道:“‘千年鹤涎’所剩无几,覃老前辈身陷血石山,亟需此药脱困,我们岂可浪费,我自信还有力量炼化体内之毒,你放心为我护法好了。”
罗惜素秀眉紧皱,却未再开口。
这时屋外正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听了沈元通的话,一阵激动,闪身退了开去,他原是闻讯赶来警告沈元通的,想不到迟到一步沈元通等已经遭了毒手,这时听沈元通有了对症之药,不肯自用,却为别人作想,这种胸襟,使他大是感动。
他本可以在屋外为沈元通等护法,但因心中另有打算,不愿过早暴露身份,是以赶往悬钩峰,向玉箫仙子等报讯。
罗惜素一面暗自调息,恢复体力,一面凝神戒备,以防突变。
在这宁静而紧张的气氛之中,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元通汗出如浆,用功已至紧要关头。
忽然,外面有了夜行人的声息。
罗惜素拔箫在手,秀眉双挑,凤目含愠,心中已经有了杀机。
来人武功似乎不弱,但不是绝代高手,只是人数不少而已。
他们来到屋外,并未立刻闯进屋来。
只听得有一个粗壮的声音道:“老张,你偷进去看看,他们是否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姓张的似乎胆怯,不敢应命。
只听那粗壮的声音含怒又道:“老张……”
叫声未毕,那姓张的似己被逼得没法,心中虽是害怕,却不敢不遵所命,吞吞吐吐的道:“是,我这就进去。”
他的步伐沉重,显然是来人中最差的一位。
罗惜素无心与他计较,佯装中毒,躺在床上。
那姓张的干咳一声,咳声出口,人已走到房门口,他计算好,只要房中微有动静,便逃之夭夭。
又等了片刻,他见房中没有反应,又慢慢的走近几步,轻轻推开房门,一眼看见沈元通当门而坐,吓得大叫一声,倒跃出去。
罗惜素一阵冷笑,就凭这类脚色,她已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
那姓张的倒退出去,连带地也吓得其他之人同是一震。
皆因沈元通的威名,不胫而走,这几个人,在江湖上也都有微名,此时虽明知沈元通等中了“千日醉”之毒,失去了抵抗之力,却总止不住内在的惧意。
那粗壮的声音道:“姓沈的小子如何了?”
那姓张的气喘嘘嘘的说了半天,竟未将话说清。
急得那个粗壮声音的人,跺脚大骂不止,可是自己偏也不敢闯身进来。
就在他们畏首畏尾之际,忽然,嗖!嗖!嗖!又来了三人。
这三人一到,屋外当时鸦雀无声。
罗惜素心中一惊,发现这三人不是易与之辈。
这时,后来三人之中,一个阴森森的口气道:“李横,怎样了?”
原来那发音粗壮之人,叫做李横,他因自己未曾入内查探,姓张的又未将话说清,是以一时答不上话来。
那说话阴森森的人,冷笑了一声,只听得一声惨号,姓李的当时便报销了帐。
另一个浪里浪气的少妇声音道:“大哥何必生气,由小妹进去看看来!”
她的身法真快,话未说完,已经到了房门外面,却眼睛一花,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娇嫩的小妞儿,正脸似寒冰的瞧着地。
她那把罗惜素放在眼下,也未想到罗惜素中毒之人,怎会好好的当门而立,如果她想通了这一点,也许便不敢笑出声来了。
她涎着脸媚笑道:“唉哟!是谁的主张?把我的闺房让给你们两位。我今天真的累了,要到床上躺躺,小妹妹该不会不让我进房吧!”
她边说边拧身,就要挤进房来。
罗惜素那能让她进入房中,紫玉洞箫一横,柳眉一剔道:“谁也不许进房!”
那妖艳少妇功行两臂,一招“小鬼推磨”,迎着罗惜素肩头拍来,口中并娇滴滴的轻笑道:“小妹妹何必如此凶霸霸的,我回自己的房都不成么?”
罗惜素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出手毫不容情,紫玉洞箫一摆,一招“迎门拒虎”,向那妖艳妇人拍来的手掌点去。
罗惜素何等功力,紫玉箫招又是何等奥妙,根本就未让那妖艳妇人有让招的机会,只听得一声鬼叫,那妖艳人己连退了五步,甩着手掌怒喝道:“小浪蹄子,竟敢下毒手点伤老娘,老娘今天要不叫你死得舒舒服服,便不是万人迷胡莱了。”
她尽管心中恨死了罗惜素却因右手已伤,斗志丧失,并未敢再行出手。
但是这一骂,却招来了另外的二人。
一个是她的大哥万人恨胡添,另一个是她的二哥万人愁胡迭,他们兄妹三人,共称胡三恶,都有一身恶毒的工夫,在江湖上凶名素着,这次奉了“万洋山庄”的指示,在他们地盘之内,设置了数十处暗害沈元通的伏椿,只要有一处得手,便是大功一件,那些被他们支使的人,都是些善良的普通居民,没有丝毫武功,所以,沈元通才因而大意中毒。
胡氏兄弟进得屋来,见了万人迷胡莱那种痛得乱用其手的情形,回声惊问道:“那小子没有中毒?”
万人迷胡莱怒道:“你们不会自己看!”她看出苗头不对,跺脚退出屋外,准备发放求援信号。
胡添胡迭见沈元通正在运功逼毒,紧张的心情松了一半,他们那里看得起当门而立的罗惜素。
二人眼色互使,四掌一翻,同时以十二成真力,朝罗惜素击来。
第二十二章 鬼域技俩
胡氏兄弟二人功力不弱,连手合击,其威势委实惊人。
罗惜素当门而立,不但不能闪让,而且也不能让胡氏兄弟的掌风震塌墙壁,因为沈元通行功正值要紧关头,这些意外惊扰,她不得不有所顾虑。
只见她竞轻身闪出门外,咬紧银牙,以一敌二,回击一掌。
三股掌力互一接触,罗惜素退了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而胡氏双恶,却足足退了五尺有余。
显而可见的,罗惜素的修为,比胡氏兄弟合力还高出许多。
罗惜素尽管功力深厚,却因不能离开一步,只好恨恨的看着胡氏双恶退出屋去。
胡老大退出屋外,气极怒喝道:“快准备引火之物,看这小娘儿能有多狠!”
罗惜素心中一沉,暗忖道:“我们不能束手待毙!我必须设法击毙胡家三凶,才能确保元哥哥的安全。”
她心念转处,就待冒险冲出。
却忽听万人迷胡莱道:“且慢放火,小妹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大哥不可蛮干!”
罗惜素心中一松,只要他们不放火,便可拖一刻,是一刻,再有一个时辰,元哥哥功行一满,还怕谁来。
于是她又打消了冲出之念。
现在她希望的,就是时间快快的过去,沈元通快抉的醒来。
偏偏外面又连续来了好几个高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采取了激烈的行动,一批一批地向房中进击。
罗惜素拚死负隅抵抗,总算遏阻了每一次的攻击,可是她本人也已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候,万难再行支持下去了。
幸好对方限于地形,只能轮番进袭,无法形成大股合击之势,人数虽多,却也无法发挥太大的威力来。
罗惜素当真发挥了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最大威能。
这时外面忽然沉寂了片刻,罗惜素就利用这个时间,恢复了不少功力,正在庆幸之际,忽然一股浓烟卷送进来,冲得罗惜素泪水交流,呼吸窒阻。
她只好使用龟息大法,停止呼吸,潜伏不动。
外面等了甚久,仍不见罗惜素出现,甚至心急,不愿久延不决,当时绕屋分立,准备震倒这座房屋,将沈元通和罗惜素活活压死。
这一着至为毒辣,房屋一倒,罗惜素纵能保得沈元通不被房屋压死,但也敌不住这多高手的围攻。
他们决心要置沈元通和罗惜素于死地,却不用火攻之法,这是因为被火烧死后的尸体,面目难辩,不能据以报功请赏,所以不得不放弃这最简单便有效的方法。
这时屋外高手,均已取好方位,蓄劲待发。
只听一声厉喝,从一个青袍老者口中发出,喝声一落,分站各方的高手,同时向那座房屋击出一掌。
这座房屋,原就不十分坚固,那受得住四方掌力的重压,一阵震撼之后,立时墙根散溃,屋梁折断,整个屋顶,坐压下来。
屋中的罗惜素,连忙运起全身功劲,于周围布起一道钢壁,口中大喝一声,双掌向上猛托,激起一道惊天动地的掌风,硬把迎头压下的屋顶,冲开一个方圆盈丈的缺口。
他们俩人正好被罩在这缺口之中,没有受倒丝毫损伤。
罗惜素和沈元通虽然没有受到倒屋灾害,但是此刻敌我针逢相对,再也没有依恃和掩蔽了。
罗惜素以一人之力,终难当得众人群攻。
她看了瞑目静坐运功的沈元通一眼,凤目之中,流下两行情泪,她觉得这次之败,实在有些冤枉,太不值得了。
她抱定必死的决心,站在盘膝而坐的沈元通背后,夜风轻轻扬起她浅紫色的衣袂,昂着头,正气凛然。
现在真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了,对方的包围圈,步步缩小,不想就在这时,忽然从大洪山方面冲来二条人影,快疾已极,只闪得两闪,便已落入场中。
罗惜素凤目瞥处,心中大喜,张口发出一声清啸。
玉萧仙子和慈航玉女娇躯再起,落到沈元通身边,沈元通的毫发无伤,使她们两人私心大慰。
玉萧仙子杀心陡起,身子一弹一转,朝微感失神之众敌猛扑过去。
她心狠手辣,下手毫不留情,只见她掌击指点,当者披靡,嚎叫连声,当时便有三个人受伤倒地。
其他之人一见情形不对,立即急急向着沈元通坐处猛扑过来。
沈元通居中而坐,前有慈航玉女,后有罗惜素,各守一方,分向迎敌。
敌人来势虽猛,一时之间,那能达到伤人目的。
在外围的玉萧仙子形同疯狂,奋不顾身,出手便是杀着,不过片刻时间,形势陡转,主动已经操在玉萧仙子和慈航玉女等人手中了。
终于,众贼远扬退去,地上遗了七八个受伤之人。
罗惜素苦战脱力,昏倒在慈航玉女怀中。
慈航玉女卜秀兰一面为罗惜素渡力驱疲,一面看着沈元通面上神色的变化,心头不由自主的兴起一种凄楚的感觉。
玉萧仙子站在已塌的屋顶,举目四射,兀自怒气难平。
远处偶而传来几声饿狠的厉声,划过寂静的长空,月影已渐渐西斜。
朝阳照射在大洪山悬钩峰顶一座草庐门前。
这里,便是玉箫仙子隐形之地。
时间是第二天的早晨。
沈元通所中的“千日醉”之毒已经自疗痊愈,正在草堂上,详述他第二次下山后的一切经过,说到万洋山庄就是应成伦一节,连玉箫仙子这种通达之人,也不免一再思量,几番仔细盘诘之后,才确信无疑。
如此情形,更使沈元通深切地体会到,要揭发应成伦是危害武林的大恶一事,委实不易进行。事实上也是如此,以号称“万家生佛”的应成伦今日在武林中的声望,岂是轻易容人诋毁的?
沈元通忧心炽炽的长叹道:“当务之急,是及早三箫合壁,练成‘天籁之音’,救出‘武陵别府’中被幽禁的各色人物,此举倘若成功,不但可由受害者指证应成伦为恶的罪行,而且可摆脱应成伦以龙虎异丐等人的生命所加诸的威胁。
可惜如今英妹被袁老前辈带去,何时归来,渺不可期。而但应成伦为恶的势力,日益扩大,只怕因循数月之后,将更无从着手了。”
玉箫仙子道:“袁老前辈行事虽然怪异,但以他过去习性,绝不会久羁英儿,我相信不出十日之期,他必会将英儿遣返。
三箫分璧,习练‘天籁之音’既为当前急务,你们不妨就在此等她半月,再定行止,较为妥切。
元儿和素儿,亦可趁这半月之中,各自用功,先行习练‘天籁之音’,待英儿一同,以你们先学的经验,定可助她事半功倍,节省不少时间。”
慈航玉女卜秀兰无条件的同意玉箫仙子的意见。
沈元通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张,只好遵从长辈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