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龙山四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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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龙山四友-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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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说完,前面便遇大片密林阻路,黑暗之中也看不出那是什树木,只见巨木骈生,不是互相挤轧无路可通,便是虬枝蟠结上下纠合,宛如犬牙交错,无法穿行。枝头更有惊蛇乱窜,虽然不甚长大,为数颇多,时有发现,一条条的长短蛇影上下飞舞,惊窜不已,寨寨饵饵之声宛如风雨骤至,势已惊人。所带灯火初人林时也颇光亮,能照十步之外,及至到了密林深处,不知怎的会昏暗下来,绿幽幽鬼火也似,相隔三尺左近便看不出入的面目。残焰荧荧,暗无光华,四外黑影沉沉,一些枯枝断木搓梯挺立,昏灯影里仿佛大小鬼魅张牙舞爪悄悄掩来,想要攫人而噬。林中静得一丝风都没有,所过之处蛇虺伏窜,啾啾卿卿如闻鬼语,各种凄厉刺耳的异啸之声时远时近,相继传来,越显得景物阴森,悸人心魄。有的地方那合抱粗细的巨木石树日久年深互相挤轧倾倒,树枝不往上长,却往横里窜去,见缝就钻,密压压结成老大一片树幕,最低之处快要接近地面,人不能俯身而过。稍微空疏之处,又被这些树枝互相纠结,还有许多寄生藤蔓,比人臂还粗,乱网一般遍地皆是,一直缠到树上。休说是人,便是蛇兽也未必能够穿过。四人绕走了一大段,越走越难,形势也愈危险。偶然寻到行列较稀之处,刚走不远,又被密林藤网挡住,不能过去。走着走着觉着头上树枝飘动,随手一撩软腻腻的,举灯一照,原来是些毒蛇,垂头向下,被灯一照全都惊退,纷纷缩回树上,差一点没被咬上一口。
  再加仔细定睛四顾,那一带树上到处都挂有这类毒蛇,一条条红信频伸,凶睛闪闪,在暗影中隐现闪动,才知误入蛇窟。这一惊真非小可,总算这里毒蛇终年生长森林之中,最长的只得八九尺,没见过人,又惧灯光,四人身边均带有避毒药草,否则这多毒蛇,多大本领也非受害不可。最可怕是这里许来路的地面都有毒蛇盘踞。四人先不知道,等到警觉,业已深入,四面八方无一处没有毒蛇倒挂,知其来势如风,为数又多,稍一疏忽,必遭毒口。树枝离地更低,最高之处离头才两三尺,低处还要低头俯身而过。越看越怕,只得四人背抵背,各用手中兵器四面防护,缓步退出,想尽方法躲避,也不敢去撩它。好容易退出蛇林,俱都握着一手冷汗,连说好险,可是谁也没有退志。
  正在寻觅途径,林蓉惊道:“这一带林木繁密,毒蛇既多,藤蔓满地,四妹骑着那大一只猛虎如何能够通过?算计来路途程应该到达,可是四妹和我所说那几处地势标记全都不符,定是途中把路走岔,依我之计,不如把人分成两路,一左一右觅路前进,沿途用刀剑在树上留下标记,无论何人,只要寻到四妹所说那几处疏林水塘,便用方才所带竹吹招呼。万一遇险也可求援,岂不比聚在一起乱闯要好得多?时候已久,再与四妹途中相左,累她愁急,更是冤枉,不知三弟七弟以为如何?”娄、秦二人先不放心公遐夫妇自成一路,执意不肯,后来越走越觉不对,休说虎女所说途径,连来路所留记号均寻不到。因想往返没有多少时候,又都吃饱起身,各人只带了一葫芦水,未带干粮,想起森林迷路最是危险,一个不巧,往往十天半月走不出来,甚而饿死在内都不一定。虽然林中住有异人异兽,虎女路熟,又有两只猛虎,回洞得信也必寻来,不致那么凶险,到底可虑。又见那一带离开蛇窟已远,沿途虽然照样昏黑,形势却极安静,方才所闻各种极凄厉的异啸业已停止,偶然听到一两声,相隔也远。互一商量,觉着试上一试也好。
  于是四人分成两起,一左一右各自觅路前进,寻到途向便用竹吹通知。娄、秦二人初意彼此方向相差不多,竹吹当可听到。哪知森林之中不比空山,竹吹声音均被沿途大树挡住,稍微隔远便听不到。因防引来蛇兽怪物,上来约定,每走出十来丈才按照所约暗号传声示意,并告所行方向,稍有警兆便即停吹,除非万分危急不许连吹。走了一段,公亮觉着对方竹吹之声沉闷异常,还当隔远,后来听出声音越闷,几听不真。忽然想起大树阻隔,声音不能透远,心中一惊,忙照预定发出信号,要公遐夫妇速往会合,仍作一路同行。连吹了几次竟无回音,知已隔远,好生愁虑,忙和秦真照着方才所闻竹吹来路斜穿过去。本意是恐公遐夫妇遇险,赶往会合,如真无路可通,索性觅路回去。不料这一分路,竟被密林居中隔断,无法通过。料知公遐夫妇必在密林那面向前进发,只得且吹且走,朝前急赶。一口气赶出三四里,公遐始终没有回音。正代他夫妇担心,又悔又急,忽然发现右侧横着一条小山,虽不甚高,形势险峻。刚想起虎女前说老人隐居之处前有池塘,后有小山,但应偏在路左,不应在右,山对面又不见有水源,仔细一想,忽然醒悟,待要越山而过,察看山那面有无池塘,便可看出几分,忽听一声虎啸由隔山那面隐隐传来。听出虎女所骑,忙取竹吹回应,一面朝那土山赶去。那山高只十余丈,做一长条横在林中,从上到下都是树木藤蔓。二人仗着一身轻功,一路攀援纵跃飞驰而上,还未到顶,便觉山那面光景较明,似有天光下漏,虎啸之声也越来越近,连虎女呼声也同听出。二人一面回应,一面飞身往上赶去。
  到顶一看,前面忽有白光闪动,定睛一看,果是大片湖荡,相隔约有一两里路,天光由四面环绕的密林高树之中透将下来,照在那数十亩方圆的湖荡之上,宛如一片极大的晶镜,吃四围暗影一衬,更显光明。再看湖对面小山脚下,只有几株大得出奇的古木,既无房舍,又无崖洞,天光反映,看得逼真,不像有人居住神气。虎啸之声己止,连人带虎全都不见。公亮想起未了一次虎啸好似就在前面,相隔湖荡不远,连爱妻呼声俱都听到,按说应该临近,如何不见?以为下面林木阴森,光景黑暗,也许人在山下,虎的目光被树林挡住,故未看出。连喊了几声“四妹”,未听答应,一面同了秦真由暗影中觅路走下。因这一面形势更陡,藤树又密,冒失驰下反易失足,不得不加小心。知道虎女性情,这等昏暗危险之地决不会故意隐藏取笑,如何快要对面,虎、人忽然失踪?心正惊疑,人也快要走到山腰上。二人目力本强,在暗如深夜的黑林之中走了半夜,前面又有天光反映,比来路好看得多,脚底恰是一片草地,那些大树均比小山还高,立处离地只三四丈。秦真心急,又仗着一身极好轻功,一声招呼,当先往下纵去。为防万一,一手拿着特制的羊皮灯,一手舞剑,提气轻身朝  公亮在后,瞥见剑光人影,所到之处果是一片平野,野草高只尺许。秦真落处还是一片空地,草都没有,连忙跟踪纵落,眼看离地不过丈许,忽听呼的一声,情知有异,忙喝:“七弟留意!”同时凌空一个鹞子翻身,往旁一侧,随同下落之势,右手紧握宝剑,偏头回望,刚发现一个似狮非狮,比狮略小,血口开张,上面现出两团碧光闪闪的凶睛,后面好似还有一段长身的怪物,由来路山腰上朝人斜蹿过来。晴道不好,一面下落,一面反手一剑,待要凌空挥去,忽听脚底一声娇叱,接连三四点寒星已由身旁飞过,朝那怪头打去。刚听出爱妻口音,忽又闻得一声虎吼,人也落到地上。黑暗之中也未看清那怪兽是蟒是兽,刚脱口喊得一声“四妹”,猛又听铜钟般轰的一声怒吼,震得木叶惊飞,簌簌如雨,两耳嗡嗡,半晌不绝,同时瞥见啸声来处现出两团金光,流星电射,由斜刺里疏林高树之间飞将过来,在暗林中略一隐现,便朝前面扑去,来势神速已极。
  那带着两团碧光的怪头似被虎女暗器打中,凶晴连闪几闪,张开血口,一声极凄厉的怒啸,把头一摇,正要朝人猛冲过来,不知怎的忽然电也似急缩退回去,跟着便听虎吼连声,虎女所骑那只大虎已由怪物退路暗影中猛蹿过来,方才怒吼和那两团金光正是红牤,同时赶到,由虎身上面凌空越过,朝怪头扑去。跟着便听双方恶斗腾扑和怒吼厉啸之声。
  虎女、秦真相继赶到,三人聚在一起。虎女正埋怨公亮:“方才不说同行,人走之后不该冒险寻来,这一带毒虫猛兽甚多,连我到此也须小心,没有恩师和红牤接应也不敢轻易越过,如何这等大胆?”公亮一听这等凶险,想起公遐夫妇必还未到,忙喊:
  “四妹先莫埋怨,快寻寇兄、蓉姊,他二人和我们同来,在离此六七里的树林之中分手,音息全无,如何是好?”虎女正要发急,忽听红牤吼了几声飞纵过来,怪物声影皆无,似被红牤所杀。虎女忽转喜容道:“他两夫妇居然因祸得福,你们放心好了。”娄、秦二人忙问:“怎么知道,寇兄夫妇遇见了么?”虎女笑答:“我还不知底细,只听红牤吼声,它说寇兄、蓉姊已被林中另一位高人救去,那是我的师怕,连我恩师也在那里。
  新来妖人已早知道,恐我在此久候悬念,又料你二人既由蛇窟前面与寇兄蓉姊分路,必要误走黑林山,一个不巧,遇到山岩下面藏伏的恶虫,难免虚惊,特令红牤赶来送信,就便接应,命我三人随它同去。我和红牦还是上月在森林中巧遇恩师才得见到,相识不久,他那兽语只听出一个大概。虎妈以前暗中和它来往见面,彼此吼声虽能通晓,对我却有好些意思说不出来。好在这两位师伯在森林中隐居年久,恩师和他多年旧交,不是外人。上次来见恩师还曾谈起,久想拜见,未得其便,所居山洞又极隐秘,外人难于走进,离此却不甚远。方才三哥所见狮面蛇颈之物,乃是这里藏伏多年的一条恶虫,形如穿山甲,却生着一个大头和丈许来长一条长颈,虽然猛恶,颇有灵性,只有红牤能够制它。恩师因它口中腥涎所结晶粒具有解毒妙用,又最恋家,从不远出伤害人畜,离它巢穴方圆数里之内毒虫绝迹,因此不肯伤它。方才那样急叫,必为红牤所制,吃了苦头。
  我深知这东西的猛恶,先是恐你二人无心受伤,因其灵警非常,最爱护它的腥涎,便令虎妈绕往它的巢穴激使回斗,一面暗中掩来。不料这东西今日发了凶野之性,连身飞起,竟想伤人,一时情急,连放四枝飞针,多半被我打中。此举虽是急于救人,未免违背师命,也须前往禀告。此行一举两便,我们快走,到了路上再说吧。”
  说完,先往虎背纵上,骑向前面,再令公亮居中,秦真在后,仍是三人一虎,由红牤在前引路,同往西南方密林之中驰去。公亮贴坐虎女身后,见虎行之路多是巨木密林,最厌之处仅容一虎通过,稍不留意腿便擦向树上,光景又极黑暗,不到临近决看不出。
  那虎随着红牤绕树而驰,左转右折,时进时退,走得极快,空处极少。先恐虎行大速,一不留神撞在大树之上受了误伤,连呼“四妹将腿盘起,不要垂向虎的两旁,以免磨擦,伤了皮肉衣服!”虎女笑说:“无妨。”后来看出所过之处,无论多仄多暗,均由当中驰过,连衣服也未擦上。一问虎女,才知那虎目力特强,多么黑暗的地方都能看出老远。
  云老人和隐居林中的这两位高人交情甚厚,红牤当时奉命往来两地,更是轻车熟路。否则,这一带到处巨木密林,形势最险,常人到此,无论走往何方均要迷路,困在里面进退两难,早晚饥渴而死。娄、秦二人闻言才知厉害。再借灯光沿途察看,那些大树多半平地直起,粗达数抱,疏疏密密十九相同,虽有空阔之处,前进不远便被骈生巨木挡住去路,往往进少退多,舍宽就厌。三人两兽在这暗无天日,静如死域,阴森黑暗的森林之中绕越穿行,走了半个时辰还未到达。秦真坐在公亮身后,见久不到,好生奇怪,高呼:“四姊,我们和寇兄、蓉姊分手没有多时,便越过土山遇见四姊,跟着红牤便到。
  说他二人巧遇高人,命引我们往见,照情理说相隔定必不远,如何走了这些时还不见到?
  还有土山前面不远有大片水塘,云老前辈想必住在那里。当地天光下映,仿佛山脚一带既无房舍又无崖洞,令师可住在那里么?”虎女回顾笑道:“七弟,你未看出我师父和红忙便住在湖边两株大树之上,风景颇好,林中许多野兽每日由中午起分班按时去往塘中饮水游泳,内有许多奇怪东西我都不曾见过。至于那两位师伯所居洞府,因和恩师见面不久,一他老人家暂时不许泄漏他的形迹。你三哥又老跟着我,不便丢他前往,前后才去过四次,只知离黑林山恩师树巢才十来里,按说应该早到。看此走法,想是这一带森林太密,须要进退绕越,不能直穿过去,想必也快到了。”秦真又问:“照此说来,红牤必还另有走法,否则寇兄、蓉姊和我们分手并无多时,我和三哥沿着一片密林急驰,途中并未停留,红牤怎会来得这快,此去又是这多时候还不见到。”
  话刚说完,红牤忽然轰的一声巨吼,身形一闪,飞入前面暗影之中,不知去向。跟着,便听前途树上枝叶骚动之声甚急,林中黑暗,看不出来,静心一听,那声音少说离地也有二三十丈,虎也同时吼啸起来,走得更快,绕树而驰,和走马灯一般,左旋右转一晃又是老远。虎女笑道:“这东西天性好胜,真爱逞能,原来它另有走法,方才竟是由树枝上面穿越过来,自然快得多了。”公亮惊问:“你说那两位师伯的洞府二虎似未去过,林中昏黑,这一带树木又粗又密,没有红牤领路如何过去?再说,这类千年以上的前古森林,上面枝叶最厚之处何止十丈,树枝纠结比帐幕更要严密,休说天光,连风雨都难穿透一点,红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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