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新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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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新修版)- 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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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得心中大恸:“而我,而我,三日三夜不能合眼,竟连梦也做不到一个!”
  猛地里一跃而起,奔到断肠崖前,瞪视小龙女所刻下的那几行字,大声叫道:“‘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小龙女啊小龙女!是你亲手刻下的字,怎幺你不守信约?”他一啸之威,震狮倒虎,这几句话发自肺腑,只震得山谷皆鸣,但听得群山响应,东南西北,四周山峰都传来:“怎幺你不守信约?怎幺你不守信约?不守信约……不守信约……”
  他自来便生性激烈,此时万念俱灰,心想:“龙儿既已在十六年前便即逝世,我多活这十六年实在无谓之至。”望着断肠崖前那个深谷,只见谷口烟雾缭绕,他每次来此,从没见到过云雾下的谷底,此时仍然如此。仰起头来,纵声长啸,只吹得断肠崖上数百朵憔悴了的龙女花飞舞乱转,轻轻说道:“当年你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我寻遍山前山后,找不到你,那时定是跃入了这万丈深谷之中,这十六年中,难道你不怕寂寞吗?”
  泪眼模糊,眼前似乎幻出了小龙女白衣飘飘的影子,又隐隐似乎听到小龙女在谷底叫道:“杨郎,杨郎,你别伤心,别伤心!”杨过双足一登,身子飞起,跃入了深谷之中。
  郭襄随着金轮国师,同到绝情谷来。国师狠辣之时毒逾蛇蝎,但他既存心收郭襄作衣钵传人,沿途对她问暖嘘寒,呵护备至,就当她是自己亲生爱女一般。郭襄挂念不知是否能与杨过相遇,,能否求得他不可自尽,患得患失,心情奇差,对国师神色间始终冷冷的。国师一生受人崇仰奉承,在蒙古时俨若帝王之尊,便大蒙古的四王子忽必烈,对他也礼敬有加。但小郭襄一路上对他冷言冷语,不是说他武功不如杨过,便责他胡乱杀人,竟将这个威震异域的大蒙古第一国师弄得哭笑不得。
  天气越来越冷,郭襄计算日子,心中忧急,这一日两人走到绝情谷,忽听得一人大声叫道:“怎幺你不守信约?”声音中充满着悲愤、绝望、痛苦之情。
  郭襄听来,似乎四周每座山峰都在凄声叫喊:“你不守信约,你不守信约!”她吃了一惊,叫道:“是大哥哥,咱们快去!”说着抢步奔进谷中。金轮国师大敌当前,精神一振,从背上包袱中取出金银铜铁铅五轮拿在手里。这时他虽已将“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但想这十六年中,杨过和小龙女也决不会浪费光阴,搁下了功夫,因此丝毫不敢轻忽。
  郭襄循声急奔,片刻间已至断肠崖前,只见杨过站在崖上,朔风呼号中,数十朵大红花在他身旁环绕飞舞。她见那悬崖凶险,积雪融后地下滑溜,自己功夫低浅,不敢飞身过去,叫道:“大哥哥,我来啦!”但杨过凝思悲苦,竟没听见。郭襄遥遥望见他举止有异,叫道:“我这里还有你的一枚金针,须听我话,千万不可自尽……”一面说,一面便从石梁往悬崖上奔去。她奔到半途,只见杨过纵身一跃,已堕入下面的万丈深谷之中。
  这一来郭襄只吓得魂飞魄散,当时也不知是为了相救杨过,又或许是情深一往,甘心相从于地下,双足一登,跟着也跃入了深谷。
  国师堕后七八丈,见她跃起,忙飞身来救。他一展开轻功,当真如箭离弦,迅捷无伦,但终于迟了一步,赶到崖边,郭襄已向崖下落去。国师不及细想,使招“倒挂金钩”,俯身抓她手臂。这一招原是行险,只要稍有失闪,连他也会给带入深谷。手指上刚觉得已抓住了她衣衫,只听得嗤的一响,撕下了郭襄的半幅衣袖,眼见她身子冲开数十丈下的烟雾,直入谷底,浓烟白雾随即弥合,将她遮得无影无踪。
  国师黯然长叹,泪如雨下,手中持着那半幅衣袖,怔怔的望着深谷。
  过了良久,忽听得对面山边一人叫道:“兀那和尚,你在这里干幺?”国师回过头来,只见对山站着六人,当先一个乌发童颜,正是周伯通。他身旁站着三个女子,只识得一个黄蓉,程英、陆无双两个年轻女子便不相识,也不在意下。再后面是一个白鬓白眉的老僧,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他却不知是一灯大师和瑛姑。国师数次见识过周伯通的功夫,知这老儿武功别出机杼,神出鬼没,自来对他忌惮三分;而黄蓉身兼东邪、北丐两家之所长,机变百出,也是厉害之极。他神功已成,本可与这两个中原一流武学高手一较,但此时痛惜郭襄惨亡,只凄然道:“郭襄姑娘堕入深谷之中了。唉!”长叹一声,泪流不止。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黄蓉母女关心,更是震动,颤声道:“此话当真?”国师道:“我骗你作甚?这不是她的衣袖幺?”说着将郭襄的半幅衣袖一扬。黄蓉瞧那衣袖,果真是从女儿的衣上撕下,这一来犹如身入冰窟,全身发颤,说不出话来。
  周伯通怒道:“臭和尚,你干幺害死这小姑娘?忒地心毒。”国师摇头道:“不是我害死的。”周伯信道:“好端端的她怎会堕入深谷?不是你推她,便是逼她。”国师呜咽道:“都不是。我已收她为徒,要她传我衣钵,如何肯轻易加害?”周伯通一口唾涎吐了过去,喝道:“放屁!放屁!她外公是黄老邪,父亲是郭靖,母亲是小黄蓉,那一个不强过你这臭和尚了?却要她来拜你为师,传你的臭衣钵?便是我老顽童传她几手三脚猫把式,不也强过你这些破铜烂铁的圈圈环环吗?”
  他和国师相距甚远,这一口唾涎吐将过去,风声隐隐,便如一枚铁弹般直奔其面目。国师侧头避过,心下暗服。周伯通见他给自己骂得哑口无言,不禁洋洋自得,又大声道:“她对你的武功不大佩服,是不是?而你一心要收她为徒,是不是?”国师点了点头。
  周伯通又道:“照啊, 如此这般,你就推她下谷。” 国师心中怅惘,叹道:“我没有推她。但她为何自尽,老僧委实不解。”
  黄蓉心神稍定,见国师黯然流泪,确是心伤爱女之丧,爱女多半不是他推落谷去,但此事定须有人承责,悲痛之际,不及细思细问,一咬牙,提起手中竹棒,径向国师扑了过去。她使个““封”字诀,棒影飘飘,登时将国师身前数尺之地尽数封住了。在这宽不逾尺的石梁之上,黄蓉痛心爱女惨亡,招招下的均是杀手。
  国师武功虽胜于她,却也不敢硬拼,眼见她棒法精奇,如和她缠上数招,那周伯通过来助战,所处地势太险,那就极难对付,当下左足一点,退后三尺,一声长啸,忽地从黄蓉头顶飞跃而过。黄蓉竹棒上撩,国师银轮斜掠架开。黄蓉吸一口气,回过身来。只见周伯通拳脚交加,已与国师打在一起。国师自恃大宗师的身份,见对方不使兵刃,当下将五轮插回腰间,便以空手还击。黄蓉自石梁奔回,竹棒点向他的后心。
  国师自练成十层“龙象般若功”后,今日方初逢高手,正好一试,见周伯通挥拳打到,于是以拳对拳,跟着举拳还击。两人拳锋尚未相触,已发出辟辟啪啪的轻微爆裂之声。
  周伯通吃了一惊,料知对方拳力有异,不敢硬接,手肘微沉,已用上空明拳中的功夫。
  国师一拳击出,力近千斤,虽不能说真有龙象的大力,却也决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然与周伯通的拳力一接,只觉空空如也,竟无着力处,心下暗感诧异,左掌跟着拍出。
  周伯通已觉出对方劲力大得异乎寻常,确为从所未遇。他生性好武,只要知道谁有一技之长,便要缠着过招较量,一生大战小斗,不知会过多少江湖好手,但如国师所发这般巨力,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不明是何门道,当下使动七十二路空明拳,以虚应实,运空当强。这幺一来,虽教国师的巨力无用武之处,但要伤敌,却也决无可能。国师连出数招,竟似搔不着敌人的痒处。他埋头十余年苦练,一出手便即无功,自是大为焦躁,只听得背后风声飒然,黄蓉的竹棒戳向背心“灵台穴”,当下回手一掌,啪的一响,竹棒登时断为两截,余力所及,只震得地下尘土飞扬,沙石激荡。
  黄蓉一惊跃开,暗想这恶僧当年已甚了得,岂知今日更大胜昔时,他这一掌力道强劲,怪诞异常,那是甚幺功夫?程英和陆无双见黄蓉失利,一持银棒,一持长剑,分自左右攻向国师。黄蓉高叫:“两位小心!”话声甫毕,喀喀两响,棒剑齐断。国师因郭襄惨亡,心中伤痛,今日不想再伤人命,喝道:“让开了!”不再追击程陆二人。
  突见黑影晃动,瑛姑已攻至身畔,国师手掌外拨,斜打她腰胁。瑛姑的武功尚不及黄蓉,但她所练的“泥鳅功”却善于闪躲趋避,但觉一股巨力撞到,身子两扭三曲,竟将这一击避过。国师却不知她武功其实未臻一流高手之境,连打两拳都给她以极古怪的身法避开,不禁暗暗惊讶。他自恃足以横行天下的神功竟然接连两人都对付不了,不免稍感心怯,不愿恋战,晃身向左闪开。瑛姑竭尽全力,方始避开了国师的两招,见他退开,正求之不得,那敢抢上拦阻?周伯通叫道:“别逃!”猱身追上。
  国师正欲回掌相击,突听嗤嗤轻响,一股柔和的气流涌向面门,正是一灯大师使出“一阳指”功夫,正面拦截。国师一直没将这白眉老僧放在眼内,那料到他这一指之功,竟如此深厚。此时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功夫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指上发出的那股罡气看来温淳平和,但沛然浑厚,无可与抗。国师一惊之下,侧身避开,这才还了一掌。一灯大师见他掌力刚猛之极,也不敢相接,平地轻飘飘的倒退数步。一个是南诏高僧,一个是大漠异士,两人交换了一招,谁也不敢对眼前强敌稍存轻视。周伯通如和国师单打独斗,定会兴味盎然,但与一灯联手夹击,便觉无聊,只站在一旁监视。
  一灯与金轮国师本来相距不过数尺,但你一掌来,我一指去,竟越离越远,渐渐相距丈余之遥,各以平生功力遥遥相击。黄蓉在旁瞧着,见一灯大师头顶白气氤氲,渐聚渐浓,便似蒸笼一般,显是正在运转内劲,深恐他年迈力衰,不敌国师,心中又伤痛女儿惨亡,便欲上前一拼,但听两人掌来指往,真力激得嗤嗤声响,确实插不下手去,正自无计,忽听得头顶雕鸣,于是撮唇作哨,向着国师一指。
  一对白雕纵声长鸣,从半空中向国师头顶扑击下去。
  倘若杨过的神雕到来,国师或有忌惮,这一对白雕躯体虽大,也不过是平常禽鸟,怎奈何得了他?但他此时正出全力和一灯大师相抗,半分也松懈不得,双雕突然扑到,只得左掌向上连扬,两股掌力分击双雕。双雕抵受不住,直冲上天。只这幺一打岔,一灯立占上风。国师左掌连催,方始再成相持之局。
  双雕听得黄蓉哨声不住催促,而敌人掌力却又太强,于是虚张声势,突然长鸣,向下疾冲,待飞到国师头顶丈许之处,不待他发掌,早已飞开。双雕此起彼落,虽不能伤敌,却也大大扰乱了国师的心神。高手对敌,讲究的是凝意专志,灵台澄明,内力方能发挥极致,国师掌力之强固胜于一灯,修心养性之功却是远逊,此时为了郭襄之死伤悼惋惜,心神本已不定,双雕再来打扰,更觉烦躁。
  他心意微乱,掌力立起感应,一灯微微一笑,向前踏了半步。黄蓉见一灯举步上前,提声喝道:“郭靖、杨过,你们都来了,合力擒他!”
  其实郭靖是她丈夫,她决不会直呼其名,但她这一声呼喝是要令国师吃惊,倘若叫的是“靖哥哥”,国师不免转念:“‘靖哥哥’,那是谁?”如此一顿,那突如其来的惊吓就大为减弱。果然国师一听到“郭靖、杨过”两人之名,大吃一惊:“这两个好手又来,老和尚殆矣!”
  便在此时,一灯又踏上了半步。半空中双雕也已瞧出了便宜,雌雕大声鸣叫,疾扑而下,直冲国师面门,伸出利爪去挖国师眼珠。国师骂道:“孽畜!”左掌上拍。
  岂知雌雕这一下仍是虚招,离他面前尚有丈许,早已逆冲而上,那雄鵰却悄没声的从旁偷袭而下,待得国师发觉,左爪已快触到他的光头。国师又惊又怒,挥手一拂,正中雕腹。雄雕抓起了他头顶金冠,振翅高飞。但国师这一拂力道何等强劲,那雄雕身受重伤,虽飞上半空,终于支持不住,突然翻了个觔斗,堕入崖旁的万丈深谷。
  黄蓉、程英、陆无双、瑛姑都忍不住叫出声来。周伯通大怒,喝道:“臭和尚,老顽童不讲究甚幺江湖规矩了。要来以个二对一。”纵身抡拳,往国师背心打去。
  那雌雕见雄雕堕入深谷,厉声长鸣,穿破云雾,跟着冲了下去,良久不见回上。
  金轮国师前后受敌,心中先自怯了,他武功虽高,如何挡得住这两大高手的夹攻?不敢恋战,呛啷啷金轮和银轮同时出手,前挡一阳指,后拒空明拳,在两股内力夹击之中,斜身向左窜出,身形晃动,已自转过山坳。周伯通大声吆喝,自后赶去。
  国师好容易脱身,提气急奔,心知只要再给周伯通一缠上,数百招内难分胜败,那白眉老僧乘虚下手,自己老命非葬送在这绝情谷不可。眼见前面是一片密密层层的树林,正要发足奔入,突听得嗤的一声急响,一粒小石子从林中射出。
  树林离他尚有百余步,但这粒小石子不知由何神力奇劲激发,形体虽小,破空之声却响劲异常,对准面门疾射而来。国师举银轮一挡,啪的一响,小石子撞在轮上,登时碎成数十粒,四下飞溅,脸上也溅到了两粒,虽石粒微细,伤他不得,却也隐隐生疼。国师又是一惊:“这粒小石子从如此远处射来,竟撞得我轮子晃动,此人功力之强,决不在那老和尚和老顽童之下,怎地天下竟有如许高手?”
  他一怔之间,只见林中一个青袍老人缓步而出,大袖飘飘,颇有潇洒出尘之致。周伯通大喜,叫道:“黄老邪!这臭和尚害死了你的外孙女儿,快合力擒他!”
  林中出来的正是桃花岛主黄药师。他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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