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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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恩仇-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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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千帆惆然地看着母亲:“娘,你在指什么?”

  展老太君望了儿子一眼:“毅臣呐!你的心早就随着云玑的去逝而尘封冰结了,哪能体会出这种刻骨的情伤呢!”

  展毅臣目光忽凝:“莫非千帆有了属意的人?”

  展老太君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千帆这孩子承袭他毋亲的慈悲心肠,一向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我相信他这次大手笔的赈灾,势必会影响你的收支安排,而“展家船坍”核发例钱的日子又迫在眉睫,这阵子你恐怕有得忙了。”

  展毅臣的拳头用力击在桌上:“岂止是核发例钱,这个孩子侠骨佛心,恩被四海,独独不在乎害苦他老子,上回咱们造了十艘新船,正等着他拿去赈灾这笔款子去清帐呢!”

  此时,展千帆在他自个儿的房间里,接受他的嫂子——燕盼归的疗伤。

  燕盼归正专注的审视展千帆胸前的每道伤痕。她的柔夷贴在那些血痕上,让沁凉的酒刺痛伤口。

  展千帆深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清凉的指尖触摸在他的肌肤上,有一种帐栗的感觉。

  展千帆的目光微垂,看着燕盼归。

  窗口的阳光射在燕盼归的秀发上,映成一波波的虹圈,她的睫毛低垂着,她的鼻子小小的,却很挺秀,而她的肌肤细白娇嫩。她实在很美,美得出尘,美得教人心动。

  展千帆全身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僵硬如石。

  燕盼归抬起眼:“弄疼你了?”

  展千帆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拿起床边茶几上的酒,大口大口的灌入嘴里。

  展千舫走过来,将酒壶搁在桌上:“方才你要是肯早些儿吐出那笔钱的去向,好歹也能少挨几鞭。”

  展千帆不说话。

  展千舫丢一件干净的衣服在展千帆的身上:“你可知我昨夜是如何渡过的?”

  展千帆垂下眼,流露出沉思之色,任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遮覆在他的腿上。

  “有什么不对吗?千帆。”

  展千舫看见展千帆的眉头打了个结,他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了。

  展千帆抬起目光,望着展千舫:“哥,你可曾听过咱们展家的人与姓竺的人结过怨隙?”

  展千舫摇摇头:“怎么会有此一问?”

  展千帆先提起昨夜之事,然后才说道:“那位掬欢姑娘曾念过一首持,诗中充满杀机,显然是含恨而来!”

  展千舫也皱眉:“为了慎重起见,我想还是让忠儿去盘盘她的底。你不反对吧?”

  “这会儿我让信儿去休息,原本就是打算让他下午去一尚远门,探访一下湘南胜景。”

  “你让信儿只身,一个人出门,妥当吗?”

  “他一个人去才不会起眼,再说,信儿也挺机灵的,他懂得应付情况。”

  展千舫想了一下,道:“由你吧!横竖信儿是你带出来的,你信得过他自然有你的道理,何况他方才的胆识也的确不凡,大有乃“主”之风。”

  展千帆哈哈笑道:“谢啦!虽然不是称赞我,但是我一样如同身受,与有荣焉。”

  “皮厚!”展千舫笑叱一声,接着又说:“千帆,依我看,那位方浩威恐怕也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展千帆道:“一个茶马司的文读先生,玩的门槛儿却很精,而且出手阔,熟谙江湖,岂会是易与之辈。”

  展千舫走向乃弟,坐在床边:“你既然明白,又何苦跟他瞎混?”

  展千帆淡淡一笑:“哥,你总有看过抹布吧!”

  展千舫一时会意不过来,他愕然地看着展千帆。

  展千帆目光微暗:“抹布不脏,东西那会干净。”

  展千舫神色一沉:“千帆,我不许你作贱自个儿。”

  展千帆就双手放在头下,仰面而躺,并且闭上眼睛:“我想睡了,哥,你和嫂子也是一夜未睡,何不回房休息呢?”

  □□□【第七十一页失】

  □□□

  展千帆盯着兄长:“你的看法如何?”

  展千舫双眉微锁:“事情太顺利了。反而让我担心,却又说不出来那儿不对劲。千帆,依你之见呢?”

  “哥,你太厚道了,不忍心说建成的坏话,我是个浪荡子,一向口无禁忌,就让我来说吧!”

  展千帆望着收拾东西的燕盼归,道:“嫂嫂,麻烦你,唤个人弄杯浓茶给我。”

  燕盼防柔顺一笑,走出房间。

  展千帆重新调回目光看着展千舫,只是这时候,他的目光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鄙色和酷意。

  “游建成除了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巴外,别无长才,今天若不是冲着他是婆婆的孙侄儿份上,这展家总管一职倒还轮不到他来当。这一回安庆船难,发生得太没道理,而他对这桩击船惨案,却又表现出出乎异常的热心,你虽说忠厚,毕竟还未被他蒙蔽,当然会感觉到这中间必有蹊巧。”

  “千帆!谨慎你的用词。”

  “是的,那么就容我这么说吧——这好比风前之月晕,雨前之露润,昔古山巨原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分,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着类矣。而我“江右不肖生”曾经说过:建成是一头獠兽,是一条毒蛇,让他走进展家大门,不啻是引狼入室。”

  展千舫蹙着眉,没说活。

  “四年前初见建成时,我力柬爹爹,此人头生反骨,目光闪烁,只可周济,不可举用。

  爹却驳斥我嫉才,心胸狭窄。而这一次我打算亲自走一趟安庆,以查明焚舟杀人的血案真相,爹却派我到湖口收帐。”说完,展千帆突然放声大笑,只是笑声苦涩得连他自已都不忍闻,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狂态,然后翻身下床,走向桌前,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就是桌上的那一壶酒,可是在他摸到那壶酒之前,展千舫已经先他一步夺走酒壶。

  展千帆瞅着展千舫一眼,他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来。

  展千舫也给展千帆一眼,接着也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展千帆的对面。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千帆,你该明白。”

  展千帆猛吸一口气,抬起目光,刹时,他又恢复了原有的放荡不羁和洒脱自若。

  “我准备出门几天,爹那儿请你担待一些儿。”

  展千舫双眉攸杨:“你压根儿把我的话当作马耳东风。”

  展千帆笑了笑,他从燕盼归捧着的托盘中,接过茶水,并且朝她颔首致意后,才又转向展千舫。

  他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则停驻在杯中浓褐色的水波上。

  “别逼我当寂寞的圣贤,哥!我犯错,但请包容我的忏悔。”

  展千舫用手覆盖住展千帆的杯口,逼他抬目望着自己。

  “有那个理么?”

  展千帆摇摇头,眸光坦然。

  “我知道理屈,哥!就算我皮厚,仗恃行么之骄,向大哥你讨这份宠,成吗?”

  展千舫缩回手臂,他端详展千帆好一阵子,接着便听见他重重的叹口气。“我前世欠你的!” 
 

 
 
 
 



第 五 章
 
  “二少,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陪你回去拿拉链,总飘把子看你一身又湿又脏地回家,他气得拿起板棍,狠揍你一顿,当时我都吓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而且我也是打那一次才了解展家的少爷,原来并不好做哩!”

  展千帆的眼中闪动光芒。

  “那件事兄我也记得,而且记忆犹新,深刻鲜明,毕竟那件事其错在我。”

  “其错在你?”

  “对!那天我出门留马前。我爹才千叮咛万交待,要我小心衣裳,论我回家之后,便要带我和我可去拜访一位父执。”

  “可是我一到江边,便将我爹的叮咛交代,全都扔到九霄云外,一丁点儿也没摆在心上,弄得一身一塌糊涂之后才想回家收拾,所以也难怪我爹,那天会大发雷霆,狠狠地抽我一顿。”

  “不过我常常在想,那天若不是展夫人抱住二少,我怀疑二少会不会被总飘把子打瘸了腿。”

  展千帆听罢,不禁呵呵大笑。

  “珍堂,我这身是铜筋铁骨,若说会瘸,恐怕早瘸了,还由得你在这儿牵肠挂肚吗?”

  沈珍堂也莞尔一笑,然后他向展千帆欠一欠身,道:“二少,小的还有活要干,不能陪你聊了。”

  “你去忙你的,我不耽误你。”

  沈珍堂返身离开。

  一旁的许姓老者,拿着拐杖颤巍巍移至展千帆的身边。

  “年轻正是好事儿,力气大,手脚灵活,做什么都好。”

  “许爷爷,您八十有三的高龄,目明齿在,能说能走,教多少人羡煞了。”

  就在这时。

  江心驶来一艘中型的渔舟,渔船上有一名半百老者,与四五名壮丁,正向展千帆挥手招呼,展千帆也振臂以回。

  许姓老者望着那艘船,道:“那不是郭大福一家吗?”

  “是的,许爷爷。”

  “提起大福。我就觉得他的名字取得真好。你瞧瞧,六个儿子全都长大能帮活了,目前又拥有自个儿的船,吃穿是不愁哩!”

  “是呀!冰老爹现在是蛮不错,不过,想当年他夫妻为了拉拔这六个儿子长大,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一直到这两年,买下了自个儿的渔舟,才算熬出头了。”

  “说到大福的渔船,据大福告诉我们,那还是打二相公的帮忙,才能顺利买到手的。”

  “郭老爹太客气了,我哪儿能帮上什么忙。”

  “二相公,您别谦虚,郭大福当时买船的款子,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是二相公先替他垫上的。”

  “二一个月之后,郭老爹便悉数还给我了,所以说,那还是靠他自个儿的努力挣来的成就,我不敢居功。”

  “可是二相公为了挪这笔款子,与大相公一块儿,在展当家的前头拍了胸脯担下来的哩!”

  “唉?”

  展千帆意外地道:“这种事儿怎么会传出来?”

  许姓老者笑道:“展家船坞是这里的一块天,就算是芝麻绿豆点儿大的小事,也会让人渲染出来,成为大多儿茶馀饭后的闲聊话题。”

  展千帆脸上笑得开朗,心头却压了一块重石。

  他对许性老者挥手致意之后,身形跃起,借着几艘船当垫脚石,几个起落之后,踏上郭大福的船。

  “二少!”

  郭大福上下打量展千帆:“您这个年纪,还调皮玩水吗?”

  展千帆笑了一笑。

  他知道郭大福的问题,是针对他的湿衣裳而发。

  “就算我到了一百岁,我也照样玩水哩!”

  “横竖我是管不动你!”,郭大福转个话题,问道:“你可是来打听陆公子和连姑娘的情形?”

  “郭老爹,我今儿清早,贸然便带了两个朋友去打扰您们一家,多少总会给你们添些不便,如果有任何让你们为难的地方,请尽避跟我开口。”

  “二少,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说您才带两个朋友来老爹家里,再多我一样照单全收,将他们招待得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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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

  正如许姓老者所言,郭大福有六个儿子,其中除了老三及老四差两岁之外。其他的兄弟都是间隔一年出世。

  郭大柱今年二十一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而郭二柱,郭三柱也分别有一个孩子,郭四柱则准备在年底娶亲。

  由于郭大福拥有自个儿的渔船,在一般的渔户当中,也称得上是家境不错的,所以连十五岁的郭六柱,都有媒婆频频上门探听口风心意,当然就更遑论长他一岁的郭五柱了。

  展千帆才打完招呼,郭一柱已经探头舱外,扯着嗓门,呱呱大叫:“二少爷,您的下半截怎么全湿了?”

  “我才湿半身,有什么好稀奇!”展千帆笑道:“瞧瞧你们,混身上下哪一处是乾的呢?”

  郭二柱跟着道:“咱们打渔的,湿是应该,可是二相公您是中过举的读书人,怎么能够跟咱们粗人比呢?”

  展千帆握起拳头,晃在郭二柱的眼前。

  “二柱子,你认不认得它?”

  郭二柱耸动鼻尖,嘿嘿地道:“熟得很,二少君。”

  “想不想——味道?”

  “改天吧!”

  展千帆舒拳为掌,拍在郭二柱的背上。

  “老四和老五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娘和老四进城去采办成亲的东西、老五则留在家里看家。”郭大柱走过来:“二少,您多替咱们出出气,教训一下那根狼牙棒,省得他整天尖嘴利齿,惹人讨厌!”

  郭二柱连声怪叫:“我惹谁讨厌了?”

  “还用问吗?”郭大柱转向其父:“爹,咱们这就回去吧!”

  郭大福允首道:“早点儿回家也好,不然我会被你们长不大的孩子给吵死了。”

  展千帆忙道:“老爹,别是为了我,我原本还打算帮你们撒撒网的。”

  郭大福笑道:“二少爷,若说咱们是为了你收工,那也是藉口,其实大多儿还不是想趁机偷一下懒。你也知道家里那些母大虫一向管得紧,如果没有理由提前回去,耳根子便不清净了,难得二少今天上了我的船,蓓芳也不致于怪我放纵儿子不顾家,七早八早赶回去。”

  展千帆笑了一笑。

  郭大福的惧内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不过展千帆了解郭氏夫妇,一向恩爱情深,与其说郭大福惧内,倒不如说他尊重这位娴淑诗书,通达礼仪的妻子。

  郭大福妻子的娘家姓关,芳名蓓芳,原是城内大户汤员外府里的书婢,而郭大福幼时也曾经念过几年的私塾,与妻子谈得上话,明白妻子是个识大体的女性,所以凡事却让妻子三分。

  可是真正遇到需要决断事情的时刻,郭大福这个一家之主说出来的话,比什么都来得有份量。

  展千帆想着八年前认识郭家,如今八年的岁月不短,当年十三岁的郭大柱,已经由一个睁眼东张西望的毛孩子,转变成一名强壮结实,技术高超的打渔郎了,非但如此,他同时也成为一个丈夫及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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