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壁君急忙摇手道:
“大哥,此事只怕闻山主未必知道。”
范君瑶道:
“这碗汤,就是证据,他不知道,咱们更应该告诉他去。”
方壁君轻声道:
“不,咱们若能不动声色,抓住了下毒的人,不是更好么?”
范君瑶道:
“敌暗我明,咱们如何抓得到他?”
方壁君娇笑道:
“这个容易,大哥,你俯耳过来。”
范君瑶依言凑过头去。
方壁君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那人既在汤中暗下毒药,自会前来偷觑,咱们只要将计就计,假装中毒,就可把他抓
到。”
范君瑶喜道:
“咱们就这么办。”
方壁君道:
“大哥,那就快吃饭吧!”
宽敝的书房里,点燃着一支儿臂粗的红烛。
九头狮子闻公亮高大身躯,靠在他那高背太师椅上,枣红脸上呈现着郁怒之色,似在沉
思之中。
这时但听门口有人低声下气的道:
“山主。”
闻公亮道:
“吕昌寿,进来。”
吕总管应道:
“小的在。”急步闪身而入,趋进大师椅前面,垂手恭立。
闻公亮依然半靠着身子,问道:
“你查过了么?”
吕总管陪笑道:
“小的已经查过了。”
闻公亮道:
“可是咱们庄上的人把他们引上去的?”
吕总管躬躬腰,一脸尴尬的陪着笑,却是没有说话。
闻公亮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炯炯眼神,投射到吕总管脸上,沉声道:
“吕昌寿,你怎的不说话?”
吕总管可以感觉得脸上被寒光照射,越发不敢抬眼,只是连声应“是”。
这下可把九头狮子激怒了,靠着的身子呼的坐起,右手砰然一掌,击在太师椅靠手之上,
怒喝道:
“吕昌寿,你好大的胆子,老夫问你,你还不实说?”
这“砰”的一声,吕总管一颗心,也砰的跳了起来,打了个哆嗦,连连躬身道:
“山……山主息怒,那……那是四爷派人把他们引上山去的。”
闻公亮听的一怔,问道:
“那是说,人家说的全是事实?”
吕总管道:
“是……是……”
闻公亮怒哼一声道:
“他好大的胆子,老四人呢?你去叫他来见我。”
吕总管连连陪笑道:
“山主容禀,小的还有下情……”
闻公亮一脸具是怒容,沉哼道:
“你说。”
吕总管道:
“这不是四爷的主意。”
闻公亮目射奇光,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吕总管嚅嗫的道:
“这是夫人吩咐的。”
闻公亮听的一怔,奇道:
“夫人?她干么要老四把他们引到祖师堂去?”
吕总管陪笑道:
“那是想山主出手,把两人杀了。”
闻公亮道:
“要老夫杀他们,那是为了什么?”
吕总管道:
“私闯祖师堂,按咱们的帮规,律当处死,山主自非出手不可。”
闻公亮皱皱眉道:
“胡闹,简直胡闹,这两人和夫人何仇,她非要亲自出手不可?”
吕总管道:
“随大爷、二爷出去的玉竿子,昨晚已经赶回来了,据说大爷、二爷都在南阳附近遇
害……”
闻公亮一呆道:
“他说什么?老大、老二全遇害了,他们遇上了什么硬点?”
吕总管道:
“据王竿子说,凶手就是那姓范的小子。”
闻公亮道:
“胡说,那姓范的小小年纪,能有多大能耐?不用说老大了,就是老二,他一手‘红焰
掌’,江湖上有几个人接得下来?”
不待吕总管开口,接着“晤”了一声,又道:
“此事只怕另有蹊跷,说不定和今晚之事有关……”目光一抬,说道:
“你去把两人领到书房里来,老夫有话问他们。”
吕总管答应一声,正待退出!
闻公亮道:
“慢点”
吕总管赶忙站住,躬躬身道:
“山主还有什么吩咐?”
闻公亮一手捋须,问道:
“老夫要你通知四大护法,你已经通知了?”
吕总管道:
“小的已经通知了,要他们今晚二更,在护事厅集合,只是田护法外出未归,小的没找
到他。”
闻公亮目光一凝道:
“田绍五那里去了?”
吕总管道:
“田护法中午就出去了,小的不知他去了那里。”
闻公亮哼了一声,挥挥手。
吕总管赶忙哈着腰,退出书房,一脚朝宾舍而来。
这时也正当范君瑶、方壁君吃饱饭,把汤倒去了大半碗,倾在饭桶里,看来好像两人都
喝下了大半碗,然后双双倒卧下去。
就在两人堪堪卧下,走廊上已经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方壁君低低的道:
“来了,来了。”
两人伏下头,赶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范君瑶在卧下之时,早已准备好了跃起的姿势,他身子左侧,左手垫在腰际,左脚微屈,
右手放在胸前,这样他只要左手一撑,左足一点,立可飞跃而起,必要时可在跃起之时,踢
出右足,欺进一步,用右手袭击敌人,头脸微扬,藉着阴暗,左眼还可微睁,觑伺敌人行动。
脚步声及门而止,在门口出现的正是吕总管!
范君瑶心头暗暗冷哼,忖道:
“果然是他!”
吕总管骤睹两人双双倒卧在地,不由怔得一怔,口中“咦” 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面急急问道:
“二位怎么了?”
范君瑶、方壁君动也没动。
吕总管目光扫过桌面,心中有些狐疑,这情形,明明是两人饭吃完了,才躺下去的,但
他只略一注目,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诡笑,开口道:
“范相公、范姑娘,你们可以起来了,山主在书房等候,特命在下来请二位的。”
吕总管果然不愧是大洪山闻山主手下一员大将,经验老到,一眼看到范君瑶仆卧地的姿
势,就知是故意装作的。
范君瑶被他一口道破,只好挺身一跃而起,冷笑道:
“吕总管没把咱们毒倒,是否交不了差?”
方壁君跟着站起,笑道:
“咱们正要找闻山主问清楚呢,你们大洪山待客,也像五毒门一般,要上一道毒菜,才
算表示地主之谊?”
吕总管脸色一变,佛然道:
“二位这是什么话,谁在菜里下毒?”
方壁君笑道:
“谁说菜里有毒,吕总管不是把毒下在汤里么?”
吕总管道:
“姑娘这是误会……”
方壁君冷哼道;
“汤里下了毒,事实俱在,这还是误会么?”
吕总管道:
“姑娘息怒,汤中下毒之事,在下一无所知,但此事在下自会查明严办。”
方壁君道:
“既然闻山主见召,咱们就去告诉闻山主吧。”说着伸手从桌上端起汤碗,一面回头道:
“大哥咱们走。”
范君瑶心中暗笑道:
“这位妹子得理不让人,无怪方兄弟看到她,要偷偷溜走。”
吕总管淡淡一笑道:
“在下替二位领路。”说完,当先朝门外走去。
范君瑶、方壁君跟着他出了宾舍,穿过一进房屋,到得书房前面。
吕总管脚下一停,凑着门口,躬躬身道:
“山主,范相公、范姑娘来了。”
屋中传出闻公亮的声音道:
“请他们进来。”
范君瑶掀帘而入,两人跨进书房,只见闻公亮靠在一张太师椅上,脸上神色十分严肃。
范君瑶拱拱手道:
“闻山主见召,不知有何见教?
闻公亮抬抬手道:
“二位请坐。”
他看到方壁君手上端着一个汤碗,目中不禁飞过一丝诧异之色,却并未询问,方壁君道:
“闻山主就是不召见,咱们兄妹也要来求见了。”
闻公亮目光一注,问道:
“姑娘有什么事?”
方璧君道:
“咱们兄妹承蒙闻山主盛情招待,但在这碗汤里有人下了剧毒,不知闻山主是否知道?”
这话问的好,闻公亮要是知道,那不成了他主使的么?
闻公亮目光如炬,盯住到吕总管的脸上,问道:
“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吕总管打了个哆嗦,连连躬身道:
“小的不……不知道,小……小的立时去查……”随着话声,正待退下!
闻公亮怒喝道:
“站住!”
吕总管惊得面无人色,赶忙站住。
闻公亮望着他,哼道:
“吕昌寿,你这个总管如何当的,你没交待下毒,谁敢在莱里下毒?”
吕总管骇得不知所措,连连躬身道:
“小的……就有天大胆子,也……也不敢擅专,这……这菜……怕是……四爷交待
的……”
闻公亮嘿然道:
“老夫不是要老四守护祖师堂么,他敢擅自回来,连住进老夫宾舍的人,都敢下毒!”
说到这里,沉喝道:
“吕昌寿。”
吕总管立即直立身子,“唷”了一声。
闻公亮一脸寒霜,吩咐道:
“把老四传来见我。”
吕总管迟疑了一下,道:
“四爷……”
闻公亮拍嗒一声,击在太师椅靠手上,怒喝道:
“还不快去?”
吕总管不敢再说,应了声“是”急步退出。
闻公亮回头过来,看到范君瑶兄弟依然并肩在那里,抬抬手道:
“二位请坐。”
范君瑶、方壁君欠欠身道;
“多谢山主。”
然后在边上一排椅子上坐下。
闻公亮道:
“老夫请二位前来,有一件事,要问问范小友,希望范小友实言相告。”
他深沉目光,紧紧盯在范君瑶的脸上,似在等候他的回答。
范君瑶道:
“山主可是觉得在下方才说的话,有不实之处么?”
闻公亮道:
“非也,老夫要问的是两个人。”
范君瑶道:
“不知山主要问的是两个什么人?”
闻公亮道:
“老夫两个内弟。”
范君瑶道:
“山主内弟,姓甚名谁?”
闻公亮一字一字的道:
“他们姓董,一个叫崇仁,一个叫崇义。”
范君瑶听他说出董崇仁、董崇义两人名字,心头登时恍然大悟,暗道:
“原来董崇仁、董崇义是闻公亮的内弟,敢情把自己当作了杀死两人的凶手,才要把自
己骗上大洪山来,目的是替两人报仇。”当下不由的心头微愠,冷笑道:
“山主要问什么?”
闻公亮目注范君瑶,问道:
“小友认识老夫这两个内弟么?”
范君瑶道:
“认识,三日前在下还和他们二人同行了十几里路。”
闻公亮道:
“在什么地方?”
范君瑶道:
“从南阳到三十里屯。”
闻公亮道:
“后来呢?”
范君瑶道:
“他们在半路上死了,还是在下给他们埋葬的。”
闻公亮眼中陡射两道森森寒光,问道;
“他们如何死的?”
范君瑶道:
“在下也不清楚,听董老大的口气,好像死在‘天毒指’之下。”
闻公亮道:
“他们死时,还有什么人在场么?”
范君瑶冷冷一笑道:
“没有,就是在下,山主可是怀疑在下杀的么?”
闻公亮望了他一眼,一手捋须,嘿然道:
“老夫并不是怀疑小友,因为他们二人一身修为,老夫清楚的很,凭你小友和老二还差
得远,老夫只是想知道当时的情形,小友可否说的详细一些?”
范君瑶听他这么说了,也就心平气和,当下就把那天经过情形,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闻公亮一语不发,听得十分用心,直等他把话说完,才一手捋须,说道:
“这情形和今晚差不多,也是从你身后发的指。”
范君瑶想了想道:
“只有一点不同,今晚在下发觉那缕指风,擦过在下耳边,那天在下却一无所觉。”
闻公亮点点头道:
“老夫还有一点小事,小友能否见告?”
范君瑶道:
“山主请问。”
闻公亮道:
“小友因何离开武当?”
范君瑶道:
“在下为了寻访毒害先师的凶手,才下山来的。”
闻公亮微微摇头道:
“老夫不是指此而言。”
范君瑶道:
“那么山主是问什么?”
闻公亮道:
“武当派已把小友除名,难道小友真的不知道么?”
范君瑶身子一震,脸上流露出惊愕之色,急急问道:
“山主此话当真?”
闻公亮看他神色惊多于愕,不像有假,徐徐说道:
“武当派开革门人,例必通知江湖各门各派,老夫是前天接到通知的。”
范君瑶心头一阵激动,忍不住流泪道:
“在下真的一无所知,不知在下犯了何罪?竟遭师门除名?”
方壁君道:
“大哥,此中怕又是误会,日后自会澄清的。”
闻公亮沉吟道:
“武当开革小友,也许又是和‘天毒指’有关。”
范君瑶道:
“在下根本连‘天毒指’这三个字,还是那天听董老丈说的、在下这样糊里糊涂的逐出
师门,岂不冤枉?”
闻公亮安慰道:
“小友也不必难过,这‘天毒指’传人,已接连杀死了老夫三个内弟,老夫也不会放过
他的,等老夫擒到了他,小友也就洗刷清楚了么。”
说到这里,那吕总管已匆匆走进,朝闻公亮躬身道:
“回山主,四爷不在。”
闻公亮怒道:
“你不会去找?”
吕总管道:
“小的已经找过,没有看到四爷。”
闻公亮怒喝道:
“你真是饭桶。”
吕总管连连哈腰道:
“是,是。”忽然凑上一步,陪笑道:
“山主,已经快二更了,三位护法已在厅上恭候。”
闻公亮“晤”了一声,道:
“你先出去,老夫就来。”
吕总管又应了声“是”。才行退去。
闻公亮回头�